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末对她这话感到意外:“行啊沁池,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觉悟。平时嘴巴叭叭,今天倒说出句人话了。”
“我靠!周诗末你会不会夸人啊?”龚沁池瞬间炸毛,手跟小爪子似的往她腰上挠,“合着我平时说的全是废话是吧?”
周诗末笑着往旁边躲,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她不安分的手,神色慢慢正经起来,“不过说真的御冰,你想让忆霜担起该担的责任,这话没错。”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对那人没印象,对那孩子更是没感觉,你让她怎么感同身受去担这份责任?”
唐御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苦笑。
她还真没想过这点。
光盯着忆霜现在的错,却没想过她忘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牵绊。
感情都空了,哪来的责任可担?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人啊,总得先记起来,才能谈得上感同身受。”周诗末看向唐御冰,眼神里带着点通透,
“就像你丢了件宝贝,得先想起它有多重要,才会拼了命去找回来,对不对?”
“现在忆霜就像抱着个空盒子,你非要让她对着盒子哭,对着盒子负责,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所以你之前想让她见安珀,方向没走错,当务之急从来不是逼她认账,是先让她俩见一面。”
龚沁池立马把胳膊往桌上一搭,身子探得老长,急吼吼插一嘴:“我说狗头军师,你这话就不实在了!那丫头刚才抵触成那样,摆明了不想见那人啊!”
“她不想见,不代表见了没用。”周诗末胸有成竹地挑眉,指尖点了点桌面,
“忆霜这性格随御冰,看着犟,其实是被我们逼得太紧了。细数下,从她失忆回来,哪天不是被围着追问?今天问记不记得安珀,明天提孩子,后天又翻国外的旧账……。”
“换作是你,被人天天拿着一堆陌生的事逼问,能不反抗吗?”
唐御冰握着南宫情冉的手紧了紧。
“可,可责任总归要承担的吧……?”
“责任要承担,但不是这么个担法。”周诗末抬眉,目光扫过在座三人,“你越想让她见安珀,她越觉得是被胁迫,见面这事得等时机,不能硬来。”
唐御冰沉默了。
南宫情冉察觉到她情绪的松动,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她的胳膊,像在无声地安抚。
唐御冰侧头看她,见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理解,心里那点拧巴忽然就散了。
“你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
龚沁池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还不忘插一嘴:“就是就是!忆霜那丫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吃软不吃硬。”
“你看你老婆一劝你,你这不就听进去了?对付你们这种人,就得用温水煮青蛙……哎不对,是得用柔情战术!”
她这话刚说完,就被周诗末伸手敲了下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好好说话。”
龚沁池捂着额头嗷嗷叫。
正想反驳,小许端着两个托盘走了过来,一手一个。
托盘里的咖啡杯冒着热气,塑料杯则冒寒气。
她先把那杯柑橘热拿铁放下,小声提醒:“小姐姐,你的热拿铁,刚萃的,小心烫嘴。”
龚沁池正揉着被敲的额头,抬眼瞥见那杯拿铁,眉梢挑了挑:“哟,新来的吧?这拉花够个性,丑得还挺可爱。”
那是一张人脸。
小许脸颊微红。
因为不会拉那种复杂的花型,就凭着感觉在奶泡上划了两道弧线当眼睛,又点了个小三角当鼻子,看着倒像个歪头吐舌的鬼脸。
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第一次拉,您别嫌弃,味道没问题的。”
龚沁池被逗乐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她咂咂嘴:“嗯,味道还行,算你过关。”
小许松了口气,接着把那杯鲜果莓莓往唐御冰和南宫情冉的桌中央一放。
“两位小姐姐,你们的鲜果莓莓好啦!”
那杯鲜果莓莓太可怕了!
料比冰沙多。
冻干草莓碎撒得跟不要钱似的。
连杯口插着的草莓片都比平时厚了半圈。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唐御冰和南宫情冉,见两人都盯着杯子没说话,心里更认定自己猜对了。
这对特殊情侣肯定是被自己的诚意打动了,激动得说不出话呢!
唐御冰确实没说话,但不是激动。
是被这杯料多到离谱的冰沙惊到了!
她平时来这不点这个,但这用料也太奇怪了吧?
一看就不正常,这哪是饮品啊,是糖水吧!
小许像是鼓足了勇气,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说:“那个……刚才点单的时候我态度不太好,对不起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飞快移开,“我看你们……嗯,感情这么好,真的特别让人羡慕。以后要是常来,我给你们打折!”
