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和韩副他见过,不过仅仅一面之缘,在曼谷牛仔街的一家酒吧里。
那时候还是周队和韩副。
而他楼洆礼,当时连个正经警察都算不上。
“好。”
楼洆礼应道,孙局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吴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外卖袋子拆开,插上吸管嘬着咖啡,靠在楼洆礼刚刚靠着的位置,望着这边。
见楼洆礼回来,他又拿起桌子上另一杯咖啡,伸到对方面前:“喏,凑单多的,给你喝吧。”
楼洆礼没接,盯着杯身被水珠洇湿边角的标签片刻,为难道:“我不喜欢喝冰美式。”
“那……你喝我这个?我这是拿铁。”
看着楼洆礼一言难尽的表情,吴铭故意揶揄:“嫌弃我?换个吸管儿不就得了。”
拿铁被伸到楼洆礼面前,就在人犹豫着要不要接的时候,途明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
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身形壮实,一过来便挡住了半边光。平日里自诩支队第一硬汉的吴铭,在他面前都显得小了一圈;支队公认的武力担当楼洆礼,站在旁边也透着几分单薄。
二人齐刷刷看向途明——对方还是绷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吴铭最先讪讪打了个招呼:“嗨……”
为什么每次他和途明见面都要这样尴尬?吴铭在心中咆哮。
途明微微颔首,沉着声音开口:“没事,我就是来找一下吴副。”
他话是对吴铭说的,眼睛却盯着楼洆礼,盯得楼洆礼有些想逃。
吴铭的手却僵在半空。
找……找谁?
来找他?
楼洆礼被人一番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你们说,我先走了。”
吴铭眨了眨眼,将伸出去的拿铁收了回来,自己狠狠喝了一口。
途明点了点头,不再盯着楼洆礼,转而看向吴铭,眼神依旧冷冰冰。
吴铭被人看得发毛。
楼洆礼说完便转身出了办公室,吴铭刚想问人找自己干嘛,就看到途明从兜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机,他一眼认出——iPhone8。
吴铭止住转身的动作:“哇,老古董啊……”
途明没抬头,礼貌性地嗯了一声。
吴铭前倾着身子,看着人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两杯咖啡,疑惑问:“你点两杯干嘛?”
途明下单了两杯冰拿铁,支付成功后,他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吴铭:“凑单。”
说完,冲吴铭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吴铭:“……”
这人不是来找自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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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阳区·城中村
阿阳被两名警察押着,双手背在身后,戴着手铐,在最前方带路。
天空高悬着灼热,搅着城中村这一片的尘烟。
几人在狭小的巷子中随着阿阳的脚步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尽头的一处隐秘房屋。
这里采光很差,尘烟都恹恹躺在地上,除了往外围延伸的与之相连的平房,几乎被不高不矮的老旧居民楼包围住。
“就这了。”
阿阳离开审讯室压抑的环境,声音正常了些,口吃也有所改善。
王立友看着面前上了锁的大门,目不转睛,朝一旁伸了伸手:“钥匙。”
阿阳示意警员钥匙在裤腰上,警员将钥匙拿下,递给王立友。
生了锈的钥匙艰难地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又被人使劲往外拽,钥匙被拽出来的一刻门也随着打开。
王立友踉跄两步,拍了拍肚子前蹭到灰的衣服,随即领着一众人员走进屋内。
铁门嘎吱嘎吱响,楼洆礼紧随其后。
“噗哇……咳咳咳……”
王立友最先走进,也是第一个遭受屋内空气迫害的人,被呛得直咳嗽。
“这味儿够冲。”
楼洆礼闻言,下意识放缓呼吸,慢慢往里走。
最后一步跨入门槛,楼洆礼顿觉自己被包裹在湿黏阴冷的血水当中。
——霉味儿透着冷,血味儿卷着腥。
屋里更是阴森森,一张大帘子挡住对面的墙,水泥地将为数不多能洒进来的阳光吃了个干净,几个红色大盆占据了屋内大半空间,盆里面是红色棕色混在一起的浊水,地上摆着几把大小不一的刀。
整个屋子,只有一张床垫在墙角,上面的褥子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阿阳也被带了进来,屋子一时拥挤。
“内脏哪儿呢?”
“……就、就、就在……帘子……后面,冰、箱。”
王立友向身后两名警员使了个眼色,扬了扬下巴,两名警员会意,上前将帘子拉开。
哗啦——
……
向进分局·会议室
“经犯罪嫌疑人指认,确认见阳区朝天路461号房为嫌疑人阿阳解剖被害人内脏所用,我们从其冰箱中找到了四套完整的内脏,经DNA比对,可以确认四套内脏分别来自王二虎、殷来富、贾有年、蔡高田。”
天色渐晚,夕阳把会议室内简白的桌子也染上点儿橙黄。
楼洆礼站在会议桌正前方,一只手几根手指指尖轻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几张报告。他的警服四天没换下来过,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刚在卫生间胡乱洗了个头,热风吹干后的发丝软塌塌的垂下,看着跟大学生似的。
似乎是觉得额前的碎发有些挡眼睛,他抬手拨了拨,继续道:“但……刘玉开、张品光、张品生的尸体还没下落,据阿阳所说,他只负责动手,马顺平给他指示,杀人、解剖内脏、抛尸、杀谁、什么时候杀等等一系列流程都按照马顺平的指示来。”
他突然停住,打开了投影仪,幕布上是阿阳的住处。
楼洆礼没像往常一样站到前面,他靠在桌沿,手里捏着那枚佛牌的物证照片。
“今天的会,不轮流念报告。”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静下来,“马顺平这条线,三天了,DNA比完了,口供拿到了,人关在看守所里——然后呢?”
他扫视一圈。
“阿阳说马顺平在泰国。哪个府?哪座山?鬼楼周围是橡胶林还是棕榈园?他说不知道。那是真不知道,还是供词被人教过‘只能说到这儿’?”
没人接话。
“两套说法,我选不出哪个更合理。”楼洆礼点了点桌面,“现在开始,我听完所有人的判断再下结论。谁先来?”
杨志松放下咖啡杯。
“我不信阿阳全交代了。”
“一个解剖了七具尸体的嫌犯,真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吗?”
“口吃,胆小,懦弱。”
“甚至可以在冰箱中还放着三具尸体的内脏时,安心睡在房内。”
“你的意思是……”吴铭开口,拉长尾音,毕竟他虽有猜测,却也不确定人是不是往这方面想。
杨志松语气是一贯的听不出情绪:“要么,他是替罪羊的替罪羊,要么,他隐藏了真相。”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内显得更安静。楼洆礼喘了口气,扫视一周,突然顿住:“途明人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楼洆礼,每双眼睛里都写着:不知道。
楼洆礼转而看向吴铭:“途明人呢?”
吴铭正盯着笔录锁眉,闻言骤然抬头,思索的眼神瞬间清澈,下意识看向途明的座位,只看到了一旁同样懵逼的刘铮,他的视线转向楼洆礼:“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