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邱惗愫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明明拿着钥匙,可她进诊室之后,手里根本没拿钥匙!
那就证明,钥匙在诊室里面!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邱惗愫现在被那个黑影跟着,肯定没心思回诊室。
就算她回去了,也绝对想不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溜进去偷钥匙!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南宫情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和紧张,转身,悄无声息地朝着楼梯口摸去。
这次,她的目标不再是四楼那间紧锁的房间,而是邱惗愫的诊室!
只求能在邱惗愫回来之前拿到钥匙。
终于到了四楼。
南宫情冉没有立刻走向诊室,而是先躲在楼梯口的拐角处,探头仔细观察了一下。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风声。
邱惗愫的诊室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显然没人。
那个黑影和邱惗愫,应该还在楼下。
南宫情冉悄无声息地窜到诊室门口。
她轻轻握住门把手,尝试着转动了一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门竟然开了!
南宫情冉愣住了。
没锁?
邱惗愫刚才离开的时候,竟然没锁门?
是太匆忙忘了,还是故意的?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但她没有时间犹豫。
不管是忘了还是故意的,这都是她的机会!
她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诊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轮廓。
南宫情冉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走向邱惗愫的办公桌。
桌子很大,上面堆满了各种病历本和文件。
她的目标很明确。
抽屉。
她先拉开了最上面的一个抽屉,里面全是一些常用的文具,没有钥匙。
她又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些药品说明书和化验单,依旧没有。
第三个抽屉,第四个抽屉……。
南宫情冉的心跳越来越快。
难道不在抽屉里?
她不甘心,又重新翻了一遍,甚至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仔细地翻找着。
还是没有!
难道是在柜子里?
她又转身走向旁边的文件柜,一个一个地拉开,里面全是患者的病历和一些医疗文件,依旧没有钥匙的踪影。
南宫情冉的心里有些着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邱惗愫随时都可能回来。
她到底把钥匙藏在哪里了?
难道是在身上?
这个念头一出,南宫情冉的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钥匙在邱惗愫身上,那她今晚的行动就彻底白费了!
她不甘心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椅子上搭着一件白大褂。
南宫情冉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白大褂的口袋里!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那件白大褂,在各个口袋里摸索着。
第一个口袋,空的。
第二个口袋,摸到了一个听诊器。
第三个口袋……。
“叮铃。”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口袋里传了出来。
南宫情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赶紧把手伸进去,摸出了一串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好几把钥匙,其中一把,正是那种厚重的金属门钥匙!
找到了!
南宫情冉的心里一阵狂喜,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她迅速将钥匙串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随后,动作极快地将桌上散落的文件和物品归位,尽量恢复原状。
不能让邱惗愫回来后察觉到有人动过她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屏住呼吸,再次环顾了一眼这间昏暗的诊室。
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却又暗藏杀机。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一片死寂。
邱惗愫和那个黑影,应该还在楼下。
南宫情冉深吸一口气,轻轻转动门把手,闪身出去,再迅速带上门。
她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挪到那间紧锁的金属门前。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定了定神,凭着记忆和手感,摸索着找出那把厚重的金属门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低沉而清晰的转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格外刺耳。
南宫情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没有异常。
她松了口气,继续转动钥匙,直到锁芯完全弹开。
才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化学试剂和灰尘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
迅速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只留下一条缝隙,以便观察外面的动静。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里面的轮廓。
南宫情冉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这根本不是什么存放医疗器械的库房。
这是一个秘密实验室。
房间中央摆放着几张不锈钢实验台,上面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试管,烧杯,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
架子上整齐排列着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试剂瓶,标签上大多是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英文缩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让她胃里有些翻腾。
南宫情冉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强压下恐惧,开始在房间里搜寻。
目标很明确。
找到能证明邱惗愫与滞痛症,与改良安舒配方有关的证据。
她走到一张实验台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上面散落着几张打印纸。
她拿起一张,凑近细看。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据表格,标题赫然是《“安舒”衍生物镇痛效果与神经毒性实验报告》。
其中一段文字提到:……实验编号734,提取物剂量提升至0.05mg/kg,可显著延长镇痛时长至12小时,但神经传导阻断风险增加37%,长期使用可能导致永久性痛觉迟钝……。
南宫情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分明就是滞痛症的病因!
邱惗愫不仅没有销毁安舒的配方,反而在秘密改良它,并且完全知道其严重的副作用!
她又拿起另一张纸,上面是一份名单,列着数十个名字,后面跟着地址,联系方式,还有一些奇怪的编号。
名单的标题是《“安舒”改良版临床试验志愿者名单》。
这些人……难道都是邱惗愫的实验对象?