唐御冰:“……?”
南宫情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懵逼。
这姑娘到底脑补了多少剧情?
龚沁池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刚喝进去的拿铁差点喷出来。
她指着那杯堆成小山的鲜果莓莓:“不是吧姐妹?这杯怎么满成这样?我之前点过都没这么多,她俩额外加钱加小料了?”
小许正弯腰收拾托盘,一听这话立马直起腰,脸上还带着点自我感动的郑重,“没加钱!跟钱没关系!”
“主要是她俩是残疾人士,都不能说话,看着多不容易啊,俩人还这么恩爱,我就想着多给加点料补偿下,太感人了!”
空气瞬间凝固,连店里的轻音乐都像是停了两秒。
唐御冰和南宫情冉几乎是同一时间侧过脸,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底全是情侣间的同款无语。
残疾人士?不会说话?!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默契。
这姑娘怕不是眼神不太好?
助听器拐杖轮椅啥都没有,哪就残疾了?哪就哑巴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龚沁池当场绷不住,直接笑得往桌上一趴,胳膊肘怼着桌面使劲捶:“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我真的!”
周诗末也没忍住,嘴角弯起个明显的弧度,抬手拍了拍龚沁池的背帮她顺气。
一旁的小许完全没get到笑点。
她挠了挠后脑勺,“你们笑什么呀?我说错了吗?她们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说过话,一直靠比划交流,难道不是……?”
“不对啊!她们真的很可怜啊!只能靠动作表达心意,换做是我,早就emo了,肯定受不了。”
龚沁池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冲小许摆了摆手,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是啊是啊,你说得对,她俩可太可怜了。”
“我是她们的朋友,我最清楚了,她们俩啊,这情况都好些年了,能这么恩爱,全靠心灵感应呢。”
唐御冰听得额角青筋跳了跳,真想把这杯加料的冰沙直接扣龚沁池脑袋上。
南宫情冉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许瞅着俩人这模样,还以为自己戳到了人家痛处,把俩人惹难过了,连忙开始安慰,
“没事的!虽然你们听不见不能说话,但是我可以帮你们!我今天手机快没电了,不然一定给你们开个直播,吸引更多人来支持你们!”
“老天爷给你们关了一扇窗,一定是嫉妒你们感情这么好!”
“太不容易了!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慢慢喝,有需要再叫我!”
说完抱着空托盘,一步三回头地往吧台走,眼神里还带着愧疚,心里盘算着回头再给俩人送盘小饼干补偿下。
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的唐御冰总算回过神来。
她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开口喊了句:“那个……。”
就这俩字,小许那刚转过的半个身子瞬间僵住。
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秒,缓缓转回盯着唐御冰。
刚刚……是不是有人说话了?
说话的人……是她?
是这位一直低着头,靠比划点单的哑巴小姐姐?
“你……你你……!你原来不是哑巴?!”
唐御冰被她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刚要开口解释。
小许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把手指向旁边的南宫情冉,眼睛瞪得更大了:“那,那你呢?!你是不是也……?!”
南宫情冉觉得自己有义务结束这出乌龙大戏。
她冲人家笑了笑,“我也不是。”
“……。”
小许彻底傻了。
她看看唐御冰,又看看南宫情冉,再瞅瞅旁边偷笑的两人。
不是哑巴?
居然能说话?
那刚才……刚才她们对着菜单比划来比划去。
自己还脑补了一堆特殊情侣艰难相守的感人戏码。
甚至还想着从工资里扣钱给她们多加料补偿……。
小许的脸一下红透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差点直接扣在地上。
“对,对不起!我……我误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她也不知道自己以为了些什么,只觉得刚才那番自我感动的话,现在听来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尤其是那句“老天爷给你们关了一扇窗”。
此刻回想起来……。
好尴尬啊!
哪来的偶像剧脑啊!这话也能说出口,简直丢死人了!
龚沁池笑得更欢了,拍着桌子直嚷嚷:“哎哟喂,小姑娘,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剧本可惜了!”
周诗末伸手拉了拉龚沁池,示意她别再说了,免得小姑娘更难堪。
小许哪还待得住。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抱着托盘转身就往吧台冲,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她匆匆跑开的背影,店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龚沁池更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太逗了吧!唐御冰你刚才那声开口,简直是绝杀!没看见她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唐御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端过那杯料多到离谱的鲜果莓莓。
用吸管狠狠往塑料杯口戳了两下:“还不是因为你!刚才偷听的时候非要让我们别说话,不然能闹出这乌龙?”
