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至少唐小姐,你尽力了。”安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感激,
“我们北城和你们N市本来不是一个地方的,你能出手帮忙,已经很感谢了。你脸上的伤……是为了弄这些药才弄的?”
南宫情冉愣住,眉头紧皱。
什么药?安沐在和那个女人说什么?
唐小姐?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姓唐?
难道安沐和这姓唐的,是为了滞痛症的药才认识的?
安沐夸她尽力,是说她为了药才受的伤?
“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口罩后的女人轻笑一声,抬手随意拂过脸颊,
“别的地方能遮,脸上就没办法了,口罩戴久了又闷又难受。”
“那你今晚……要不要来我们医护所留一晚?”安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们的医生治愈伤有一手,尤其是处理这种外伤疤痕,有专门的药膏,说不定能帮你减轻留疤的风险。”
这话一出,不仅南宫情冉愣住了,连一直沉默的唐御冰也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想拒绝。
不过是萍水相逢,帮着送了批药,怎好再麻烦人家?
可话到嘴边,看着安沐眼底真切的关切,又想起自己脸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拒绝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不太好吧?”唐御冰犹豫着,“我明天一早还要回N市,公会那边还有事等着处理,就不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的。”安沐立刻接话,“医护所就在附近,宿舍也有空房间,你住一晚,让医生处理下伤口,明天一早走完全来得及。”
“再说,你这伤口要是处理不当,真留下疤痕,多可惜。”
唐御冰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
那些伤口是之前公会叛乱时留下的。
虽不深,却分布在眼角和脸颊,若是真留下印记,怕是以后要一直戴着口罩了。
“那……好吧。”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安沐笑了笑,转身看向高台另一侧,“我先带你过去。”
两人并肩往高台下方走,身影渐渐远去。
躲在货车后面的南宫情冉看着这一幕,醋意还没消散。
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安沐让那姓唐的去医护所,那里面……是不是还有邱惗愫?
她早就觉得邱惗愫不对劲。
从祁礼嘴里听到的那些关于安舒药方,滞痛症的事,总让她觉得这女人和这些药物脱不了干系。
如果能去医护所住一晚,说不定就能近距离观察邱惗愫,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想到这里,南宫情冉猛地拽了拽身边的祁礼,压低声音说:“祁礼,我打算明天再走。”
“啊?”祁礼愣了一下。
手里的零食袋都差点甩出去。
老大能留下来?她做梦都能笑醒!
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怎么,我留下来,你不乐意?”
“没有没有!一万个乐意!就是……就是太突然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嗯,今晚就去你宿舍住一晚。”
“哇!老大要和我睡呀!”
“不然呢?我跟你们那个笨蛋领队都分手了,哪还好意思走到她跟前蹭睡嘛。”
“哇塞!那可真是太好了!”祁礼瞬间兴奋起来,原地蹦了一下,亲昵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老大,你该不会是打算留下来,专门对付那个抢领队的情敌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南宫情冉脸一红,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吗?!我就是想……哎呀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别让她们走远了!”
话音未落,她一把拽住祁礼的手腕,两人猫着腰,借着路边货车的遮挡,悄咪咪跟在安沐和唐御冰身后,往高台下方摸去。
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可就在快要抵达底部时,前面的安沐却忽然顿住脚步,下意识低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们藏身的方向。
南宫情冉的心猛地一跳,赶紧拉着祁礼往旁边的石柱后面缩,屏住了呼吸。
祁礼也紧张得抓着她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幸好安沐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转回头对唐御冰说了句什么,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南宫情冉这才松了口气,刚想抬脚跟上。
身边的祁礼就小声嘀咕:“老大,你说……安领队是不是发现我们了啊?”
“应该没有吧。”南宫情冉皱了皱眉,心里却有些不确定,“可能是我们太紧张了,赶紧走,别被她们甩远了!”
