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山玉不是急着返回长玉山吗?为何折返?
木溪池注视木山玉,见他的青丝凌乱,随意附着在前胸后背。手中的剑只用来格挡对方袭来的兵器,并不伤人血肉,危机之时也只是以剑柄或掌力将对方击晕。
他便这样一路来到她身边。
平复了急促的气息后,木溪池撑剑站立,欲去找木山玉。
贺湘夷见木溪池动了,也起了身。
她不给木溪池走开的机会,二话不说便对木溪池挑起了新一轮的对战。
木溪池被迫接招。
“你身手耐力皆很出色,可即便如此,你也赢不了我,你的军队也一样。大局已定,何必垂死挣扎,不过是叫更多的人葬送性命,不如早日投降,给众将士一条生路。”贺湘夷盛气凌人:“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大局已定?”木溪池喉咙干涩,咽了口津液后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她神色坚毅道:“是啊,大局已定,可这大局,只会是铃兰国缴械投降的大局。”
言尽,木溪池抢先展开了攻势,贺湘夷敏锐迎上。
二人拖着力竭的身体,每个动作皆用上全身的气力。不出十招,二人手中的剑变得沉重,双脚也似被人绑了两个巨石。
木溪池强撑着身子,一个倾身出剑,带动汗水滑落滴入她的眼睛,糊住了她的视线。
她在招式的变换间找时机擦汗,眼力恢复,却骤见一道淡绿的光柱在木山玉附近凭空而出。
那光柱直冲天际,光芒夺目,照亮了战场的夜空,晃得木溪池眉头紧皱。
她惊了一瞬,立马想到些什么,瞠目朝木山玉看去。
“你在看什么?与我对战还敢分神!”贺湘夷警示木溪池道。
而她此言,正好证实了木溪池的猜想。
那束光是仙法折射的光,只有她一人能见。
这意味着木山玉动用了仙术。
“木山玉,你—”木溪池张口大喊,欲阻止木山玉。但话还未道尽,她便失去了声音,四肢也变得僵硬。
不止是她,战场的一切皆如被冰封了般瞬间静止。唯有木山玉能够行动。
以是,木溪池目睹柔亮的绿光下,木山玉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双唇翕动轻念术语。
“你是在寻死吗?在凡界使用如此大范围的术法,反噬都能要了你半条命!”木溪池在心中着急责骂。
术语不长,木山玉很快停止了念诵。此后,光柱缩小光亮减弱,最终缩成一个绿点,消失在黑夜。
众人解除了冰封。
贺湘夷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继续与木溪池对战。怎料才动几下,她便身感异样长身一顿,面色也变得古怪。
紧接着,四周接连不断地响起兵器落地声。
贺湘夷也扔了剑,左手使劲后伸,似乎在使劲的挠着什么。
此状令木溪池费解。她左顾右盼,竟见场上近半数的铃兰国将士皆在身上疯狂抓挠。
奇景之下,剩余未中术之人纷纷止住手脚,疑惑张望。
“好痒啊,为何会如此之痒?”木溪池听见一旁将士道。
她顿时明了,对着木山玉无奈地摇了摇头。
木山玉所用的术法名为痒痒术,原是仙者用以捉弄他人所创的术法。中此术者,起初会全身奇痒无比,后逐渐减弱,至第三日痒意完全消退。
木溪池穿过人群至木山玉身边,带了些怒意问:“不是离开了吗?为何折返?”
木山□□察到木溪池话语间的不悦,愣了一下。
他为何折返?
