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被突然袭来的强有力的拉拽打断,楼洆礼猝不及防,被人钳制在地板上。
只是一刹那,呼呼腾腾几声,刚刚平静躺在折叠床上的少年已经压在他的后背上,楼洆礼的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几丝沙土味儿钻入鼻息。
这是第二次。他楼洆礼警察生涯中唯二两次被人偷袭,都是途明出的手。
要是放在平常,放在别人身上,楼洆礼连人出第二招的机会都不会给,但偏偏在途明身上,他总放下防备,谁承想对方却一直警惕。
身上的人突然松了劲,楼洆礼趁机狼狈地翻过身,看着头顶染上点儿昏暗灯光的天花板,竟有一瞬觉着躺在地上也挺舒服——毕竟他已经三天没有躺着睡觉了。
他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警用衬衫熨在楼洆礼的背上,身下瓷砖的凉意还在不断侵袭,却怎么也换不下这热气。
“不是……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你……”
身旁的少年小声开口,方才那股狠劲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措、惊慌。
楼洆礼躺在地板上摆摆手:“没事儿。”
途明想要拉人起来,刚起身,弯下腰时脚不知踩到了什么,身体一下子失衡,往下倒去,途明下意识用手肘撑住身体,才没砸到人身上,只是苦了胳膊,叫地板磕得生疼。
途明闷哼一声。二人此时贴得极近,呼出的热气交错缠绕,楼洆礼觉得自己被火炉包裹住。
“你……”
楼洆礼没再说下去,因为途明那双眼睛盯着他,又像在望着他,望着他的眼底,势必要看出点儿什么来,这眼神惹得楼洆礼发毛。
途明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动,楼洆礼虽然尴尬,却也不好意思催。二人就维持着这样诡异的姿势半晌,昏黄的光映在途明躺在折叠床上时湮没在黑暗里的那半张脸,眸子都被映得炯炯,楼洆礼看得也出神。
过了好久,久到楼洆礼快要把打在人脸上的灯光错看成挪移的夕阳,途明忽然开口:
“楼队。”
话落,楼洆礼心脏快要跳出来,他从来没觉得这样一个称呼从一个人嘴里说出,能让自己更尴尬,应下时的声音不自然:“嗯。”
身上的人忽然垂下头,这样近的距离,也要只给人留下一个发顶,动作时发丝挠在人下巴,痒的。
楼洆礼能感觉到途明深呼了一口气,热腾腾顺着他的领口进入,掠过肌肤,灼热使人不禁颤栗,麻意直从尾椎骨窜上头皮。
下一秒,他听到途明沉闷的声音:
“你信我吗……”
短短四个字,楼洆礼听着,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不知为何鼻头会发酸,对方那若有似无的洗发水香味儿都混着柠檬的苦涩;也不知为何泪水会铺满眼球,模糊一片昏黄,和人圆圆的发顶。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哭的人,可和途明重逢后的短短三天内,他的眼眶已经是第二次被湿咸困住。
少了五年,他的职业病让他无法做到全盘相信。
他只能答应自己能做到的事——比如等着对方。
楼洆礼抬手,揉了揉人的头发。
“你不用急。”
办公室寂静,二人的身形被掩藏在一排排办公桌后。这边的动静不大不小,楼洆礼只祈祷没有人醒来,看到这一幕——毕竟太掉面儿了,楼队的形象不能就这么毁了。
不知什么时候,途明才从人身上起身,顺便拉人起来。回头一看,刚刚让自己滑倒的是一张纸,一张此次案件的档案。
途明捡起那张纸,上下扫视,目光突然停住,停在三个字上——马顺平。
途明握住纸的手不自觉捏紧,那张纸被人捏得皱巴巴,直到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入他的视野,途明才猛然回过神,倏然松力。
“好好休息吧。”
档案纸被人抽走。
途明抬头时,只捕捉到了人进入独立办公室前的一抹背影。
他伫立在原地许久,盯着门旁毛玻璃窗后那同样许久未动的背影。
身影清晰,好像贴在玻璃上。
他躺回折叠床上,盯着那一直静默的影子,直到自己不知何时意识昏沉下去。
-
咚、咚、咚——
“楼队,这有……”
陈熙拿着一个小纸盒,走进办公室时发现楼队已经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只留几撮头发调皮地钻出盖住人大半个身子的警服外套,贴在桌子上,他顿时噤声。
但还是晚了,外套动了两下,钻出外套的头发随着人的动作和桌子依依不舍地分开,楼洆礼醒了。
陈熙还是第一次见他们楼队这样睡眼惺忪的样子,深蓝的警服外套还挂在肩上,衬得人皮肤可白,看得人愣在原地,平时千不敢万不敢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此时被晃了神,晃呆了,便也敢了。
“怎么了?”
楼洆礼声音沙哑,陈熙这才回过神,一时手忙脚乱,两步道走得差点儿顺拐,才把手中的小快递盒放在人桌子上。
“楼队,这有你的快递……”
“快递?”
盒子不大,也猜不出寄的什么,楼洆礼疑惑,难道是日海市局那边儿的人寄给他的?还是赵叔?
他想着,顺手抽出一旁笔筒中的小刀,划开胶带,三两下打开纸盒,看清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呼吸沉重起来,胸口有些发闷,楼洆礼拿起盒中压在纸上的佛牌,金黄的佛身让他觉着有些眼熟,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想要放下,放不下,只能端着,目光也被定在其上。
半晌,他才骤然回神,仿佛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般猛然松手,佛牌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迫切拿起快递盒底部的纸,阳光透过,能看到背面有字,翻过来,上面写着:
[成玉二老板,这是我特意去巴色高僧那儿求的,可还喜欢?
——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