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袁澜还不明白什么是鬼案，一知半解地听她指令把手头的活分出去大半，拿到调令后来到101办公室，他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桌上摆件一应俱全，待他走近时才看到窗是开着的。风起时吹落了夹在文件边的纸条，袁澜弯腰去捡，却看到原本空白的纸条上浮现出一行字：斓斯路888号。
手机的震动将他拉回清醒，陆倾菅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看到地址了吧，来这里。”
风依旧徐徐拂过，耳畔传过老王怒骂无头案情的声音，青天白日之下他竟出了一身冷汗。
袁澜攥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上面的墨迹已干，倒真像一张陈年旧签。他反复翻看着这张平平无奇的纸条，恍惚间确定自己方才是眼花了。
“开车来，别带人，把你平时出警的东西带好。”
陆倾菅说完这些就挂了电话，袁澜按她说的照办，驾车开到斓斯路888号时背后的汗已经干透了。他在路边停好车，拨通刚刚的电话：“我到了，然后呢？”
电话被掐断了，随后便见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在他后方停下，朝他打着双闪。车上下来了两个人，身上穿的制服和那天陆倾菅来时一样，他们敲了敲他的车窗：“请下车。”
袁澜上了后面的越野车，便见到陆倾菅悠闲地把玩着手机，那两人在他的车上前后走动，便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进章台苑但我进不去。”陆倾菅耐心地解释，“借你的车用用，安装屏蔽装置。”
袁澜不懂：“屏蔽什么？”
陆倾菅没回答他。她那侧的车门被打开了，“大小姐，可以出发了。”
“你们留在这等我。”陆倾菅朝袁澜说道，“走吧。”
警车平缓驶入高速公路，袁澜透过后视镜看到陆倾菅在后座闭目养神，他思虑再三刚想开口便听到她说：“什么都不要问我，不能进去那你就什么都不用知道了。”
“我是警察，我也有知情权。”
陆倾菅缓缓睁开眼睛，通过后视镜与他四目相对：“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不想为你我都惹上麻烦。”
袁澜闭嘴不再提。一路无言，在快到章台苑前陆倾菅再次睁开双眼，她死死盯着小区门，车辆顺利通过道闸挡杆才松了口气。
“还不算个聪明的。”她低声念着，袁澜没听清。
他们停好车径直上楼，袁澜按她说的敲响4楼的所有门，以收集更多信息为由挨家挨户的问对被害人案件的了解。这是老式居民楼，一层有十户人家，所有人都门窗紧闭地交代着自己知道的情况，敲完最后一扇门，他看向陆倾菅，表情中透露着疑惑。
陆倾菅问他：“你发现什么了吗？”
作为多年的老刑警，袁澜明确回答她：“每个人都言语清晰，没有遮遮掩掩，只有有些畏缩，不过他们的邻居刚发生惨案，这是合情合理的。”
陆倾菅摇头：“这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她说：“今天是工作日，但刚刚你敲的每扇门都有人开。”
袁澜轻皱眉心：“也不一定每个家庭都会全员外出上班的。”
“光线，你有注意到光线吗？……”陆倾菅突然低喊，“不好！”
楼梯间传来一重一浅的脚步声，似有拖拽，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点一点愈来愈近，在这个走路都有回音的楼道里听得人毛骨悚然。袁澜虽知道她来自国安局，但作为本能还是把她护在一旁，可陆倾菅一把将袁澜扯到身后，略带警备性地望向那里。
他长这么大到现在，除了刚干刑警那会被师傅这么拉过两回，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顿时自尊心有些受辱，“我是警察。”
陆倾菅根本不搭理他：“少废话。”
两人交谈之际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那根钢管戳入眼帘，一个拎着塑料袋的女生缓步出现。她走来的步子一瘸一拐，右腿像是有伤。
姜书忱警惕地看着这俩陌生人，快走过他们时她猛地停下，就见那女生骤然绷紧。她问道：“两位，什么事？”
