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两个人都沉默得低着头吃饭,外面传出声响时赵胤山起身去开门,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陆倾菅正梗着脖子和旁边的老管家在吵架,看到开门的人是他后突然静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

“大小姐,您身体还虚着,还是回去早点休息吧,不然陆总又要训斥您了。”

原来是陆倾菅回房间的路上听到姜书忱住在这里就硬吵着要进来审问她,老管家推着轮椅想要往里走,陆倾菅撑着腿堵住轮子,再次问道:“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

赵胤山对这个脾气火爆的女人印象非常不好,要不是不确定姜书忱什么时候能醒才选择留在这里,不然他根本不会在这里听她吵嚷:“搞不清楚状况还随便拿人,真当自己是超级警察了。”

“你才搞清楚点,这里是我的地盘!”陆倾菅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嘴上始终强硬。老管家与她低声耳语一番,她惊讶地挑起眉梢,借着缝隙往里看,只看到坐在外间静静吃饭的姜书忱。

陆倾菅满脸的不相信,回首望向老管家时只见他默认地点了点头。

她主动转起轮椅高声道:“让开。”

赵胤山避之不及差点被她撞到,骂骂咧咧地跟在她身后:“你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啊!”

“你叫什么名字?”陆倾菅对身后的叫喊声置之不理,在姜书忱身边停下。

姜书忱仿佛充耳未闻,依旧维持着姿势淡定夹菜。老管家与赵胤山面面相觑,两人都深知双方是什么脾气,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一时间竟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不过陆倾菅并没有因此而翻脸,只是又重复性地问了一遍才道:“我叫陆倾菅,你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都可以找我。”

“哪个菅?”姜书忱突然开口。

陆倾菅自然应答:“霜菅的菅。”

霜后枯草,她有些想不通如此强势自傲的人怎么会有这般暮气之名。姜书忱这时才正眼看她,她与上次见面时全然不同,面色苍白却精神依旧。只一眼她就收回视线:“置之死地而后生,好名字。”

陆倾菅第一次听到这般解读,诧异地望向她。就看到她收起碗筷正身朝自己坐好,开口说道:“我姓姜,姜书忱,热忱的忱。”

赵胤山在陆倾菅开口前及时插了进来:“哈哈哈,认识认识好,以后都是朋友。”

被他这么一打岔两人也少了些剑拔弩张的模样。陆倾菅回身嘱咐道:“你回去跟老头说我休息了,有事情就照例把问题推给我。”

老管家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陆倾菅偷偷打量着姜书忱,倒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姜书忱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恹恹地问赵胤山:“什么时候可以走?”

“你身体恢复了?”赵胤山对她的自愈能力有过认知,但那都是皮肉伤,这次陆倾菅拼上性命召出来的雨神是初代战神,一道虚影就将她自己反噬到丢了三魄,更何况是在一旁毫无招架之能的姜书忱。

姜书忱“嗯”了声:“能走路了。”

陆倾菅观察着两人对话时候的微妙关系,只觉得不同寻常。她指了指自己劝她道:“别逞强,在这里多养养精神总是好的。”

赵胤山问她:“我看过资料,章台苑的梦鬼早就消失了啊?这次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波动?我在外面也没有找到起火的人,是从里面起的吗?”

陆倾菅定定地看着他说道:“不是。”那铺天漫地的火灼热又难耐,还能隔绝空间,所有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是业火。”

“难怪…”赵胤山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逼得陆倾菅只能拼命召出应龙。

她老神在在地接着说道:“章台苑那间房子里的煞气未清,被害人怨气未了,明显是个天然的养祟地。不过纵火的人不在现场,不然就我的实力根本打不散外圈的结界,此次封印松动势必引起一场腥风血雨,这幕后黑手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

赵胤山茫然道:“封印…什么封印?”

“神山封印。”陆倾菅有些惊讶,“你们私自跑到我的地盘上查案,不是因为这个吗?”

