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周诗末点点头,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当年公司好不容易做起来……我没跟你说一句话,擅作主张就丢下你,一个人出国,去了别的公司。”
“那时候……你有没有恨过我?”
唐御冰咀嚼的动作缓缓停下,眸光沉了几分,落在桌面精致的甜品盒上。
半晌才轻嗤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恨过。”
“我就知道。”
周诗末一点都不意外。
她和唐御冰认识得太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从无话不说的知己,到如今相对无言的陌生人。
这段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她也说不清楚。
但唯一肯定的是,从她当初不声不响离开那一刻开始,就注定回不到从前了。
“我以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结果转头你就收拾行李走了,一句交代都没有……。”唐御冰抬眼,目光平静落在她脸上,没有戾气,只剩淡然的唏嘘,
“偌大一个烂摊子,全都扔给我和沁池。那段日子,我不光恨,还怨,觉得你薄情,觉得所有并肩的承诺,全都是空话。”
周诗末低着头,看着盒子里剩下的牛角包,声音有些发闷,
“是啊,我太自私了,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唐御冰立刻打断她。
相识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不懂周诗末的性子?
“我早就不恨了,也不怨了。”她淡淡道,
“其实这些年我反反复复想过,当年如果你不是一声不吭地消失,而是坦诚告诉我,你想要走,或许,我会支持你。”
“你……你真的会支持我?”
周诗末原本以为,当年自己的不告而别,在唐御冰心里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是背弃了姐妹情谊的逃兵。
她做好了被埋怨一辈子的准备,却万万没料到,唐御冰会说出这般体谅的话。
唐御冰放下叉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神难得温柔,“这几年我想了很多,慢慢才明白,你走,其实是对的。”
“诗末,你太优秀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野心,有一身无人能及的本事。真要一直困在我们那个小小的圈子里,才是真正的屈才。”
“金子嘛,走到哪里都会发光,总不能因为我心里舍不得,就硬生生把你按在原地,让你蒙尘生锈,白白浪费一身才华。”
这话是唐御冰的实话。
周诗末的能力,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在公司里,不管是谈合作还是做方案,周诗末总能做得滴水不漏,只是困在她们那个小圈子里,终究施展不开全部拳脚。
离开,或许对周诗末而言,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当初被背叛的怒火与无助压过了理智,才会怨怼了那么久。
周诗末闻言,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更大的地方,才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遍地都是金子,满街都是佼佼者,就算自己再发光,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芸芸众生里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在国外漂泊的那些年,她见过太多比她优秀。比她有天赋,比她有背景的人。
曾经年少的傲气与锋芒,被现实一点点磨平,也渐渐懂得,自己所谓的光芒,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其实微不足道。
“我可不这么觉得。”唐御冰瞬间收敛了所有淡然,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在我眼里,无论再多的金子堆在一起,你也永远是最耀眼,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谁都比不了,谁都抢不走你的光。”
“御冰……。”
周诗末明明不想笑,可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情,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撇,
“你这么说,我都害羞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这人从不骗人,尤其是对你。”唐御冰看着她,眼神真诚得不像话,没有半分敷衍。
“这么多年不见,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周诗末忍不住打趣道。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哪来的会说话一说?”唐御冰不太乐意地反驳。
“好好好,是心里话,我信你。”周诗末笑着应下,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看着唐御冰的眼睛,缓缓说道,
“其实,我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你。”
唐御冰挑了挑眉,没接话,只等着她往下说。
“国外那边的职位我已经辞了,所有手续都办妥当,没有半点牵挂了。”
“我想好了,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一直留在你身边。”
“为了我?”唐御冰故意拆台,“难道不是为了回来追你那老情人?”
“你!你这话说的……简直胡说八道!”
周诗末语塞,想起之前随口跟唐御冰提过一句是为了追人回来。
如今又说是为了她。
尴尬呀!
她伸手就想去拍唐御冰的胳膊,“哪跟哪啊!别乱讲!”
“怎么?被我说中了,急了?”唐御冰反应极快,身子灵巧地往旁边一躲,避开她的手,还故意歪着头逗她,
“那倒是说说,追到了吗?”