不敢深想那背后的阴私,只剩一个念头。
把证据带走!
手机掏出来的瞬间,相机快门就没停过。
一页,两页,三页……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拍到那份名单时,一只蟑螂突然从实验台下方的阴影里飞了出来。
我的妈呀!蟑螂!
南宫情冉吓得浑身一僵,本能地想尖叫,却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
可身体的应激反应骗不了人,手肘狠狠撞在旁边的试管架上。
“哐当……哗啦啦!”
几个玻璃试管摔在地上,碎裂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格外惊心。
手机也脱手而出,屏幕朝下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完犊子了!
另一边,那个黑影就是唐御冰。
她本是半夜起夜,途经走廊时,恰好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
后面看着邱惗愫从那间紧锁的金属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盒子。
愈发笃定这女人有鬼,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她进了诊室,又很快出来,径直往三楼发药处去。
三更半夜为什么会去发药处?
开什么国际玩笑!
除非是疯了才会这时候来拿药。
还是说,这女人太爱工作了?
发药处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药架的轮廓。
邱惗愫熟练地走到最里面的药柜前,打开柜门,从黑色盒子里倒出一小瓶透明药水。
那药水泛着淡淡的蓝光,看着就不是寻常药品。
唐御冰屏住呼吸,借着阴影的掩护,看清她竟将药水缓缓倒入了几瓶贴着止痛舒缓液标签的药瓶里。
那是她白天特意调来,给滞痛症患者临时缓解疼痛的药。
唐御冰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攥紧了拳头。
她终于明白邱惗愫的目的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在研究根治滞痛症的方法,而是在利用这些患者做实验!
她改良的“安舒”衍生物本就有神经毒性,现在又把这种未知的药水混入常规止痛药里……。
分明是想让患者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以此来制造恐慌,再嫁祸给她这个“外来者”。
毕竟这些药是她带来的,到时候患者出了事,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她的药有问题。
邱惗愫反而能以“救世主”的姿态,推出自己所谓的“根治药物”,彻底掌控北城的医疗资源,甚至借此渗透到其他地区。
好阴毒的心思!
唐御冰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悄悄掏出手机,想把邱惗愫下药的画面拍下来作为证据。
她的手指刚触到快门键,四楼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那声音大得连三楼都听得一清二楚,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惊心。
邱惗愫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慌乱,再也顾不上继续下药,立刻拧紧药瓶的盖子,把黑色盒子塞回口袋,转身就往四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该死!”唐御冰低骂一声,刚对准的镜头因为邱惗愫的突然离开而落空。
她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满是恼怒。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能拿到确凿的证据了!
是那个傻瓜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出声音?!
她迅速收起手机,也跟着往四楼赶去。
不管是谁坏了她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邱惗愫的把柄,不能让她毁了证据。
而四楼实验室里。
南宫情冉还没从蟑螂带来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她哪能不知道,刚才试管摔碎的脆响,肯定把人引来了!
跑!必须立刻跑!
她转身就往门口跑。
可刚走到门边,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实验室的方向快速靠近。
是邱惗愫!肯定是听到声音了!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邱惗愫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依旧紧紧拿着那个黑色盒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南宫情冉屏住呼吸,迅速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心脏狂跳不止。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可怎么离开?
直接走出去肯定会被看到!
她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摔出了一道裂痕,但幸好还能开机。
她来不及检查照片是否完好,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往房间深处退去,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这房间里除了实验台和架子,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唯一的遮挡物是一个高大的落地式实验柜,她赶紧躲到柜子后面,屏住呼吸,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
门被推开了。
邱惗愫站在门口,目光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最后落在了实验台上散落的文件上。
她猛地大步走过来,拿起那些文件,翻了几页,眼神里充满了暴怒和杀意。
“谁?!给我出来!”
南宫情冉躲在实验柜后面,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能清晰地听到邱惗愫沉重的脚步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突然,脚步声停在了柜子前。
南宫情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邱惗愫缓缓弯下腰,透过柜门的缝隙,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与南宫情冉惊恐的目光对上了。
“找到你了……南宫小姐,真是没想到,竟然是你。”
南宫情冉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往后退,却被柜子挡住了去路。
邱惗愫猛地拉开柜门,一把揪住南宫情冉的胳膊。
这一次,她没有手下留情。
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南宫情冉腋下的极泉穴上。
“唔!”
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从腋下蔓延至全身。
南宫情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别挣扎了,这个穴位能让你的手臂瞬间失去力气,再动一下,我不介意让你全身都瘫痪。”邱惗愫拖着南宫情冉往房间中央走,“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
南宫情冉的手臂软无力地垂着,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看着邱惗愫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打开。
“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吵啊?”唐御冰斜倚在门框上,单手揉着惺忪的眼尾,装作一副很困的样子,“邱医生……这是?”