“……”

因版图太大而相关人员少之又少,A101有条明文规定,非必要情况下管辖者不得擅自越区行动,以免遇到突发情况不得立马脱身而被趁虚而入。而赵胤山的辖地属于北方。

赵胤山没有明说,但陆倾菅却大胆地猜想他是为姜书忱而来。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她,暗自猜测两人的关系。哪知对方神色未动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后突然蹙眉抬眼:“不对。”

“什么不对?”陆倾菅问她。

姜书忱一边复述着魇里发生的事情一边推演着自己的猜测:“如果404如你所说是一块天然的养祟地,那么会出现在里面的应该是些能力尚未成型的小东西,而最后那团绿色的怪物的能力是模仿的话,与先前攻击我的会不会不是同一个?”

“有这个可能。”陆倾菅说道,“我进去之后也碰到过几个魔祟,都被我打伤后逃走了。我以为它那么弱是被我伤得,但这么想来,养祟地不至于只养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祟。”

赵胤山也附和着说道:“那栋楼整个四层的居民都或多或少地被借了精气,量却没有超过得被人察觉,如此小心又繁琐的行为,背后之人也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可那是业火…集万恶淬炼而成的上古之火,能烧尽万物。”陆倾菅后知后觉地说着,“我们可能都被业火这个东西本身蒙蔽了方向,背后之人也许根本不惧怕我们发现业火的存在,业火只是他手里一件能迅速销毁那里一切的工具,从而掩盖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的目的。”

“等等……”陆倾菅话语一顿,她沉思片刻突然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赵胤山不解:“什么要紧事情要现在……”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接通电话后火急火燎的陆倾菅打断了:“现在、立刻、马上!去盯着章台苑案件的凶手!”

良久,她迟缓地放下手机,神情有些许懊悔。

“怎么了?”赵胤山问道。

“是我反应得太晚了,那人在昨晚被狱管发现自缢了。”

姜书忱接过那通未挂断的电话,直接问道:“是自杀?”

电话已经被切换成扬声器,袁澜的声音有些后怕:“法医检验他脖颈处的勒痕是死后造成的,身上却没有一处外伤,而且我问过监狱那边,门窗和锁都没有撬过的痕迹,初步判定是自杀。但我有些不信,陆小姐,您不打电话来我也正想打给您的,是不是……”

“是。”陆倾菅重新恢复状态,说道,“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有异常随时通知我。”

她没想到对方动手会如此之快,也怨自己太迟钝,没有早点想通个中缘由,没来得及挽回一条无辜的生命。这太平盛世持续不过百年,他们所有人的警惕心竟松懈至此。陆倾菅正色道:“你早点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

赵胤山也察觉到世态的变化,但他却不急不缓地说着:“那边主要有我老爹管着,真的出事了还轮不到我出手。”

话音刚落,一道手机铃声打乱了这所有的一切。

-

浔城临海,又是一个飞速发展的新一线城市,自然的山林植被很少,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的城市里早几年就已经不流行土葬的方式了。

渔村作为浔城最后一个拆迁的砖瓦房村庄,此次的拆迁计划也是社会上比较关注的项目,本想借此造点新一线城市的热度,却不想因此也把这件古怪的事情堂而皇之地暴露在了公众面前,引起各方关注。

这是姜书忱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坑,对比旁边还未来得及拆除的平房来说,起码能容下三四座。此时的坑底却一干二净,全没有新闻报道中的那些诡异物件,周围漆黑一片,夜色中隐约能看到有几台挖掘机停在不远处。

作为第一个发现这个情况的吴行,他当面汇报时尤为一惊一乍:“本来挖出那么多棺材就已经够吓人的了,竟然还一夜之间消失了!明明昨天我还看到的……”

“你确定没有看到除了你们之外的人?”赵胤山面露凝重。

“绝对没有!我早就盯着监控一帧一帧看过了,它们就是凭空消失的!”