周诗末拍了个空,有些气恼,索性不再跟她闹。
“你自己看。”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沐甜瑶的聊天界面,把那个红色感叹号怼到唐御冰面前:
“人把我删了,电话也拉黑了,我现在连她的面都见不着,彻底没戏了。”
“哟呵,居然还敢把你拉黑?这么干脆?”唐御冰接过手机,低头翻看着她们的聊天记录,露出姨母笑。
屏幕上。
周诗末:有空要不再见见,有些事我想跟你聊聊。
沐甜瑶:周总,我说了,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周诗末:可我真的很想跟你当面认真聊聊,不要一直回避我好吗?
沐甜瑶:好,你约个见面地点吧。
周诗末:老地方,还是今天那里。
结果旁边露出无法发送的红点。
“这丫头倒是干脆。”唐御冰把手机递回给周诗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周诗末接过手机,将屏幕熄了光。
“我是真没想到,她能做得这么绝。”她垂着眼,语气低落:
“上一秒还答应见面,下一秒就彻底断了联系……。”
“怎么,这就追不动了?我看你这架势,是彻底失败了吧?”唐御冰双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脸看。
周诗末叉起桌上剩下的半块草莓牛角包,没滋没味地咬了一口。
“可能吧,命里无时莫强。”她含糊不清地应着,
“哪像你,看着就一副追人成功,春风得意的样子,幸福都写在脸上了。”
“得意?你可别被我现在这模样骗了。”唐御冰摆了摆手,
“谁还没在感情里栽过跟头,失败过?”
“当年我跟我老婆,可不是一帆风顺,走得可难了。”
“哦?”周诗末瞬间来兴致,嘴里的面包忘了嚼,
“你也失败过?”
“感情里哪有天生的赢家?”
唐御冰靠回椅背,想起了过往,“说起来,我那情况还跟你不一样,严格算起来,后来是我倒追的她。”
“毕竟最开始,可是我老婆先主动追的我!”
“羡慕吧?!羡慕吧?!羡慕吧?!”
周诗末感觉她的语气活像一只炫耀主人的小狗,酸溜溜地啧了一声,
“呵,这就炫耀起来了?不过是倒追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得意?”
“当然值得!”唐御冰半点不介意,心情好得不得了,话匣子一下子打开,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
“我老婆追我的时候,那可是什么花样都玩出来了!”
“欲擒故纵的,真真假假的……!”
“你不知道当时我心痒得有多厉害!可我必须装高冷!“
“……。”周诗末听着她的话,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牛角包。
突然觉得嘴里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了。
“不过后来……是我自己作死。”唐御冰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眸子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实打实的懊悔,
“那时候不懂珍惜,做了太多太多对不起她的事,把她的心伤透了,到最后,她是真的不爱我了,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她拿起桌上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空了的甜品盒:
“现在能留在她身边,不过是我脸皮厚,放下所有骄傲,死缠烂打,一点点弥补,才好不容易把人重新追回来的,来之不易。”
周诗末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认识唐御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她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你啊。”周诗末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刚还跟我炫耀呢,怎么转眼就悲伤上了?都过去了,现在好好的不就行了。”
唐御冰没有躲开,就这么任由她拍着自己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点了点头,
“那是,我以前造的孽太多了,亏欠她的也太多,现在遭点罪,受点累,也是应该的,心甘情愿。”
“幸好,她心软,没彻底不要我,愿意给我机会~。”
“啧啧啧。”周诗末眼神上下扫了唐御冰一圈,像之前逗她那样,坏笑着挑眉:“我怎么感觉越看你,越觉得你像个m啊。”
“啊?什么意思?”唐御冰愣了一下,平日里的冷静淡定全然不见,竟有几分呆萌。
她皱着眉仔细想了两秒,好像懂了,“受虐倾向?周诗末你胡说八道什么!”
“急什么?我又没说别的。”周诗末眼神故意往她身上瞟,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慢悠悠地解释,
“重度m才是受虐倾向,轻度m可不是,就是……比如喜欢被人管着,被人调教,偶尔被凶几句。你说你对着你老婆,不就是这样吗?
“我没有!我才没有!”唐御冰坐直身子,有点羞恼,“我才不喜欢被人管着,被调教,我向来都是管别人的那个,向来都是我说了算!”