两人继续往前跟,可没走几步。
就听到前面的唐御冰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从刚才就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南宫情冉差点没跳起来。
这姓唐的女人怕不是属狗的吧?!
这么轻的动静都能被她察觉到?
安沐脚步一顿,再次回头,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便摇了摇头:“应该是你太敏感了吧?这里除了我们,应该没别人了。”
“可能是吧。”唐御冰笑了笑,没再多想,可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刚才好像看到两道熟悉的背影,就在石柱后面。
身形娇小的那个,还有旁边那个稍微高一点的……。
怎么看都跟几小时前在南宫家别墅门口撞见的那两个人一模一样?
她们怎么会出现在北城?
还偏偏跟在自己和安沐身后?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撞来撞去。
唐御冰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神色淡然的安沐,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过是猜测罢了。
说不定只是巧合,恰好穿了同款衣服,又恰好同路呢?
而躲在石柱后面的南宫情冉,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往祁礼身后缩了缩,眼神紧紧盯着前面的两人,生怕她们过来查看。
祁礼也紧张得不行,小声对南宫情冉说:“老大,怎么办?她们好像发现我们了!要不我们还是别跟了吧?太危险了!”
“不行!都到这了,怎么能放弃!”南宫情冉咬了咬牙,眼神坚定,“你看她们根本没往这边看,肯定只是怀疑,没真发现!我们小心点,继续跟上去!”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拉着祁礼。
趁着安沐和唐御冰转身往前走的间隙,再次悄悄跟了上去。
这次,她们走得更加小心,尽量避开两人的视线,脚步放得极轻,紧紧跟在后面。
南宫情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等会儿到了医护所,一定要想办法留在宿舍,然后趁着晚上没人,去查查邱惗愫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她的目的不是那个姓唐的口罩女人。
也不是为了跟安沐争什么。
而是想留下来观察邱惗愫。
总觉得那个女人,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祁礼?
南宫情冉心里也有自己的顾虑。
邱惗愫是祁礼最敬重的老师,在祁礼心里,那是温柔善良,待她如亲姐姐的存在。
要是自己说怀疑邱惗愫和滞痛症,安舒药方有关?
祁礼不仅不会信,说不定还会跟自己产生隔阂。
与其闹僵,不如先自己悄悄查,等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再跟她解释清楚。
一路提心吊胆,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跟着来到了北城边缘的医护所。
医护所不大,是一栋两层楼的小楼,外面围着一圈低矮的围墙,
门口挂着一个木质的牌子,上面写着“北城临时医护所”几个字。
安沐带着唐御冰抬脚走了进去。
南宫情冉和祁礼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刚一进门,就有几个穿着护士服的小姐姐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祁礼,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一个扎着马尾的护士端着托盘走过,笑着拍了拍祁礼的肩膀。
“可不是嘛,跟老大办完事就往回赶了。”祁礼笑着应道,顺手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
另一个圆脸护士则把目光投向了南宫情冉,眼睛一亮。
“呀!南宫小姐也来啦!”她这一嗓子音量直接拉满,穿透力堪比喇叭:
“还以为你今天一早走了,就不回来了呢!”
这一嗓子喊得很大,瞬间将医护所里所有医护人员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连带着二楼的脚步声都停住了。
走在前面的安沐和唐御冰,也在这时转过了头。
南宫情冉当场吓飞了!
叫就叫,至于这么大声吗?!
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这是吧!
她反应极快,一把扑进圆脸护士怀里,把脸死死埋在人家胸前。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只要把脸挡住,就没人能认出我来了吧?!
安沐带着几分好奇,目光在那个挂在护士身上的娇小身影上扫了几秒。
只当是哪个怕打针的小姑娘,没多在意便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唐御冰也顺着声音瞥了一眼。
却在看清那身影的瞬间,脚步微顿,皱起了眉。
楼下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护士怀里的背影……。
不就是刚才在南宫家别墅门口撞见的那个小丫头?