只见姜书忱捏起一把土在指尖搓了搓说道:“这地又湿又陷,但底下是干的,好奇怪。”

“障眼法,还是以物换物。”陆倾菅说,“前两天浔城下了场暴雨,这里又是被翻过的地方,上面土质已经疏松,是正常现象。而这里面……是你学艺不精,被蒙喽。”

她言语间带着嘲讽向赵胤山瞧去,后者被她盯得如芒在背却没反驳一句。这件事情确实是他的疏忽,本就理亏还要多嘴的话,不知道要被这大小姐记到猴年马月了,更何况眼下不是吵嘴的时候。

坑底下爬上来两个人,手里拎着两个黑色铁箱,都穿着白纹制服,朝赵胤山微微作礼,其中一人回报:“少主,通过底部残留检测到下面有一道极为强悍的阵法,是我们之前没发现的,但阵法已经被强力破坏,除此之外还探测到少量魔气。”

话音刚落,村口突然闪起一道车头灯的亮光,随后隐隐约约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吴行边朝外眺望边说:“好像有人来了?”

他们是正经查案驻守在这里的,本无须遮遮掩掩,可陆倾菅二话不说就拽着几人往暗处躲。

渔村成型于八零年代,四周的建筑物放在现在可谓十分简陋,他们藏身的地方是个矮墙角,没人打理已是杂草丛生,姜书忱别扭地摸着自己的小腿埋冤道:“不能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吗?”

“情况紧急,没考虑这么多。”陆倾菅压低声音说道,“外套给你,遮一下。”

姜书忱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听她这么说倒也没客气,接过外套便围在半腰,刚蹲下身子,一道颀长的身影才缓缓进入他们的视线。

来人和他们一样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招摇,从村口走到巨坑的这段路一点亮光都没有散出,可那人走来的路径像是对这儿已经十分熟悉。

可他没有过多犹豫,迈着长步竟径直往他们几人藏身之处走来。就在众人蓄势待发想要先发制人之时,那人又停下脚步,回身往坑边走去。

“什么意思?怎么又走了?我们被发现了没有?”吴行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变形。

赵胤山说:“应该没有。”

“他表情很诧异,跟我们刚刚看到坑里一干二净时一样。”陆倾菅说着顿感可惜,“还以为抓到现行犯了。”

“他怎么打着手电下去了?”

“难不成这坑跟他有关?”

……

那男人没过多久便离开了,众人分析好一阵也没有得出结论,鬼鬼祟祟地起身时却发现姜书忱滞在原地。赵胤山搡了她一下:“干嘛呢?”

姜书忱收回目光感叹:“真是冤家路窄啊……”

-

一开始认识姜书忱是因为偶然,赵胤山觉着这个小姑娘还挺有意思,明明是年级第一的存在,可对校外的所有活动都显得十分得心应手。

他佩服她不仅是因为这人样样拔尖,人也是非常仗义,每次他们被教导主任抓到后都挺身而出。包揽学校各大奖项,用荣誉和成绩把老师们的脾气抚顺,又时常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读完演讲稿后泰然自若地上台对着白纸现编一份检讨书,把人气得破口大骂。

一中的老师对她的评价就是“又恨又爱”,恨她不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又舍不得真的狠下心来骂她。当然,这背后最恨的人还得是他赵胤山,那群老学究天天追着他骂“自己不学好就算了,还要带坏同学!”。

他也没什么办法,其实他只带姜书忱逃过一回课,往后的所有活动都是她自己在课余时间带头的,其中最为频繁的就是看帅哥——小姜姐姐的人生名言:现在不看帅哥,难不成等我老了再回来瞧这群老头吗?

她对一切美丽的人事物都有自己的独到审美,对于这点他是认可的,但现在这种时候让她响起这个雷达简直有点要命。

赵胤山捂着脸有点头疼:“姐…我的姐,你能不能换个时间犯花痴?”

姜书忱朝着他翻白眼:“你脑子不要就捐了吧。”

此时陆倾菅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但还是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梗着脖子观察那男人的长相,揶揄他道:“要我也花痴,堪比花泽类啊!”

话音刚落,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呼啸而去,果决之余并没有让车主对荒地之下露出满是划痕的车头产生怀疑,随后披着黑衣的吴行便从不远处的矮树上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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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青安
连载中沈药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