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是方程远开的车，楼洆礼在副驾睡了这些天第一个安生觉，就是下车的时候脖子有点儿酸痛。
办公室门前，正巧碰到吴铭。
“哎，楼队……”吴铭叫住人，看到方程远在人身后，话锋一转：“方队长，你先进去吧，档案都放在给你准备的办公桌上了，细节可以问曹飞鹏。”
方程远点点头，笑意不减：“好，麻烦吴副了。”
待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吴铭把楼洆礼拉到墙面拐角处，几步路让他小跑着走得鬼鬼祟祟。
“怎么了？”楼洆礼不解。
吴铭一脸好奇：“途明为什么一副看不惯方队长的样子？”
“怎么突然这么问？”
吴铭一起话头就止不住地往下说：“当然是因为途明这小子，中午方队长来的时候他就不对劲，下午你俩走之后，他就跟丢了魂一样，一言不发，一下午都在闷头解析那个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你俩啥关系我暂且不论，但是这样下去，我怕他因为什么私人恩怨，给方队长使绊子，主要……我不了解途明这个人，你知道吧，还怕因为这个影响办案……”
吴铭说话直，楼洆礼知道，并不在意。
他了然，安抚似的拍了拍吴铭的后背：“放心，途明那边儿我会沟通，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案子查明白。”
看着吴铭还是有点儿担忧的眼神，他补充道：“我拍胸脯保证，不会影响办案，要是有影响我第一个向孙局上报请辞途明。”
吴铭语气缓和起来：“好好好，我差点儿忘了，咱们楼队长才是最担心案件进度的那个。”
二人说着，转身往办公室走去。一过拐角，就和途明撞上了。
几人的脚步都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停住。
吴铭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刚说完人坏话……也算不上坏话。
他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哈哈……好巧……”
气氛更尴尬。
楼洆礼不紧不慢开口：“途明……”视线下移，看到人手中拿着几张纸，“你这是……去哪儿？”
途明表情不太好，其实他一直是这个表情，只是其他人都能明显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他开口，语气也冷硬：“聊天记录解析完了，我去一趟刑技大队。”
“好，八点钟左右开个会，别忘了。”
楼洆礼说完，带着吴铭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你说他能不能听到了……”
“楼队，哎呀我怕他误会……”
“真的，我对他没意见……”
进了集体办公室，楼洆礼脚下生风，往独立办公室内赶，吴铭一路上嘴就没停。
“要不你帮我解释一下？”
“楼队……你别不理人呀……”
吴铭尾音逐渐拖长，撒娇的语气安在他身上诡异又令人胆寒，楼洆礼终于不堪其扰，找档案时抽空回了人一句：“你再烦我，我就把你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途明听。”
吴铭闭嘴了，叹着气走出了楼洆礼的办公室。
楼洆礼依旧低头翻着眼前的档案。
突然，他停下了，目光锁在三个字上——
马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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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8日 8:13 PM］
向进分局·会议室
“马顺平，身份信息不详，五年前屠夫行动的漏网之鱼，曾负责‘T3’集团的制货出货，此人拥有极高的化学知识储备，当年进入国内的新型毒品D-rose就是他带领团队制作。”
幕布上，是一张画像。
这就是马顺平。画像是当年屠夫行动结束后，由于迟迟没有马顺平的踪迹，局里请来了画像师，根据楼洆礼的描述画的。
现在，楼洆礼盯着画像中的这双眼，记忆还是会被不可控地拉回T3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画像中的嘴角在他眼里总是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的，仿佛在嘲笑自己。
他深呼一口气，视线从幕布上移开，继续道：“目前无法确定杀死四名死者的凶手是谁，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但除了昌成杰和费兰想之外，马顺平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嫌疑人。”
王立友此时开口：“停车场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有用信息，另外，贾有年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也恢复完毕，接下来的内容……就交给途明吧。”
楼洆礼的目光随着人的话滑向途明，却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又是一股怪异涌上心头。