陆倾菅按住袁澜朝着她摇摇头，“你住几楼？看你腿脚不便，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他们目送她顺着尽头上楼梯，拖拐与敲点的声音回荡在楼层里久久环绕，却在下一转瞬看到她从下层楼的转角口再次出现。袁澜来回转头惊呼出声：“她……她怎么？双胞胎吗？”
姜书忱再次看到他们时也十分惊讶，但很快恢复清醒，右手骤然收紧，拎起拐杖转身下楼。陆倾菅也在第一时间转身，“敲门，快！”
这次并没有人替他们开门，耳边只回响着砰砰的敲门声与那疾行的脚步。女生从上层的楼梯口出现，陆倾菅看着她提着拐杖又从转角下去了，不一会再次从上层楼梯口出现，她要再转身回走，陆倾菅喊道：“没用的，别绕了！”
姜书忱不解地回头：“什么意思？”
袁澜也跟着附和：“我现在可以知道为什么了吗？”
“什么为什么？”姜书忱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鬼打墙？还是我在做梦？”
陆倾菅似是早有预料，淡定地撩了撩头发：“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我怎么听不懂……”袁澜突然想到那句话，见鬼的案子要找A101，他终于恍然大悟，“所以你说的鬼案就是凶杀案？”
陆倾菅在楼层里边走动边说：“还不算太笨。”
“什么凶杀案？”从年龄和外型来判断的话，怎么说都像是那警察该占主导位，可那女生却有条不紊地引导着他说话。姜书忱来回打量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默默向后挪了一步。
陆倾菅将她的动作全部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开口：“先说说你吧，没瘸拄什么拐杖？”
姜书忱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倾菅闻言挑眉：“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对我来说，你才是陌生人，等会要是有危险，你说我该先救谁？”
哪怕是梦也早该醒了，现下而言这是个陌生的环境，那女生显然有所了解，姜书忱默然：“腿伤了，但还没好，拄着减轻压力。”
陆倾菅长吟片刻没有说话，她不断观察着四周，袁澜忍不住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破绽。”陆倾菅反问他，“刚刚你没发现所有窗帘都拉着吗？现在是白天却门窗紧闭屋内漆黑一片，你不觉得反常吗？”
袁澜后知后觉她问的光线是什么意思，“可这有什么关联？他们都开了灯的。”
“就像你说的，不是所有人都会出门上班，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舍得在白天关窗帘开灯。二者他们神色慌张说话机械统一，我丝毫感觉不到他们的精气神，有很大概率是受这里影响了。”陆倾菅解释完还不忘吐槽他，“警察先生，你怎么一点警觉都没有？”
“……”袁澜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却只能转移话题：“你先前说的屏蔽是什么意思？”
陆倾菅思考片刻才说道：“如果你把这个现象当作撞鬼，那我就是抓鬼的人。我来抓作乱的小鬼，小鬼见了我当然是远远地躲开。我屏蔽自己的气息，借了你的由头跟着你进来，他措手不及就会开启自保模式，就是现在困住我们的鬼打墙，也叫‘没有回头路’。”
她解释得还算通俗易懂，袁澜应声点头。从方才就一直沉默的姜书忱这时才开口：“走不出去会怎么样？”
“自保的东西总归要有些实力的，不过困一辈子变成新的傀儡罢了。”她说得轻松，却见他们二人表情凝重，便宽慰道：“不过一只小鬼，破它防线简简单单。”
说完也不见他们神色转圜，陆倾菅顺着他们二人的视线转身望去，就见404的门自己开了，门里转起了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仿佛要把一切都吸进去。她惊讶一声，随即说道：“走吧，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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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往常一般，天还没透亮，姜书忱便醒了。洗漱完回到房间，嘴里叼着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面包片，就着一口隔夜温水迅速解决完，心情甚好地开始梳妆。渐入夏季后的气温逐步升高，平日里的披发造型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鲨鱼夹将头发一步隆起，微风拂过鬓角扬起一缕青丝，正在抬手的动作也霎时愣在原地。
