思绪回到现在，齐愿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公车上了。旁边是安静看着窗外的薛潮，原来在她发呆的时候，张妙就拽着她坐上了每天的必经项目。
“你经常这样出神吗？“张妙扯了扯齐愿的袖子，问道。
齐愿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时会这样，一边走路一边出神，一个自己在现实的街道前进着，但是脑中在播着别的剧情。“
张妙静默了一瞬，她好像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过了许久，等到车窗上的日头开始下降时，她才慢吞吞的开口。“我的姐姐以前也经常这样。初中的时候。“
“经常发呆，经常出神。尤其在小学被爸爸打了以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
“那我装她的初中生时期岂不是很成功？”齐愿试图让气氛缓和点，字都写得俏皮了点。因为张妙吐露回忆时脸都皱巴到一起了，小孩像个小老太，她想让她开心点。
“不是，也不是这样……哎！”张妙眉毛又纠在一起了，她看上去更不高兴了。她使劲扯了一下齐愿的袖子，“你……初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没什么特殊的，成绩一般，没什么朋友。只是运气好点，那段日子比之前的日子都开心。”齐愿模棱两可的写着，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去界定那段时间。
张妙觉得齐愿在敷衍她。“不想说就不说呗。”她气哼哼，“反正你就这样木木的，闷闷的，姐姐就是这样的。这样对我俩都好！姐姐—！”
张妙说完这些后，有些后悔。她和齐愿又没熟到什么份上，她怎么会这么自然的埋怨起她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交流越多，产生的关系也就越深刻，还不知道齐愿会不会通关呢，死了怎么办？
张妙才不承认自己有点慌。她闭上了嘴，直到下了公车，都一直闷声不讲话。
一张纸突然挡在了她面前，“你们这里有‘特殊学校‘吗？”
“什么特殊学校？管少年犯那种算吗？”张妙摸不着头脑。
“就是里面的小孩，脖子上都有一圈黑色的颈环？”
“像你脖子上那个吗？说来也奇怪，你是第二个在这个世界里我见到脖子上有颈环的外来人。别的没的反而挺不过多久。”和那个人一样。张妙想。
“看样子是没有。”齐愿写完这句话，也没有继续写什么了。
这可大大挑起张妙的好奇心了，“所以，有颈环的人都在特殊学校上学的吗？你们那个学校里的人，都会凭空把羊给变出来吗？”
回应她的只有纸上的一串省略号。
“不说就不说！”张妙哼了一声，两个人就这样不讲话的走回到了单元门口。
依旧路过了那个不怀好意的老头，只是他这次坐在轮椅上，眼神痴呆。
“他瘫了。”张妙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话，言语恨恨，她觉得瘫了这件事并不足够惩罚这个恶心的老鼻涕虫。
门口迎接她们的，依旧是笑盈盈的妈妈。
和早上刚出门有点不同，她的站姿有点怪，接过她们书包的时候还险些把书包摔落在地，人也差点摔倒。
张妙想上前扶，妈妈轻轻推开了她的手，笑说大妹的学业变重了不少，自己都提不动了。
齐愿跟在她俩身后，发现妈妈的左手一直扶在她的腰间。
茶几上有好几杯冷掉的茶，一些瓜子壳和烟头。
“妈妈，是大伯他们来过了吗？”
“啊，对。他们来说了一些话，就走了。”妈妈笑笑，躲开了张妙打量她的眼神。左手依旧扶在自己的腰部没有动，背有点佝偻。
书包放下后，她慢慢往厨房走去，一边招呼她俩过去吃饭。
餐桌上三人有说有笑，饭菜里依旧有张妙喜欢吃的鱼。今天是松鼠鳜鱼，鱼头翘起连到鱼尾，鱼肉酥脆蓬松如松果一样根根张开，卖相好极了。只有刀工极好的人，才能片出这么漂亮的鱼。
鱼肉上面还淋了酸甜的酱汁。即使进嘴就变成一团空气了，也能尝出来味道极好。
张妙把最嫩最香的鱼肚皮肉往妈妈碗里装，一边夹菜一边讲笑话，妈妈眼见开心了不少。
直到一声电话铃响起。
齐愿这才注意到前两日中，沙发边的老电话，挪到了餐桌上，摆在桌子的主位旁。
铃声响了四五下，张妙不想接，齐愿是哑巴也不能接。之前接电话动作飞快的妈妈没有动，刚刚的笑容还凝固在嘴角。
铃声继续响了两下，妈妈这才抬手，“喂？”
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妈妈一边点头，一边嗯，嘴角也耷拉下去了。
挂了电话，她朝姐妹两人看过来，“爸爸说他今晚上不回家了。听大伯说你今天在学校表现不是很好，叫你别让他丢脸。“
齐愿敏锐的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张妙叹了口气，表情是明显的“又来了。“
“没事的妈妈，爸爸不是不回来了，他只是今晚不回来了。我们三个不也很开心吗？“
妈妈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有个爸爸在家庭里总是不可缺的。没有人会欺负我们。“