他总是看不明白途明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看不懂一个人，所以迫切便涌上心头，他恨不得掰开人的脑子看看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现实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避人的目光。
楼洆礼垂下眼，嗯了一声。
动作落入人眼底，途明表面没什么波澜，下一秒站了起来，声音平稳地说着分析完聊天记录的结果：“通过分析贾有年与‘异蝎’的聊天记录，目前可以确定，马顺平就是‘幻乐’的制作者，‘异蝎’的团队‘毒蛇’正在和‘送花’谋划着向国内走私更大量的‘幻乐’，并且……”
途明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楼洆礼抬眼，疑惑地看向对方——这次莫名看到了途明眼里的担忧。
他说：“没事，你继续说。”
“……并且，对方对……楼队长，有很大敌意，‘异蝎’在聊天记录中提到了‘鹰隼’……扬言要报仇。”
鹰隼是谁，整个刑侦支队几乎没人不知道。
——当年屠夫行动，楼洆礼的代号。
一句话，叫途明说得迟疑，他一直在观察楼洆礼的神色，见对方的目光锁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头微微低着，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稍稍安了安心。
会议室在人这一句话落下后变得寂静。
半晌，楼洆礼才道：“好，我了解了。”
不知是不是低着头的原因，途明觉得对方的声音比平时更闷，比平时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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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又进入了死胡同。
四具提供内脏的尸体还没有找到，马顺平无影无踪，连追捕都不知从何下手，澹州市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全部设卡布防，然而半点儿信息没有，反而惹得人心惶惶，各种阴谋论已经在网络上隐隐冒头。
上级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说是不给他们施压，但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急迫想要拨云见日了真相，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抓住真凶，尽管克制着心切，声音还是不免带上三分火急。
楼洆礼和方程远都可以理解，开会的时候清晰可见卫局嘴角起了个泡。
不过也有让他们为难的——线上，日海市局的戚队长，对二人，尤其楼洆礼，有些看不起。
楼洆礼不知为何，方程远也看出来了对方溢于言表的瞧不起，于是会后，他安慰道：
“没事，小礼，我们只要办好手头的案子就好。”
楼洆礼笑笑：“远哥，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影响办案。”
身后，卫局突然叫住二人：
“小礼、小远。”
二人向前走的脚步停下，回头。
“卫局，怎么了？”楼洆礼问。
只见卫局一脸憔悴样，但作为长辈，还是要撑起威严，安慰二人道：“你们两个……别太有压力，为案子着急，是好事儿，但不能不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他的目光移向楼洆礼，没说什么，眼神里的情感却深重。
卫局的两只手同时拍了拍二人：“好了，回去吧，先休息休息，更何况日海市局那边儿也在忙，不用把担子都挑在自己肩上，昂。”
说完，卫局背过手，向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走去。
楼洆礼看着那背影，发现人比当年在曼谷沧桑了许多，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二人站在原地半晌，警局的瓷砖墙透着冷意，却蔓不到人身上，从走廊这头刮到那头的穿堂风，还是热的。
最后还是方程远先开口：“走吧。”
楼洆礼点了点头，二人沉默地走回办公室。
已是后半夜了，除了手头有活可忙的人，大部分都在办公桌旁支起折叠床休息了。
灯光昏暗的办公室，折叠床嘎吱嘎吱响，尖锐的声音已经萦绕在办公室三个夜晚，断断续续没停过。
楼洆礼走进独立办公室的前一秒，脚步忽然停住。
他看到了同样躺在折叠床上的途明。
昏黄的灯是从自己办公室投出去的，那是自己没关的台灯，映在途明半张脸上，映出人坚||挺的五官、睡梦中不安扑闪的睫毛，映得人另一半脸掩藏在黑暗中。
楼洆礼鬼使神差的往那人的折叠床前走了两步，昏黄的灯被他的身影挡住大半，只能看见人嫣红的唇，睡着时仍然紧绷着。
他打量着，一时晃了神。
途明，途明，楼洆礼在心里反复嚼着这两个字，怎么都觉着这两个字还卷着中南半岛的季风，还沾着那栋早已坍圮的楼下的潮雨。
那个夜晚比这里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黑，那个孩子的眼睛比这里任何一个台灯都要亮。
这章比较短小 会多更的 晚上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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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