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装的全是公会的事和待处理的危机。
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哪还有半分心思去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
傅以禾倒也不意外,只是了然地笑了笑,“也是,我懂。你啊,现在眼里除了工作,估计也装不下别的了。”
她推开车门,晚风卷着花香涌进来,回头冲唐御冰挥挥手:“那我先进去了,那边要是有棘手的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唐御冰点头应下,看着傅以禾的身影走进别墅大门,才重新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别墅渐渐缩小。
而她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刚才那个米白色衣服的背影。
发顶毛茸茸的,走路时还轻轻晃着。
确实如傅以禾所言,半分青涩都没被岁月磨掉。
小孩就是小孩啊,活得真叫人羡慕。
等等……听前辈提过一嘴,这丫头都要上大学了吧?
怎么还跟个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似的,浑身透着股奶气?
难道是发育得晚?
可都十九了,早该是亭亭玉立的模样,这也太夸张了点……而且大学?
那岂不是已经成年了?
成年了还这么显小,老天爷也太偏疼了。
咳咳!我到底在乱想什么啊?!
唐御冰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这个让自己随口点评“像小孩”的背影。
日后会成为她甘愿卸下所有防备,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更不会料到,当初那句漫不经心的“喜欢?不太可能”。
竟成了一语成谶的预言。
后来的她,心里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而此刻,另一头的别墅餐厅里,暖黄的水晶灯光透过雕花灯罩洒下来,在光洁的红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张能容下二十余人的大桌,此刻只在一角坐了三人。
其余空位空荡荡的,衬得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愈发显得铺张又冷清。
南宫情冉拉着祁礼的手,径直穿过铺着厚绒地毯的走廊走进餐厅,脚步没半点迟疑。
祁礼还在打量四周精致的壁灯和墙上挂着的古画,就被她拽着往桌子另一头的空位走,完全没打算往祖父和那对母女那边坐。
“哼,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一道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餐厅里的宁静。
外祖父远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手串,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耐,“进门连个招呼都不打,跟没教养的野丫头似的,哪点比得上你姐姐沉稳懂事?”
他这话里的“姐姐”,自然是指坐在他身边的江予墨。
江予墨闻言立刻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轻轻拉了拉外祖父的袖子:“爷爷,妹妹可能是一路回来累了,您别生气。”
她妈**岑则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扫过南宫情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外祖父在南宫家的地位向来是说一不二,早年靠着狠辣手段握住了家族产业的命脉,连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都得让他三分。
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说一不二的霸道。
尤其是对南宫情冉,打小就看不顺眼。
总觉得她不服管,处处不如江予墨温顺听话,张口闭口都是你姐姐如何如何,把对比刻进了骨子里。
可南宫情冉偏不吃他这一套。
被管了十几年,她心里的叛逆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越是被打压,越是不肯低头。
她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拉着祁礼直接在空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就给祁礼夹了块炸虾排:
“我有没有教养,就不劳爷爷费心了。倒是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改不了背后说人闲话的毛病。”
炸虾排外皮金黄酥脆,裹着的面包糠。
刚夹到祁礼碗里,就飘出浓郁的肉香混着椒盐的咸鲜。
祁礼被这阵仗吓得大气不敢出,偷偷用余光瞟了眼主位上的老人。
鬓发花白却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的紫檀手串转得飞快,每一下摩擦声都透着无形的压力。
再看他身边的**岑,正用银签挑着盘中的水晶虾饺,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江予墨则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放肆!”
外祖父猛地一拍桌面,震得碗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顶撞长辈,你脸呢?”
“你妈就是太纵容你,才让你养成这无法无天的性子!看看予墨,每次回来都规规矩矩问好,端茶递水样样周到,你要是有她一半懂事,我也少操些心!”
“我为什么要学她啊?”南宫情冉夹起炸虾排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我不喜欢天天端着架子的样子,做自己多好啊。”
说着,她还故意对着江予墨露出一个坏笑,“姐姐,你说是吧?”
江予墨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轻声回道:“妹妹喜欢怎样便怎样,我自然是拦不住的。”
啧,标准的白莲花话术。
“姐姐还会说俏皮话呢?”南宫情冉笑得更加灿烂,夹起一颗鹌鹑蛋在指尖把玩,
“你也知道拦不住啊?我还以为姐姐会说,我可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呢?”
“妹妹说笑了。”江予墨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连眼神都没晃一下,仿佛真的毫无波澜,
“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才好,我疼妹妹还来不及,哪舍得拦着你做喜欢的事。”
“和睦相处?”南宫情冉嗤笑一声,把鹌鹑蛋往嘴里一丢,嚼得嘎嘣响,
“姐姐这话听着倒是暖心,可我怎么记得,刚才在我房间翻箱倒柜的人,可不是来跟我和睦相处的?”