把脸挡住又怎么样?
她早凭着那身衣服认出来了。
那件米白色衣服,她记得清清楚楚。
心里愈发笃定,刚才在高台上瞥见的那两道影子,也定然是这两人无疑。
难不成,这小丫头是特意跟着自己来的?
算了,先处理伤口要紧。
安沐带着唐御冰转身上楼,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圆脸护士被她扑得一脸懵,手里的托盘都差点晃掉,下意识拍着她的后背:
“哎哟,南宫小姐!这是咋了?受什么委屈了这是?脸都埋我怀里变形了!”
祁礼见状赶紧救场。
她把手里提着的两大袋零食放在医护所的台面上,笑得一脸和善:“各位姐姐们辛苦啦,这是给大家带的零食,快分给大家尝尝。”
说完,立刻转身,伸手一把拉住还躲在护士身后,只露出一小截脖颈的南宫情冉,往楼梯口拽。
同时压低声音,憋笑着道:“老大,别躲了别躲了,人都已经上去好一会儿了!”
南宫情冉这才慢慢从护士怀里探出头,小脸憋得通红,小手拍着胸口顺气,
“叫就叫呗……至于这么大声吗……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这似的……。”
祁礼忍着笑,一边拉着她往楼上走,一边哄:“人家这不是喜欢你嘛!上次你来的时候,姐妹们就偷偷议论,说你又好看又有趣,都盼着你再来呢!”
“谁要她们喜欢!”南宫情冉嘴硬地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心里更是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安沐没认出她来。
“祁礼,你觉得她们会去什么地方?”
祁礼想了想,“安领队肯定是带那位小姐去我老师那里处理伤口啊!我老师工作的诊室好像在四楼。”
“行,那我们去四楼!”南宫情冉立刻来了精神,拔腿就要往上冲。
“哎,老大!”祁礼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我们为什么要跟踪她们啊?”
“当然是想……想,想看看我那个情敌长什么样!”
她没说真正的目的。
“哦哦,懂了!懂了!”
两人说着,便一路跟着上了四楼。
果然,在走廊尽头看到安沐和唐御冰进了一间挂着“邱惗愫”牌子的诊室。
南宫情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却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
邱惗愫工作的诊室旁边,有一间房始终大门紧闭。
那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还装着严密的电子锁。
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又不像是长期废弃的样子。
和其他房间热热闹闹的氛围格格不入,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禁区?不像。
“祁礼,你老师旁边那个房间,怎么一直锁着啊?”她忍不住拉了拉祁礼的胳膊。
祁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我也不清楚,我来这里这么久,就从没见过那扇门打开过。”
“老师说里面放着一些重要的医疗器械,不让任何人靠近,她自己好像也从没进去过。”
南宫情冉还想再问些细节。
比如那房间有没有钥匙,邱惗愫平时会不会在门口停留。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个护士小姐姐急匆匆地从楼下跑上来。
一眼就看到了祁礼,立马喊道:“祁礼!你在正好!快下去帮忙!一楼突然来了好多滞痛症患者,人手根本不够!”
祁礼脸色一变,赶紧应道:“好,我马上来!”
她转头看向南宫情冉,有些歉意地说:“老大,我先下去搭把手,你要不先去我宿舍等我?就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门没锁。”
南宫情冉点点头,故作乖巧:“去吧去吧,我自己在这随便逛逛就行。”
祁礼一走,南宫情冉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窃喜。
这样正好!
如果让祁礼跟着,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留下来是想调查邱惗愫,那岂不是麻烦?
她悄悄走到诊室门口,屏住呼吸,把耳朵轻轻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透过门缝,她隐约看到安沐正和邱惗愫说话。
而唐御冰坐在一旁,脸上的口罩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了眼角和脸颊上的伤口。
可那两人站的位置太巧了,刚好挡住了唐御冰的大半张脸。
根本看不到这情敌长什么样!