邱惗愫揪着南宫情冉胳膊的手猛地一紧,指腹下的极泉穴被按得更狠。
南宫情冉疼得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侧过头,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到门口站着的唐御冰。
黑色口罩依旧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此刻正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仿佛真的是被吵醒的局外人,纯属偶然撞见这一幕。
“唐小姐?”邱惗愫的声音瞬间收敛了方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维持的温和。
只是揪着南宫情冉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没什么,就是这孩子半夜偷偷跑到这里来,不小心打碎了试管,我正教育她呢。”
“教育?”唐御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南宫情冉泛红的眼眶和无力垂着的手臂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可我怎么看着……这丫头好像不太舒服?你这手,抓得也太紧了点吧?”
她一步步靠近,让邱惗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邱惗愫心里清楚,唐御冰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女人眼神里的警惕和锐利,藏都藏不住。
若是让她看出破绽,今晚的事恐怕就难收场了。
“小孩子不懂事,调皮得很,不抓紧点怕她再闯祸。”邱惗愫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手指却悄悄松了松极泉穴的力道。
转而扣住南宫情冉的手腕,“既然唐小姐醒了,那正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她,我去收拾一下地上的碎片,免得扎到人。”
她说着,就想把南宫情冉往唐御冰身边推,自己则趁机去检查实验台上的文件和试剂,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证据。
可南宫情冉刚得了一丝喘息,就凭着本能往唐御冰身后躲,“救,救命……她,她要杀我……。她在这做实验,那些药……那些药都是假的!”
邱惗愫闻言,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无害了。
她慢悠悠直起身,瞥了眼躲在唐御冰身后瑟瑟发抖的南宫情冉,转头看向唐御冰,语气委屈又无奈:“南宫小姐这话可真有意思,什么杀你?什么假药?”
“我这里是医护所的实验室,研究的都是缓解病痛的药物,怎么就成假的了?”
说着,她目光扫过散落在实验台上的文件,眼神飞快地掠过那几张印着实验数据的纸。
随即抬手,一把将那些纸悉数拢到身前。
不等南宫情冉反应,她指尖一用力,那些记录着“安舒”衍生物毒性数据和临床试验名单的纸张,便被撕得粉碎,纸屑纷飞,落在地上与玻璃碎片混在一起。
“你看,”邱惗愫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无辜的模样,“南宫小姐,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在这里潜心研究根治滞痛症的方法,为北城的患者奔波劳碌,怎么就成了你口中要杀人,做假药的人?”
她往前踏出一步,“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溜进我的实验室,打碎了我的实验器材,还凭空污蔑我。”
“南宫小姐,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你说我做假药,说我要杀你,证据呢?”
南宫情冉被她问得一窒,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她刚才明明拍了照片!
可指尖触及手机屏幕上的裂痕时,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摔得那么重,照片还在吗?
她慌忙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手指颤抖着点开相册。
屏幕上的照片一片模糊,实验报告上的文字根本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几个零散的字母,那些临床试验名单更是糊成了一团黑影,完全分不清上面的名字和编号。
“怎么会这样……。”南宫情冉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明明记得拍照时角度很正,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来南宫小姐是拿不出证据了。”邱惗愫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夜里实验室光线本就暗,你又慌慌张张的,就算真拍了什么,想来也拍不清楚。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可没人会信。”
唐御冰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她刚才跟着邱惗愫到三楼,亲眼看到她往止痛舒缓液里加了那种泛着蓝光的药水。
此刻再看邱惗愫这般镇定自若地撕毁文件,反问证据,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只是她同样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刚才没能拍到邱惗愫下药的清晰画面。
此刻贸然开口,只会打草惊蛇。
南宫情冉看着邱惗愫那张气定神闲的脸,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无话可说。
她确实拿不出能让人信服的证据,那些被撕碎的文件已经无法复原,手机里的照片又模糊不清。
“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邱惗愫收敛了笑意,语气冷了几分,“我看在你年纪小,可能是一时糊涂的份上,不跟你计较。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实验室,回去好好睡觉。”
南宫情冉还想争辩,却被唐御冰轻轻按住了肩膀。
她侧头看向唐御冰,对方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和示意,让她别再冲动。
南宫情冉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看向邱惗愫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唐御冰这才开口,语气平淡无波:“邱医生说得对,没有证据的事,确实不宜妄下定论。”
“既然只是一场误会,那我就带这丫头回去了,省得她在这里继续添乱。”
邱惗愫见状,也不再阻拦,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人:“也好,麻烦唐小姐多照看她一些,别让她再四处乱跑了。”
“走吧。”唐御冰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她轻轻拉了一下南宫情冉的胳膊,示意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实验室。
南宫情冉踉跄了一下,腋下的痛感还没完全消散,胳膊依旧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带着牵扯的疼。
她不甘心地回头瞪了邱惗愫一眼。
那女人正站在散落的玻璃碎片和纸屑中间,脸上挂着那种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温和笑容。
忍着浑身的酸痛,亦步亦趋地跟在唐御冰身后,下楼的脚步有些踉跄。
刚才被邱惗愫按在穴位上的疼痛还在隐隐蔓延,后背也因为之前躲在柜子后面时蹭到了实验器材,传来一阵阵刺痛。
明明看到了真相,明明抓住了邱惗愫的把柄。
却因为一时的慌乱和意外,连半点证据都没能留下,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比挨了一顿打还要难受。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南宫情冉走在后面,脚步拖沓,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前面唐御冰的背影。
黑色的衣服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可刚才在实验室里,她明明是来帮自己的,为什么又要顺着邱惗愫的话说“没有证据不宜妄下定论”?
