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军营,木山玉跟着木溪池去拿玉佩。
“玉佩在我帐内?”
木山玉呆呆看着眼前熟悉的营帐问。
木溪池掀连入内:“嗯。”
木山玉疑惑低眉。他在翻遍木溪池的营帐无果后,不是没想过木溪池会将玉佩放在他身边。只是他将自己的营帐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见着那木盒的任何一角。
而此刻,他见木溪池行至拐角处的柜子前,翻转柜身后用手在柜子背面轻轻一拨,一个小而隐秘的暗层赫然出现眼前。
她打开暗层拿出木盒,交到木山玉手里:“还记得我先前说的话吗?正所谓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地。”
木山玉掂量手中木盒,盯着盒上那形制奇怪的锁孔:“钥匙呢?”
木溪池心虚一笑:“诓你的,不用钥匙。”
说罢,她拇指在锁孔处一按,木盒盒口显现出一道细缝,将其拉开,便可见镇山之玉完好无损的躺在里边。
木山玉挑眉,默数他被木溪池戏耍的次数。
木溪池取出玉佩,朝木山玉挪动两步,细指一勾他的腰带,帮他将玉佩系在腰间。
木山玉原本自然的站姿因木溪池的靠近瞬间变得板直僵硬。
三两下,玉佩被木溪池系好放下,在木山玉腰间轻晃。她在这咫尺的距离中抬头,与木山雨四目相对,呼吸相接。
她安静地看他,双眸中浮现的不舍在二人之间渲染出几丝缱绻。
木山玉觉着周遭变得炎热。
“你回长玉山后,多留意战事,此战结束后五日,我会在长玉山下的山神庙等你,届时有事相告。”木溪池道。
木山玉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道:“此时不方便说吗?”
木溪池故作神秘:“时机未到。”
木山玉:“好。”
“走吧。马已替你备好,我送你出军营。”
担心木山玉失约,木溪池在步途中再度向木山玉强调事情的重要,让他一定赴约。
不久,二人到达军营出口。
木山玉上了马,挥别木溪池,正欲拽动缰绳扬尘而去。
忽然,一个明黄的光点骤现在夜色中,朝木溪池直去,最终落在离她数米的地面熄灭。
木溪池眉眼一凝,心中警觉。她疾行至向那光点消失之处,借着月光凑近看。
一支箭正斜斜的嵌在泥土中。
这是一支燃火的箭。
木溪池心道不好,数不清的火焰箭便如阵雨般袭来,争前恐后的抢占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夜袭!
她心下一沉,猛然扭头,发现军营中已经燃起了零星的火光,这一簇那一团,汇聚起来抵过了月光的明亮。
她下意识握紧木山玉的手臂,催促他道:“快,你从军营后面走,迟了便走不了了。”
木山玉眼神在木溪池脸庞停留了片刻,狠心驾马离去。
敌方投射的火焰箭之多,不过一句话的功夫,火势便扩大了一倍不止。军营中一片混乱,木溪池强迫自己冷静,去组织将士们救火。
尽管将士们竭力救火,但天空火焰箭接连不断,使得一处火灭另一处火又起,火势根本无法控制。
见情况紧急,杨怀年找到木溪池汇合,二人在火光中商讨对策。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未等眼前麻烦解决,一名将士慌忙跑来报告:“不好了,有人攻城!”
杨怀年瞳孔一颤,问:“人数如何?”
“人马众多,与向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怀年呸道:“好阴险的一招,先烧我军营引起慌乱,后排趁我军不备夜袭攻城。”
夜空箭雨不停,木溪池迎着箭,义无反顾的往城门走去:“灭火的留下来,其余人迅速整装列营,作好战斗准备。义兄,你去提押向津。”
杨怀年听从安排,来到关押向津之地。
见到向津时,他正平躺在地上,翘着腿,闭目养神。闻见脚步声,他不紧不慢地睁眼,当即明白发生了何事。
他见杨怀年神情严肃,坐直身子,气焰甚高道:“她来了,谢家军的死期来了。”
对此,杨怀年忍住想动手的冲动,把向津拽起来,押往城门。
路上向津与杨怀年一直较劲,阻碍前行。杨怀年言语警告无果,索性把向津一脚踹翻在地上。
这一脚不轻,踹得向津失去行动能力,于是杨怀年直接把他提到了木溪池跟前。
木溪池斜了向津一眼,转而辨认城墙下一众兵马中扬起的军旗。月光昏暗,万物皆于夜色中隐匿,旗面的字也变得模糊,木溪池费了些眼力,才认出那是“铃兰”二字。
铃兰国,是江朝西面的邻国,据说最初由女子建国,并世袭过多位女帝。
“铃兰国。”木溪池对向津冷哼一声:“不想昭王竟与他国勾结。”
杨怀年怒斥向津道:“卖国贼。”
向津强词夺理:“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我何错之有?”
木溪池不理会他的诡辩,利落抽出剑抵住向津脖颈。
“来者何人?”她朝城墙下喊。
城墙下领军的是位女子,木溪池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铃兰国女君,贺湘夷。”
木溪池:“你便是向津背后之人?”