只听邱惗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柔又专业:“你这些伤口不算深,只要好好处理,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这是我们特制的去疤膏,每天早晚各涂抹一次,坚持一个月,就能看到明显效果了。”
然后是唐御冰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谢谢邱医生。”
南宫情冉屏住呼吸,正想继续听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吓得赶紧转身,假装在认真看走廊墙上挂着的“医护所安全须知”宣传画。
回头一看,原来是个路过的护士。
人家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推开邱惗愫的诊室门走了进去。
虚惊一场!
南宫情冉拍了拍胸口,又重新靠回门口。
只听邱惗愫继续说道:“表皮伤口已经做了清创消毒,深层组织没有损伤,只是眼角这处靠近眼轮匝肌,愈合期间要避免频繁眨眼和牵拉,否则容易导致疤痕增生。”
接着是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的声音,邱惗愫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给你开两支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凝胶,睡前涂抹在结痂处,能促进上皮细胞再生。另外再配一盒硅酮类敷料,结痂脱落后开始用,每天贴满12小时,能有效抑制疤痕组织过度增生。”
“饮食上也要注意,避开辛辣刺激和感光食物,比如酱油,芹菜这些暂时别碰。出门务必做好防晒,紫外线会加重色素沉着。”
邱惗愫合上病历本,“伤口每三天来换一次药,若出现红肿,渗液或瘙痒加剧,立刻来复诊,别自行处理。”
唐御冰点头应下,刚想道谢,诊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刘敏”。
“邱医生,楼下滞痛症患者的输液瓶快换完了,景队让我来问问这边情况。”刘敏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了唐御冰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伤口看着可不轻啊!
邱惗愫将病历本递给她:“刘敏,带唐小姐去二楼做个血常规和凝血功能检查,排除感染风险。”
“顺便去药房领一下我开的药,再安排一间空置的宿舍,她今晚留院观察。”
“好的邱医生。”刘敏接过病历本,转身看向唐御冰,做了个请的手势,“唐小姐,这边请。”
唐御冰默默拿起桌上的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对着邱惗愫微微颔首:“麻烦邱医生了。”
“应该的。”邱惗愫淡淡应道,重新拿起桌上的听诊器,目光又落回了病历上。
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工作中的寻常一笔。
一旁的安沐见状,立刻跟上唐御冰的脚步,想跟着一起走。
“安领队。”邱惗愫开口叫住她,“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安沐脚步一顿,只好停下,对着唐御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去。
唐御冰跟着刘敏走出诊室。
脚步刚迈过门槛,眼角的余光便瞥见走廊尽头的宣传画前站着一个身影。
女孩穿件米白色的衣服,身形娇小,正背对着她们,脑袋微微仰着,似乎在认真研究墙上的宣传画。
唐御冰挑了挑眉,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这么无聊的东西,竟然有人看得这么投入?
就那背影,看着有些眼熟。
脚步顿了顿,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在南宫家别墅门口看到的那个女孩。
同样的米白色衣服,同样毛茸茸的发顶。
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果然没猜错,是前辈的外甥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刚才不会一直在门口偷听吧?
刚才只看到背影,现在倒有点想看看正面了。
南宫情冉以为她们已经走远,悄悄转过身来。
刚想松口气,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眼睛。
我靠!
四目相对的瞬间。
她又吓飞了!
人怎么还没走啊?!
唐御冰虽然戴着口罩,但从她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能明显看出来,嘴角在口罩里弯了弯。
像是觉得这女孩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背影看着像个小孩,正脸也一样,眼睛大大的,脸颊还有点青涩的婴儿肥,模样竟意外的可爱。
南宫情冉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刚才是在笑吗?
那个看起来又酷又冷的口罩女人,竟然对着自己笑了?
这笑容是什么意思?
是发现自己跟踪她了,在嘲笑自己吗?
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