这话一出,**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放下茶杯的动作重了几分:“南宫情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予墨不过是好奇你的房间布局,怎么就成翻箱倒柜了?”
“好奇布局?”南宫情冉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江予墨躲闪的眼神,
“好奇布局需要把我衣柜里的衣服全扔出来?需要把我化妆台上的瓶子挨个拧开?还是说,姐姐的好奇,是特指我床头柜里的檀木盒子?”
外祖父的脸色愈发难看,手里的紫檀手串停了转动:“够了!一个破盒子而已,值得在饭桌上吵吵闹闹?情冉,你也不小了,该懂点分寸,别总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小事?”南宫情冉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筷碰撞的声响惊得祁礼缩了缩脖子,
“那盒子里是我朋友送我的东西,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她们未经我允许动我的东西,现在还倒打一耙,这叫小事?”
她转头看向江予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逼问:“姐姐,你敢说你没见过那个檀木盒子?敢说你没碰过它?”
江予墨好半天才低声道:“我……我只是看到它放在抽屉里,随手拿起来看了看,没别的意思,后来不小心放在别处了,不是故意的。”
南宫情冉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但江予墨始终低着头,一副温顺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端倪。
好啊,又是这招!
可恶太可恶了!
每次都装得楚楚可怜,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蛮不讲理的坏人!
她咬了咬牙,又看向一旁的外祖父和**岑。
果然,两人同样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只当她是在无理取闹。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好,好一个随手拿起来看了看,然后不小心放在别处了。是吧?”
**岑见女儿落了下风,立刻开口护着:“南宫情冉你别太过分!予墨都说了是不小心,你还揪着不放,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母女?”
“我告诉你,予墨现在也是南宫家的大小姐,轮不到你这么欺负!”
“欺负?”南宫情冉冷笑,目光扫过主位上沉默的外祖父,
“我南宫情冉长这么大,还从没欺负过人,倒是总被人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爷爷,您今天也在这,不如就评评理,未经允许动别人的私人物品,到底是谁的错?”
外祖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被问住了。
他既想维护江予墨,又觉得南宫情冉说的在理,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祁礼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心里既紧张又佩服南宫情冉的胆量,忍不住小声帮腔:“就是啊,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本来就不对,更何况那是老大很重要的东西……。”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岑恶狠狠地瞪了祁礼一眼,“一个外人,也敢在南宫家的饭桌上插嘴,没规矩!”
祁礼被她瞪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南宫情冉身后缩了缩。
南宫情冉立刻护住她:“她是我的人,在我家,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岑,你别忘了,这南宫家的女主人是我妈,不是你,你还没资格在这里摆谱!”
“外人?”**岑尖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我是你爸明媒正娶的妻子,予墨是南宫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倒是你,不过是傅以静带来的拖油瓶,谁给你的脸在这耀武扬威?”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事实就是如此!一个拖油瓶,一个不知检点的贱人……。”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妈!”
“够了!别吵了!”外祖父沉着脸,盯着南宫情冉看了半晌,忽然把紫檀手串往桌上一扔,“你还有理了?你姐姐好心帮你整理房间,你倒好,恩将仇报!还扯东扯西的!”
“南宫情冉,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南宫情冉看着外祖父不分青红皂白的模样,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期待彻底碎了。
她扯了扯唇角,笑声里满是凉薄:“好心整理?把我房间翻得像有贼一样,把我视若珍宝的东西藏起来,这也叫好心?爷爷,您偏心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偏心?”外祖父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着她,“我不过是劝你少点戾气,多点姐妹情谊!予墨刚回南宫家,你就这么针对她,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南宫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姐妹情谊?”南宫情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位姐姐,她一回来就抢我的身份,动我的东西,现在还要我对她掏心掏肺?爷爷,您觉得可能吗?”
她目光扫过**岑得意的嘴脸,又落在江予墨低垂的眼帘上,语气陡然加重:“还有你,江予墨。别装得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我都清楚。”
“那檀木盒子,你今天要是交出来,这事就算了。要是不交,别怪我不顾及什么姐妹情分,把你做的那些事全抖出来!”
江予墨身子一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着说:“我真的没藏……妹妹,你怎么就不肯信我呢?”
柔弱的模样看得外祖父越发心疼,指着南宫情冉怒斥:“你看看你,把你姐姐逼成什么样了!予墨怎么样?我还不明白吗?她不可能藏你的东西!”
“肯定是你自己放忘了地方,反倒来冤枉人!”