龚沁池立马举手投降,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这能赖我?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套忆霜的话嘛!谁知道这新员工这么好骗,脑洞比我还大!”
周诗末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闹了,人家小姑娘也是好心,就是误会了而已。”
吧台后面,小许正背对着外面,蹲在咖啡机旁边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发出“啊啊啊”的小声哀嚎。
“丢死人了!我怎么这么傻啊!”她用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圈,满是崩溃,
“还说人家是残疾人士,还想给人家开直播……我的天,我这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更让她心痛的是。
刚才还豪气万丈地说多加的料算自己账上,从工资里扣,那杯鲜果莓莓加的料,够她半天工资了!
“我的工资啊……!”小许欲哭无泪,感觉心都在滴血。
店长刚把一杯美式咖啡递给客人,回头就看见新员工蹲在地上画圈圈,忍不住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屁股:“怎么了这是?被客人骂了?”
小许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了。
看见店长就像看见救星,带着哭腔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最后总结:“我是不是特别蠢啊店长?人家根本不是哑巴,我还在那自作多情半天……。”
店长听着,强忍着笑意,脸上摆出一副同情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新来的嘛,犯点小迷糊正常。”
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傻丫头,果然没认出唐董她们。
也难怪,这三位大佬平时要么在顶楼办公室待着,要么就出去跑业务。
店里员工除了她这个跟着开了几十年店的老油条,还真没几个见过这三位大老板的真容,更别说这才来两天的新员工了。
小许还在那唉声叹气:“可是我刚才还说要从工资里扣钱给她们加料……那得多扣我多少钱啊……。”
店长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嘴上却安慰道:“没事,那杯算店里的,不扣你工资。”
反正唐董她们也不差这点钱,就当给这傻丫头一个教训了。
小许一听这话,瞬间多云转晴,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店长你太好了!”
看着她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店长终于没忍住,低头闷笑了两声。
小许还以为店长在嘲笑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两位小姐姐长得真好看,尤其是她们对视的时候,感觉好甜啊……。”
店长笑着摇摇头,推着她往操作台走:“行了,别花痴了,赶紧干活吧,小心等会儿又被客人催。”
而卡座这边,唐御冰把戳好的吸管在杯里搅了搅,让草莓碎和冰沙充分混在一起,口感更好一些,才推到南宫情冉面前让她喝。
南宫情冉这只小馋猫已经按捺不住,猛吸了一大口冰沙。
激得哆嗦了下,腮帮子还鼓着就嘶嘶吸气。
大冬天喝冰的后劲来得快,没两口鼻尖就沁了薄红。
唐御冰看得满眼心疼,指尖都快忍不住去碰她的鼻尖。
南宫情冉喝到半杯才想起什么,抬眼撞见她关切的目光,忽然停了动作,把还沾着浅粉口红印的吸管递到她嘴边。
唐御冰指尖撩了撩额前垂落的碎发,没半点嫌弃,含住那根带口红印的吸管吸了几口。
甜腻的草莓香混着冰意漫开。
她刻意多喝了两口,才把杯子挪开,低声道:“喝够了跟我说,我替你分担点,省得冰到胃。”
“哎你干嘛呀!这杯是我的,我要全喝!”南宫情冉立马护食,伸手想去抢。
却被唐御冰一个眼神轻飘飘扫过来。
她鼓着腮帮子讨价还价:“好嘛好嘛,我就再喝几口,总行了吧?”
“嗯,喝吧,慢点。”
唐御冰刚松口,旁边就传来龚沁池夸张的“咦”声。
她带着点故意的酸气:“啧啧啧,我说你们俩,喝一杯也就罢了,至于这么腻歪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店里就只剩这一杯饮品了呢,秀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唐御冰斜睨她一眼,把杯子往南宫情冉跟前推了推:“点一杯是因为我老婆非要喝冰的,我哪敢让她多喝?点一杯我替她分担点,她就能少受点凉。”
“再说了,跟自己老婆喝一杯,碍着你了?”
龚沁池被这话堵得一噎,转头就跟旁边的周诗末吐槽:“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合着全天下就她会疼老婆,我们俩都是空气摆设是吧?太能装了,我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