“不错。”贺湘夷道,“我听闻他败了,被当成了人质,故前来看看。”。
木溪池:“怎么?你想要救他?那不妨我与你做个交易。你撤兵,我把向津放了,保他安然无恙。否则,我便杀了他。”
剑刃锋利,紧挨着向津的肌肤,哪怕是微小的举动,也能划破血肉。向津不敢说话,只一味用眼神向贺湘夷求救。
贺湘夷闻言,眯眼坏笑:“我何时说过我要救他?你拿他当筹码,只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向津一听此话,瞪圆了眼睛。
“我早知他不满当下,心性不定,不过用花言巧语哄骗了几句,哪知他竟深信不疑,当真以为我会助他登上帝位。”贺湘夷的话语间尽显无情:“可我为何要助他此般胸无大才,无仁无义,将平民与女子视如草芥的人登帝?”
“我只不过是借他的刀罢了。多亏了他一路相助,我才能前路无阻地来到此地。如今他完成了他该做的,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言尽,贺湘夷从箭囊取出箭:“说来可笑,哪怕向津有半分自知之明,我也走不到今日。”
她箭指已心如死灰的向津:“还是说,其实他早已识破我的计谋,不过是想借我的手登上帝位,之后再想法子将我除掉?”
“如若是这样,那我便更留不得他了。“贺湘夷不给向津开口的机会,狠决拉弓,瞄准向津胸口,手指一松,绷紧的弓弦将箭推出。
弓箭跨越人海,在木溪池与杨怀年惊讶的注目下,精准扎入了向津的胸口。
向津登时闷哼一声。最后一刻,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贺湘夷身旁之人上。
那是贺湘夷给他安排的军师。
向津瞬间明白了一切,含恨合上了双眼。
贺湘夷:“我费了好些心思,好不容易才来到西城这个要地。妹妹,此城我要定了。”
接着她长手一挥,眨眼间,数万兵马齐下,场面霎时轰动起来。
前几日,木溪池深入分析了军中情况。谢家军经过了先前的持久战,所剩的兵力已不足以再支撑任何大战。朝廷也兵力有限,再抽不出多余的兵力增援。一旦西城被攻陷,便是凉州、中州,最后直取江都,因此凉州、中州不能无守,不能再轻易调动兵力。
木溪池只好向其他城池借兵,但因相距较远此刻尚在赶来的途中。另外,她恳请沈印派出万武堂的高手助力,他应得爽快,只是还需一日才能抵达。
无奈,木溪池把希望放在了向津身上,望能以向津作要挟拖延战事,哪知向津于敌军而言不值一提。
眼下唯有强撑一战了。
“务必撑到援军赶到。”
木溪池对杨怀年留下匆匆一句,便往城墙下去。
深夜的月光柔软,照射在兵器上的寒光却锋利。数不清木溪池直面迎上了多少将士,数不清多少将士倒在了她的剑下。
她穿梭于刀光剑影中,发现了敌军的一个特点。
铃兰**中的女将众多。
早听闻铃兰国女子可从军当官,担起了铃兰国的半壁江山,眼下看来,传言非虚。
木溪池是头一回在战场上感受到如此明显的女子力量。
在剧烈动作间,她忽然意识到,与只能男子征战沙场,考取功名的江朝不同,与女子只能相夫教子,成为男性附庸的江朝不同,这个国家是不一样的。
“你身手不错,不妨与我比试比试?”
一道沉着有力的女声从木溪池身后而来,木溪池转身,还未看清来人,那人的剑已刺来,木溪池立即格挡。
那女子打法迅猛有章法,比木溪池方才过招的将士要厉害上许多。
她出招缜密,木溪池一直被迫防守,且尚未找到突破口。
“能与我过招至此,你也算是女中豪杰,待在江朝未免屈才了。你可愿来我麾下,一展才能?“过招时,女子不忘问。
木溪池专注剑法,忘了答话。
见木溪池不语,女子又问:“你如何称呼?”
“谢栀。你呢?“
女子自信道:“贺湘夷。”
她是贺湘夷!
木溪池将注意放在了她的脸庞,看清了她适才藏匿在夜色中的容貌。
原来贺湘夷是这般模样。清秀可人,似朵茉莉。
“我记得你的声音,起先在城墙上与我喊话的是你吧。”贺湘夷薄唇轻扬:“你还未回答我,可愿来我麾下。”
木溪池以猛烈的攻击回应贺湘夷。
“既如此,便决一胜负吧。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拿下了你,还怕拿不下西城。”
说完,贺湘夷似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发了狠的对木溪池展开攻击。
木溪池绷紧了神经与贺湘夷对峙,几个回合下来,二者皆是大汗淋漓,负伤累累。
好厉害的主将,好厉害的女帝,她不禁忧心谢家军还能否撑得下去。
哐当一声,木溪池与贺湘夷双剑相碰,木溪池憋足一口气,使出全力将贺湘夷连人带剑往后推。
几乎是同时,二人脱力跪在了地上。
好累。
木溪池喘着粗气,环视四周观察战况。
忽的,战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令木溪池恍惚。
是她已虚脱昏倒神志不清了吗?否则她为何会在战场上看到木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