还有,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黑影,真的是她吗?
她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跟着邱惗愫?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可此刻她满心都是没能拿到证据的懊恼,连开口询问的力气都没有。
她其实是想跟唐御冰说谢谢的。
刚才若不是唐御冰及时出现,邱惗愫那疯女人指不定会对她做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心里的憋屈堵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郁闷和不甘。
就在两人走到三楼楼梯拐角时,唐御冰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南宫情冉没反应过来,脚步没收住,直直地撞了上去。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一股力道突然从胸前传来。
唐御冰竟然伸手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来得又快又急,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怒气。
南宫情冉本就脚步不稳。
此刻更是直接失去平衡,顺着楼梯往下滚了两个台阶,后背重重磕在坚硬的台阶棱角上,脑袋也撞在墙上,瞬间嗡嗡作响。
“你,你干什么?!”南宫情冉狼狈地坐在台阶上,头发散乱,手心和后背都火辣辣地疼。
她猛地抬头瞪向唐御冰,眼底满是懵圈和滔天怒火,“你发什么疯?!”
她完全搞不懂。
前一秒还像是来救她的人,怎么突然就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唐御冰站在台阶上方,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如果不是你刚才在实验室里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早就拿到她下药的证据了!”
她刚才在三楼看得清清楚楚,手机都举好了,就差按下快门,把邱惗愫往止痛药里掺不明药水的画面定格。
那样一来,邱惗愫的狐狸尾巴就彻底露出来了!
可偏偏被四楼突然传来的玻璃碎裂声打断。
邱惗愫瞬间警觉,不仅没能拍到证据,还让那女人急匆匆冲回实验室,把关键文件撕得粉碎。
她本来还真没怎么怀疑邱惗愫,毕竟对方在北城医护所的口碑好得没话说。
可从撞见邱惗愫深夜鬼鬼祟祟从那间紧锁的房间溜出来,到跟着她亲眼看到下药的龌龊举动,疑心一点点攒起来。
本以为能当场戳穿这女人的阴谋,结果全被南宫情冉的意外搞砸了。
这让她怎么能不气?
“我破坏你的计划?”南宫情冉愣了足足三秒,下一秒直接炸毛。
她不顾身上的疼,撑着台阶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唐御冰的鼻子,怒声道:“你有病吧!我在里面差点被人杀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了实验室里的一具尸体了!我弄出动静怎么了?”
“那是因为突然冒出一只蟑螂,我吓得手抖才打碎的试管,我难道是故意的吗?”
她越说越气。
差点把命搭进去,没等来一句关心,反倒先挨了一推和这样的指责?!
唐御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怒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该死,刚才确实太冲动了。
下手没个轻重,看这丫头撞在台阶上的力道,额头都红了一片,该不会真撞出脑震荡了吧?!
这念头一出,唐御冰心头一跳。
要是真留下后遗症,难不成我要照顾这个素不相识的丫头一辈子?!
她承认,方才看到证据被毁,一时心急,就把火气撒到了南宫情冉身上。
可冷静下来一想,这事确实不能全怪她。
谁能料到会突然冒出蟑螂?
而且南宫情冉一个小姑娘,独自闯进邱惗愫的秘密实验室,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刚才还被邱惗愫那样威胁,心里肯定也害怕极了。
想到这里,唐御冰心软了下来,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想去扶南宫情冉:“抱歉,刚才是我太急了,不该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