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沈宴朝才想起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问道:“青儿,你的爹娘呢,或者你其他的亲人,你还记得他们在哪儿吗?”
听到爹娘二字,她眼眸有些暗淡,道:“回王爷,小人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小人现在没有其他亲人。”
沈宴朝语罢,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再追问,只说:“以后你就当王府是你的家,不用再害怕,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听到家时,她眼睫轻颤,随即点头道:“多谢王爷。”
一路颠簸,马车最终在王府门前停了下来,侍女出来迎接,他吩咐人带青儿回去安排住处。
他则独自来到了书房,摊开宣纸,执笔沾墨,抬手一笔一笔地描绘着玉佩,不消片刻,纸上的玉佩栩栩如生。
他喊了护卫进来,将画纸递给了他,“你去将这玉佩查一查,究竟是何物,回来禀报我。”
接下来几日,北风日夜吹拂,院子里的枯叶落了一地又一地,终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一天夜里忽然下了场雨,隔日清晨,院中弥漫着雾气和冷气。
这天是沈宴朝母亲的祭日,他带着护卫就要出门去祭拜,却在途径芳园时,停下了脚步。
看着门敞开着,他不由抬步走了进去。
这是他母亲生前住的地方,他一直让人维持原样,里面种满了花,就仿佛母亲还在一样。
园中景物依旧,只是物是人非,再怎么保持也不过是刻舟求剑,他心下一阵怅然。
没走几步,目光就落在了那花丛边的一抹青影上,青儿正在给花圃里的花松土。
她身穿素衣窄袖,动作干练利落,额间的汗珠如珠子滑至脖颈,她只是习惯地抬起胳膊抹去,其干练专注。
在姹紫嫣红之间,她纤瘦的身影,像极暮春时节的荼蘼花,自在盛放。
这荒芜多年的园子,第一次有了久违的温暖和生气。
他静静看着,眉目舒展开来,流露出一种轻松愉悦,又似乎在出神。
青儿感受到一道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手中一顿,抬头望去,就和他的目光相撞,她又惊又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王爷……”她呼唤了一声,遂擦干手中的泥巴,站起身去迎他。
护卫对她十分防备,又见她不知行礼,于是特意提醒道:“青儿,见到王爷要行礼。”
青儿眼中的光芒顷刻暗了下去,连忙要跪下,却被他伸手拦住,“王府没这么多规矩,以后见了也不必跪。”
沈宴朝垂眸,转头对护卫道:“你先出去。”
护卫眼中有些不情愿,心底里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十分抵触,却只能遵命出去。
他单手负于背后,走向石桌坐下,问道:“青儿,有一件事我想了许久,想亲自来问你。”
青儿见他神色颇有些沉重,于是问道:“王爷有什么要问我的,青儿知无不言。”
面对青儿的坦诚,沈宴朝心中有几分愧意,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青儿身姿矫健,善于驯马,非一般人可比,你的亲人是什么人,你又为何会被卖到马场去……”
青儿抬眸,眼中有几分失落:“王爷是不相信我,觉得我不是好人?”
沈宴朝心中一滞,立即道:“并非是不信你,否则也不会带你回来。只是你身上的玉佩属实并非常人的东西,这事关你的身世……这些也许会戳你的伤口,可是我若是要留下你,信任你,就必须弄清楚,我也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那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母亲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坏人……”
她情绪在提起母亲的那一刻激动了起来,沈宴朝心中有些不忍,瞬间明白她绝不知情,“青儿,我知道,我相信你。”
她却了然,心里却明白,王爷若是真的信她,就不会有此一问了。
她低头,声音放得很低:“青儿明白。”
此时,护卫在门外喊道:“王爷,马车备好了。”
他不得不先走了,可是路上心里却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于是在车厢里摊开纸笔,写道:“青儿,今日之事是我不好,不该疑你,更不该没有凭据就疑你母亲。若是换做是我,我也容不得别人说我母亲半点不好。是我考虑不周,见谅。”
写罢,叫人送了回去,他怕晚一点,万一她走了怎么办,她的性子好像并不是一个会愿意受委屈的。
晚间回去,沈宴朝刚进门,就有消息传来了,立即去了书房盘问。
“查到了什么?”
“回王爷,查到的消息说,这玉佩乃胡人女子佩戴的饰品,十几年前胡人战败,送了二十个绝色女子入京,其中有一位胡女佩戴的就是这款玉佩。这些胡女一部分留在宫里,一部分给了各王公贵族。卑职查知,这枚玉佩的主人,当年被送去了赵家。赵家家主赵文怀,据说就是被她所杀,此事引起很大风波,那二十个胡女,全部诛杀,没有一个活口。”
念到“诛杀”二字,他瞳孔骤缩,心底里忽然像沉了一块巨石,这怎么会和赵家扯上关系?
赵文怀是沈宴朝父亲的好友,当年驻守西北的镇国公,权倾朝野。赵文怀死后,他的大儿子赵珏继承家主之位。
青儿手里怎么会拿着这样的东西?她是怎么得到这玉佩的?
那个胡女和她究竟有什么关联?
他不得不令人再去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探查清楚。
他找了一个秘匣子,将玉重重锁上,又锁进柜子里。
他抬手按了按额间,头疼得很,怎么会偏偏和赵家扯上关系呢!
这若真与青儿的身世相关,就是一个大隐患。
他在桌案前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嬷嬷来给书房点蜡烛,他转头才发现,天色竟已经黑透了。
他颓然起身,走至门边,大风刮起,门边的蜡烛东倒西歪,都快熄灭了。
此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素色布鞋,他缓缓抬头,见是青儿,她手中提着食盒,看样子已经不生气了,她关心道:“王爷,嬷嬷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叫我给你送来。”
见她已经消气,他淡淡一笑,“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