这便要追溯至几个时辰前了。那时,他已策马驶出军营数里,以为能顺利返回长玉山,却突感心口有一股灵力往眉心汇聚,点亮了他眉间的山神令。
于是,他拉绳勒马,摸向那处泛着绿光的地方。
江朝信奉山神,为此兴建庙宇,将其供奉。庙中,无数信者出入,无数心愿抛出,但唯有祖上福德深厚者的祷告,能乘着香火,唤醒山神令。
而山神令的显现意味着,山神必须让祈祷之人得偿所愿。
木山玉遂闭上眼,倾听信者的诉求。
“长玉山神大人在上,信女朱晴,一生行善积德,无愿无求。而今突闻西城危急,谢家军挫败,心中担忧,故来此祈愿。我儿诗文,入谢家军多年,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也算功德一件,因此,还请山神显灵,保佑我儿平安归家,信女不胜感激。”
因此,木山玉调转马头,折回军营。
“我—”木山玉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他干脆沉默,并在沉默中等待结果。
不多时,如木山玉预测那般,贺湘夷觉察不妙,明智撤兵。木溪池选择不追,保留兵力。
此战就此落下帷幕,天空也迎来了黎明。
退回军营,木溪池拉着木山玉去自己的营帐,却发现帐子已被火焰烧得残破,故转道往木山玉的营帐去。
一入帐内,木溪池便问:“你还未回答我,为何折返?”
木山玉还是未想好如何作答。
面对他的默然,木溪池迟疑道:“可是因为我?”
言出,木山玉一怔。
有…因为她吗?
他倒回出营后的记忆,深入剖析,良久,了然回神。
他不可否认,其中有木溪池的缘故。
狠心离开军营后,他又一回对木溪池生出了担忧与恐惧,且此情随着他的走远而逐渐浓烈。因此,他在山神令和那股情绪的双重作用下折返。
但起先他并不愿承认木溪池对他的影响,因他将木溪池当作了偷闯心门的不速之客。可到了使用术法那刻,木山玉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原本只需寻到需要庇佑的那人,护他一人安然即可。
可他却大动干戈。
为了什么?
除了木溪池,他再找不到别的答案。
但木山玉不会如实相告。
他并不清楚这心绪产生的原由。他与木溪池相知甚浅,如何会有如此深切之情?
于是,他随意编了个由头,也不管合理与否便道:“我与谢将军相识一场,谢家军又是谢将军的心血,我不忍看其败落,想着为谢家军出一份力,便回来了。”
木溪池语塞。
罢了,木山玉不愿说,她也问不出来。
她不再执着于木山玉折返的原因,问:“身子可有不适?”
木山玉摇头,温润道:“不曾受伤。”
木溪池想说她所指并非皮肉之伤,而是指在凡界擅用术法的反噬。
但她并未道出口。只因她若是此刻坦白她并非凡人,能看见他的术法,便必定要牵扯出过往。而如今并非将一切摊开的好时机。
她不能直问,便侧面观探木山玉的身躯。
其实山神在山神令的显灵下,在凡界使用术法达成目的是免遭反噬的。
但木溪池并不知晓山神令的显现,忧心在所难免。
不过好在木山玉身无异样。
“打算何时再返回长玉山?“她放心了便问。
话才出,她又抢道:“作战费力劳神,今日不是回长玉山的好日子,你先在此处休整休整,待恢复好精力再走吧。”
木山玉犹豫片刻道:“好。”
木溪池:“另外,你也瞧见了,我的营帐被烧毁了,今夜我怕是要睡在你的营帐了,你可介意?”
木山玉淡笑道:“你无需顾虑我,此处本是谢家军营,在何处留宿是你的自由,何况是在此等不得已的情形下。只不过男女有别,你若是怕不方便,我可另寻住处。”
“方便,无甚不方便的。况且军中也腾不出多余之处让你我住了。”木溪池立即道:“那你先歇息,我打理好军中情况便回来。期间若是身子不适,务必要告知我。”
离开了营帐,木溪池首先安抚将士,让将士们先简单休整。午后进完食,便开始与杨怀年有序组织军营的清理与重建,清点伤员安排救治。
待大大小小的事宜处理完,一日又溜走了。
木溪池拖着劳累的筋骨对杨怀年道:“阿父的营帐尚完好,义兄今日便在那过夜吧。”
杨怀年煞有其事地回绝:“我如何能住将军的营帐。”
木溪池扬起一味令人安心的笑:“阿父视你为挚友,既是挚友,又如何住不得。”
杨怀年:“可是。”
木溪池及时打断他:“莫要可是了,知父莫若女,我的意思便是阿父的意思。义兄若是不住,便要与我和阿父生分了。”
杨怀念拗不过,只好住进去。
木溪池也回到营帐。
帐内,烛火已灭,她就着这黑暗,在木山玉身旁倒下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