“真的没有?”周诗末眯起眼睛,嘴角的坏笑越发明显,“要调也是你调别人?”
唐御冰被她逼得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靠在椅背上,心脏砰砰直跳,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害怕,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周诗末才回来没多久,变这样了?
又坏又腹黑,满嘴没个正经的样子,跟个龚沁池2.0似的!
太吓人了!
周诗末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坏坏地挑了挑眉:
“我看你啊,就是只乖乖粘人的小狗,情冉才是那个主人诶,你就只听她的话,只对她服软,对吧?”
这话一出,唐御冰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她不服气:“我……我没有主人的气质吗?我明明也很有气场的!”
周诗末看着她嘴硬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继续逗她,“没有,你现在这样,越看越像乖乖听话的小狗。对了,情冉没给你戴过项圈什么的?拴着你,不让你乱跑,免得你调皮。”
这话彻底把唐御冰惹急了。
“周诗末,你差不多得了!别太得寸进尺!”她猛地站起,恼羞成怒:
“再乱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我要咬人了!狗急了也会咬人的,你信不信!”
周诗末非但不怕,站起身,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腹黑地笑了笑:
“哦?还要咬人?那看来不光得给你备上项圈,连口球都得安排上,免得你这小脾气上来,见人就乱咬!”
“……。”唐御冰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瞬间就不说话了,气得别过脸,双手抱胸,腮帮子鼓鼓的。
气死了!真是气死了!
她主人都从来没说过这么欺负人的话!
情冉向来最心疼她,最宠她,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周诗末实在太坏了,回来就知道欺负她,简直太过分了!
周诗末知道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就要真生气了。
她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坏笑,上前一步,拉了拉唐御冰的衣袖:“好啦好啦,我错了错了,跟你开玩笑的,别气别气。”
“谁让你刚才跟我秀恩爱,像只小狗一样,我就随口想到这个,逗你玩的。”
“哼!”
唐御冰被她拉着衣袖,别扭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依旧别着脸,不看她。
————
集团总部顶层的走廊深处。
这里是监控摄像头的盲区,成了私下密谈的绝佳场所。
杰克逊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金发微卷,脸色却因为金钱的纠葛显得有些阴沉。
他上前一步,右手食指重重地戳了戳唐景驰的胸口,
“钱,唐,你欠我的那些钱,这次必须还!”
语气带着外国人特有的直白与急躁,英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
唐景驰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你听我解释,我现在是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你也清楚,我姐现在对我态度大变,早就不像以前那样纵容我了。”
“她现在对我防备得很,我哪还有脸开口找她要钱?就算我去求,她也绝对不会借给我半分,你信我,我真的没办法。”
杰克逊皱紧眉头,显然不打算听这些借口。
他微微侧身,挡住了唐景驰试图后退的路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笔钱你必须还!要是你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做了一个狠厉的手势,
“不如,直接把你姐解决掉?”
“只要她没了,她的家产,公司不就全是你的了,到时候还怕还不上我这点钱?”
“解决我姐?!”唐景驰浑身猛地一震,“大哥,这么狗血?!”
杰克逊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唐,你想想!你姐姐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
“只要她活着,你就永远不可能拿到你应得的财产!难道你打算一直当个穷鬼,夹着尾巴在她身边过日子吗?!”
就在这阴谋论调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微却压抑的啜泣声。
杰克逊和唐景驰同时僵住,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有人!”杰克逊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拐角,“刚才的话,她是不是全听到了?”
唐景驰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正低着头,正从这个角落里经过。
唐忆霜对于身后两个大男人的密谋与惊变,浑然不觉,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但警惕心却丝毫未减。
“是她。”唐景驰压低声音:“那人是我姐的女儿。”
“如果我姐凉透了,绝对会将公司和遗产分给她这个没出息的女儿。”
“是吗?”杰克逊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重新逼近唐景驰:
“那我倒有个新办法。怎么样,你把钱还我,事情就了了。”
唐景驰心里咯噔一下,“你,你该不会是想……?”
杰克逊没说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做了一个勒紧,捆绑的动作。
摆明了是要对唐忆霜下手,以此来要挟唐御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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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Chapter 355 情冉你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