且不说她天生畏寒居家从不开窗，如今未至酷暑，怎么会感到炎热？
姜书忱睁眼时四周的一切在顷刻间随风消散，耳后脚步声将近，沉闷迅速，肩头被一只幽绿的手掌攀上前她沉肩躲过，侧身回眸，抓住对方停顿的片刻来了个完美的过肩摔。
那东西摔在地上便马上化为无形，绿雾在低空翻滚盘旋一圈又在片刻逼近，同时长出四肢朝她袭来。姜书忱后仰贴倒地面顺势翻滚躲开，起身后拔腿就跑，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在她体力即将耗尽时面前突然出现一扇门，身后绿雾还在紧追不舍，眼下的情形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开门便入。
这不是梦，这绝对是真实且正在发生的世界，是她完全未知的领域。那似人非人的怪物不能用正常逻辑来分析，速度极快且变幻莫测，若不是她反应灵敏必将被其限制。姜书忱抚过被扯碎的右臂衣袖，心脏不经狂跳。
那对奇怪的陌生男女到现在都还未出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与门前一样。不知是否有同样的怪物潜伏着，姜书忱边走边警惕着四周。
……
此时的章台苑寂静一片，天空上方盘旋着层层不息的黑烟，死生环绕。
姜书忱自认运气还算不错，侥幸又穿过两扇门后，第四次站在这扇一模一样的木门面前，精力已有些不足，右腿也在隐隐作痛。她一直在思考这些门是一处黑暗空间通往另一处黑暗空间的链接，还是她兜兜转转重新回到起点，亦或者是自始至终都在原地打转，这些问题直到打开这扇门后才终于得到回答。
“看似无止尽，但没有回头路么…”她自言自语道。
这是一间布置温馨的房屋，玄关处的欢迎玩偶钥匙串和餐桌上的鲜花，茶几上放着时令的瓜果，沙发上铺着柔软的绒毯，还有阳台上各式各样的泡沫盒式盆栽，各处都充满着生活气息，一切都看着令人舒适，除了地板上的那一大滩干涸的血迹以及墙面有明显的喷射溅落的痕迹之外。
这套南北朝向的房子从布局和窗外的景观来判断，应该是在她斜对角楼下的404。
血迹、凶案……
姜书忱若有所思着其中的关联，浑然未觉窗外的一切早已暗了下来。
“怎么没锁门？”
突然响起的问句如惊雷般炸向姜书忱的耳边，只见一个长发女生失魂落魄地从她身边走过，却像是没看到她一般。她摒住呼吸，悄悄向门挪去，却发现那门怎么都打不开。
姜书忱站在玄关大气不敢出，就见那女生一深一浅地抬脚走路，被她踩过之后的血迹竟渐渐消失了。女生走近餐桌，还未放下手中的袋子，走廊尽头的卧室里突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身形一顿，模样怪异地歪头往外探，便就此挡住了姜书忱的视线。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双脚在视线下方出现，人还未走近，就见餐桌前的女生突然往门口跑。
嗤——
女生离姜书忱只半米距离前倒下了，胸口被破了个巨大的口子，却未见一滴血。姜书忱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女生的脸，刚刚从她身边走过时只是一道背影，此时才看到，那张脸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还未等她回神，一团幽绿的雾气长了四肢从女生身体里爬了出来，竟然是一开始追着她跑的那个怪物！姜书忱怔怔倒退半步，那怪物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道凌厉的锁链打散了，哀厉的叫声也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块幽绿的石头浮在半空中，她这时才看清走廊尽头的人是谁。
“这都是什么东西，你……”
姜书忱话还没问出口就感觉脖子一凉，那打散怪物的锁链凸出了尖刃架在她的脖颈处，陆倾菅全然不似之前的随性，神色冷漠地开口：“别急，我现在更好奇，你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