**岑也趁热打铁,给女儿擦泪,语气尖酸:“我就说嘛,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予墨刚认祖归宗,她就急着打压,生怕以后分不到好处。”
两人一唱一和,把受害者的戏码演得十足。
周围原本安静用餐的佣人,此刻也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议论的低语响起。
“这二小姐也太霸道了吧,对着刚回来的姐姐这么凶。”
“就是啊,江夫人和大小姐看着多温顺,哪像会偷东西的样子。”
“说不定真是二小姐自己弄丢了,故意找借口撒气呢……。”
这些话一字不落飘进祁礼耳朵里。
她握着拳头想反驳,可看着主位上外祖父威严的脸,再看看**岑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个外人,在南宫家根本没有话语权。
就算说了,也只会被当成帮凶一起指责。
南宫情冉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外祖父偏袒的嘴脸,还有江予墨那假得不能再假的哭相,胸腔里的怒火反倒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锐利的眼神渐渐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更冷的寒意。
跟这对母女交手这么多次,她哪能不明白?
檀木盒子根本不是江予墨敢主动偷的,定是她那个心机深沉的母亲指使的。
好好一个姑娘,硬生生被母亲教成了搬弄是非的工具。
真可怜。
没必要再跟外祖父争辩,也犯不着逼问江予墨这个傀儡。
只是缓缓坐回椅子上。
“好,我不逼你。檀木盒子你既然不肯交,那我也不强求。但江予墨,你记住,那盒子里的东西对我来说重要,对你来说,你拿着它,既发不了财,也抢不走我的身份,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岑瞬间僵硬的脸,继续道:“还有你,**岑。你以为凭着一张血缘报告,就能让予墨坐稳南宫家大小姐的位置?就能把我妈挤走?你太天真了。”
“南宫家的产业,是我妈一手撑起来的,爷爷心里清楚,家里的老佣人清楚,就连那些跟着我妈打天下的元老也清楚。你和江予墨,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至于爷爷,”南宫情冉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老人,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叛逆,只剩一片淡漠,“您偏心谁,我管不着。但我妈教过我,做人要明辨是非,不能颠倒黑白。今天这事,我记在心里了。”
“以后南宫家的事,我也不会再插手,省得碍了某些人的眼。”
说完,她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快吃吧,菜都凉了。吃完我们就走,这里的戏,没意思。”
**岑被南宫情冉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想发作,却被外祖父一个眼神制止了。
外祖父看着南宫情冉平静的侧脸,心里竟莫名有些发慌。
他一直以为这丫头只是个没长大的野丫头,却没想到能说出这种话来。
江予墨的哭声也停了。
她抬起泪眼,看着南宫情冉的背影。
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畏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仰慕。
她确实按照母亲的命令,拿了那个檀木盒子。
原本以为南宫情冉只会哭闹争执,却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竟莫名生出点心动来。
祁礼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
她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袋却凑得极近,小声说:“老大,那盒子你真不要了?”
“肯定不可能啊。”南宫情冉漫不经心地嚼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祁礼能听见,
“那盒子里的星星耳钉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给我的,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现在不急,好戏还在后头,我有主意。”
祁礼刚想问“什么主意”。
就见南宫情冉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眼神往**岑母女那边瞟了瞟,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饭桌上闹僵了没意思,真要抢东西,也得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让她们没处喊冤。”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傅以禾推门而入。
她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南宫情冉身边的空位,连眼神都没分给主位上的外祖父半分。
看得江予墨莫名觉得这人和南宫情冉如出一辙。
进来都不打招呼。
正出神,忽然被母亲**岑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下腰眼,疼得她一个激灵回神。
抬眼就撞进傅以禾凉飕飕的视线里。
哪敢怠慢,赶紧站起身,对着她微微躬身:“小姨好。”
她是被母亲反复叮嘱过的,傅以禾在南宫家虽不算核心成员,却深得傅以静信任,手里也握着不少资源,万万不能得罪。
傅以禾淡淡瞥了她一眼,跟没听见似的,鸟也不鸟,径直抬手去拉餐椅。
南宫情冉这才抬眸,打量着眼前人。
关于傅以禾,她只有点模糊的记忆。
好像小时候对方还逗过自己?
不管怎么说,至少不是讨人厌的类型。
她也跟着叫:“小姨?”
没叫错吧?
要是小姨,那就是我妈的妹妹?
可她们俩长得半点不像啊!
而且江予墨她们怎么也这么叫?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辈分叫错了,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吧!
“哟,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傅以禾刚一落座,不等她多想,手就伸了过来,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
“我们冉冉还是这么可爱呢~。”
南宫情冉觉得好突然。
竟然……叫对了?
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过可爱,更没人这样毫无预兆地捏她的脸!
傅以禾见她这副呆呆愣愣,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怎么,不认识我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会你还揪着我的头发不肯撒手,哭着喊着要吃糖。”
南宫情冉这才回过神来,傅以禾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脸上。
脸腾地红了,她猛地偏头躲开,嘴硬地嘟囔,“谁,谁是你小时候抱过的小孩了!”
“我,我什么时候揪过你头发了!”
说完,又觉得这话好像底气不足。
抬头瞪过去,正好对上对方正含着笑意的眼睛。
“哦,小朋友长大了,是大姑娘了,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也正常。但可别把我认成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