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老太太居然登门拜访,沈宴朝所料未及。
老太太进来就神情凝重,重重坐在椅子上,说道:“赵家兄妹来了,宴朝你打算什么时候见?”
沈宴朝一听,敷衍道:“祖母,今日孙儿有公务要忙,再等一些时日吧。”
老太太看出他是在推脱,根本没有想见的意思,有些怪他:“人家可是亲自从京城来这儿的,你不见成了什么样子!怠慢了人家,到时候得罪了赵家可不好。”
他无奈,点了点头,道:“我尽快安排,祖母勿急。好歹我得准备好了再接待。”
老太太不依不饶:“别说什么尽快,你就说几天吧!”
他还未来得及回答,只见丫鬟从外头大喊:“王爷,小姐不好了!她闹着要骑马,现在马发了狂,正在院子里乱跑呢!”
沈宴朝一听,连同老太太一起都是满脸震惊和担忧,立即赶往马厩去了。
才刚赶到,只见青儿跑向发疯的马,脚一蹬地便纵身跃上了马背,小小的身躯稳稳将沈小姐环抱住,遂拉住缰绳,那马却更加癫狂地乱跳乱颠起来。
沈宴朝见到这一幕,眼神骤凝,伸手抓住马厩旁的箭袋,拉弓搭箭,瞄准了马头,眼睛微微眯起。
只要射中马脖子,它就不会再构成威胁,这是他最心爱的马。
犹豫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就要开弓射出之际,形势发生了变化。
忽见青儿扯住缰绳不放,面色依旧保持镇定,俯身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往马嘴里灌去然后一边拍着马头。
他皱眉而观,眼中疑惑,她在做什么?
可见马儿却逐渐安定了下来,也不再乱跳乱蹦了。
他的手这才松了下,将弓箭放下到腰边,悬着的心一瞬间落了地。
只见青儿抱着小姐,从马上轻轻放下,众仆人纷纷涌上去将小姐带走,青儿随后才从马背上跃下,牵着马绳到马厩里绑好。
老太太赶上前去将小丫头抱在怀里安抚,沈宴朝刚想责备妹妹几句,可见她受惊吓的样子,也不忍心,直接让老太太将她给带走去瞧瞧大夫。
老太太临走前,却见孙儿目光一直在那驯马女身上,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青儿。
心道,这丫头长得倒是有几分俊俏,宴朝看这她的眼神,也与旁人不同。
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装作不知,扶着孙女走了。
沈宴朝转头望向了青儿,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见她手掌处有重重的红色勒痕,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你怎么样?”
她将手一握,然后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回王爷,我没有事,我本就是驯马的,驯服它不是什么难事。”
他却伸手将她受伤的手挽起,手上早已破皮流血,他挑了挑眉,故意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她看着手中早已习惯的伤痕,又望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心,收回了自己的手,只是淡淡笑道:“王爷不知,我是驯马女,这点小伤是常有的事情,并不碍事,很快就会好了。”
沈宴朝不言,见青儿缩回手,才意识到什么,立即松开了手。
他说:“旧伤已经够多了,不必再添新伤了。随我来书房一趟。”
说罢,转身往马场外走去。
青儿捏紧了手,低着头紧随其后,一路绕过走廊花圃,一直跟随他来到了书房外。
那书房的地方十分清净,窗外几株翠竹高高而立,十分清幽雅致。
青儿跟着走了进去,见王爷在拿什么东西,便转眼望向门外。
院中翠竹随风摇摆,婀娜慵懒,像一个贵族小姐。
她正看着,忽然间一瓶白瓷瓶递到了她面前,她一眼就认出了是一瓶药膏。
她眼中惊讶却依旧保持镇定,委婉道:“王爷,这个我不能要的……”
可是沈宴朝却还是递了过去,目光温和:“你能收下,你一定要收下。你刚才不仅救了我妹妹,还留住我的追风一命,他们对我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追风是我从小养到大的马,如果没有你,我只能用箭射杀它。你冒险救了两条命,所以,你怎么能不收呢?”
她被这么一说,脸竟然也红了起来,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拿着。”他直接放在了她手心,传来了他手掌的温软。
她五指握住了瓷瓶,眼中平静无波,只是立即屈膝行了礼:“多谢王爷。”
青儿拿着药物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可是一开门,就见老太太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立即蹲下行礼:“见过老夫人。”
老太太倒是一片和蔼:“起来吧。”,又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夸赞道:“果然是个好姑娘,又标致,难怪宴朝待你不同。”
老太太的一番话让她心中忐忑,不知她有何意。
“王爷心善仁慈,才对小人多加怜悯照顾,是小人的荣幸。”
老太太绕着她走了一圈,道:“王爷是尊贵的人,对你的照顾自然是你的荣幸。只是小姑娘,你要记住,你与他是云泥之别,心中不要有不该有的念头。他将来要去的人,自然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如果你还明白些道理,记住,离他远点,对你没有坏处。”
青儿自从被救起,就早已明白,她与王爷之间的距离,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是当这样的话被**裸地说出来时,她的心不难受是假的,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穿。
而她的尊严就像一只蚂蚁一样,被人碾进了尘埃里,不值一提。
她眼中是超乎寻常的平静,背脊仍是笔直挺立:“老夫人多虑了,小人从未有此心。”
老太太转身走了,她强装的镇定此刻也彻底瓦解,扶着门走进了屋里。
她靠着柱子,坐在了台阶上,抬头望着这冰冷的月亮,那白瓷瓶在月下,光洁无比,却是那样渺小。
她心下怅然若失,她已经没有了母亲,如果她离开了王府,她该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