齐愿一听这句话头都大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张妙捏住了她的手，按照她手捏的力度，齐愿感觉张妙也又气又无语，但她一脸死相，好像妈妈下一句说出“他还是爱你们的这句话“，她都丝毫不奇怪。
“你们是他的孩子，他一直都爱着你们的。”
来了！
妈妈还想说点什么，但张妙打断了她的施法。
“好的妈妈，我们收拾收拾去洗漱吧。”张妙急吼吼地推着她俩往卧室走去。短短十几步路，没人出声，齐愿在无语，张妙在频频歪头向前瞄着点什么，妈妈则一直神思不属的样子。
进了房间，张妙却没像之前一样把门锁上。是因为爸爸说他今晚不回来吗？
见到齐愿询问的眼神，张妙指了指妈妈的背影。齐愿这才发现，妈妈走路姿势也很奇怪，她拖沓着脚，慢慢的往卫生间走去。
她的背也比晚饭前看着弯了不少，头垂着，整个人行走起来明显有些吃力，脚步在地毯上拖出了“沙——沙——”的声音。
齐愿越看越觉得很奇怪，她走路的样子，好像承受了很大的重量，腰一直是不直的，且越来越弯。她紧盯了很久，越看越不对劲。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啊，原来上面坐着一个人。
它正把头扭向齐愿，嘴大大的咧开着。
它像在说，“我看见你了。”
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齐愿头发都竖起来了。张妙一把攥住齐愿，“别叫。”
“它在看我们。”
是的，我不瞎。齐愿的眉毛痛苦的搭在一起。
再定睛看，妈妈周身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鬼影。有的只有手，拽在了妈妈的胳膊上，有的只有一张脸，笑嘻嘻的贴在她的耳旁。
六七个不同的影子，都在拖拽着她。妈妈走起来都有些踉跄，但她好像没有感觉到这些东西的存在，还朝姐妹俩转头笑了笑。
“大妹二妹，别傻站着，快去洗澡吧。”她又扶了扶自己的腰，“好痛……”
随着她的转头，她身上那些挂着的鬼影也都齐齐的看向了姐妹俩。它们统一咧着黑洞洞的嘴，其中还有短促、闷闷的笑声。
齐愿和张妙像冻结了一样的站在原地，她俩互相对视了一下，两人眼中都写着“怎么办！”
“没事的。”张妙突然长吸一口气，“会不见的。”
她语气笃定，因为她不仅一次经历过这个夜晚，所有的鬼影都会消失，只要她不喊叫出声，只要她不动，这些东西都会不见。
可是妈妈的腰越来越弯，她表情很痛苦。
空气中也开始出现了怪味，酒在人口腔发酵的味道，燃尽了的烟味，茶叶的涩味，食物残渣的油味，所有气味掺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齐愿知道这个气味。
这是过节时，那些酒局里人的气味。他们的面容总是隐藏在油腻的笑里，他们的声音总是带着烟酒浸透的沙哑和闷重，似乎总有一口痰卡在他们嗓子里。
而他们开始变身政治学家和经济学家时，这就是他们对着孩子和女人哈出来的口气的气味。
这个人味令她们痛苦，但浸在其中的这些人并不痛苦，他们飘飘欲仙。
他们在相似的口气里品到了只有他们才懂的东西。
齐愿忍住想呕的冲动，她捂住了口鼻。
妈妈进了卫生间，可空气中的味道还一直阴魂不散。
“会……呕，会消失的。”张妙小声说。
可空气中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了。
想知道一个地方有没有闹鬼，通常求证的方式有两种是：
第一，请你先排查家里是否有坏掉或者正在启用的电器。再探查房间的某个地方的温度较别的地方有没有突然的上升，或者突然的下降。灵体常出现的地方，温度通常会低很多。
第二，房间里突然出现无法驱散的恶臭味，这个味道是你可以想象的到的最腐臭的气味。如果你的隔壁邻居都还活着，冰箱的隔水层也没有臭，你房间没有死老鼠，没有丢在角落的过期食物。
两者中突然出现一种，或同时出现。
那么恭喜你，你家里闹鬼了。
齐愿脑中不断地出现她收集的那堆乱七八糟旧书里出现的“小小探灵知识”。以前的人可真是五花八门什么书都有啊，她此时还分神感叹了一下。
那么，这股扑面而来的浓厚臭味是？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
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背也重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也趴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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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猫咪循环之家-是谁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