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见,是在三日后。
大殿之上,皇帝一挥手,沈梵便摇身一变成了大理司少卿,又因为燕衡身心俱疲只拿俸禄不干事,他便确如魏朝所言,成了大理司名正言顺的掌权人。
虽早有预料,真正听到时,官员们还是不约而同睁大眼,似乎非常意外。
从李德山手中接过圣旨,沈梵缓缓起身,与立于一侧的李烨相视而笑。
扫到魏朝时,目光只停留一瞬,便向后退去。
而燕绥本眉开眼笑,现下也变了脸色,甚至不动声色错开身躯。
沈梵动作一僵。
袖口掩住面颊,魏朝勾唇。
出了大殿,便见一小厮向沈梵躬身,沉默一瞬,沈梵点头。
等魏朝慢悠悠跟上,便见姜晏咬牙切齿,一拳挥向墙壁,顿时冒出血来,染湿袖口。
“搞清楚,我才是能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你给我离他远点!”
“哦?是吗?”
官帽随着歪头动作略微垂下,沈梵伸手理正,勾唇笑道:“可惜这话,你应该对他说。”
“他都被你给迷了心智,怎会听我说?”
霎那间,姜晏眼角发红,紧抓衣角愤愤道:“若非如此,他怎会弃我于不顾,转头奔向你?”
“更何况,我们早已私定终身,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横插一脚。”
沈梵不住点头,嘴角一撇,又摊开掌心懒声开口,“证据呢?”
姜晏面色一僵,一脸难以置信,好会才道:“什么?”
“不是说私定终身?”
沈梵挑眉,指尖勾勾,“不知你们可签字画押?可否让沈某瞧上一瞧?”
“沈梵!”
姜晏涨红脸,食指指他,从牙关中泄露出,一字一句咬紧字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他,就是贪图他的权力罢了。”
“御林军常伴君侧,三言两语就能让陛下松口,不是为了这份便利,你如此精明的一个人会选择他?”
姜晏冷哼一声,龇牙抱臂,“要是阿若有朝一日知晓,还会不会像如今这般相处,可就说不定了。”
袖口遮住面颊,沈梵差点笑出声。
唇角好容易压下,他嘶了一声,摇头轻啧,“姜公子有所不知,沈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胁。”
“向来只要我想要,就绝对不会放手。”
沈梵身躯微微前倾,单挑眉毛,紧盯着他,一字一句,“无论是什么。”
姜晏五指握紧,双目通红,脖颈额间都浮起青筋。
下一秒,拳头挥出,朝沈梵脸上砸去。
可惜,沈梵伸手,一把捉住他手腕,再一扭,姜晏便渗出冷汗,不能动弹。
“而且,你不会觉得,自己那点肮脏心思,不会被人发现吧?”
沈梵话锋一转,搭上姜晏肩轻拍,压低嗓音轻飘飘道:“老实点,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一切都会风平浪静。”
“不然的话,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对你手下留情。”
四目相对,那副神色令他后背生寒,姜晏下意识后退一步,梗着脖子,“你吓唬谁呢?”
经过刚才那番,沈梵衣裳多了褶皱,他伸手整理袖口,慢条斯理头也不抬,“当然是驸马爷你。”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
姜晏冷笑,食指戳向他肩,一脸得意扬扬,“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揪出把柄。”
“尽管来。”
一掌将其挥开,沈梵翘唇点头,“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说着,他语气加重,一字一顿,“驸——马——爷。”
“你!”
话毕,沈梵无视掉勃然大怒的姜晏,绕开花树走出,瞧见魏朝轻眨双眼,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魏朝还未回神,眉头微蹙并未回应。
察觉那道目光仍在,沈梵轻叹口气,凑近了些,拿唇角贴上他耳后。
皮肤一阵温热,魏朝眼眸忽然升起光亮,眉头一下展开,唇角也不经意翘起,这才伸手刮他鼻头,“刚刚去哪了?”
“一直没找到你。”
两手缠绕十指相扣,沈梵抬抬下巴挑眉,“诺。”
“这不是有人找我麻烦吗?”
只见姜晏满目愤恨,瞧见魏朝瞥来又抖着嘴唇,一双狗狗眼噙满泪水,好似委屈极了。
方才的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魏朝会觉得是一番戏言,但对象换成沈梵,便变得很有可能实现。
他可不能任由沈梵胡来。
“不用管他。”
鼻尖轻哼一声,魏朝掌心逐渐收紧,拉起他往外走,“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请你去天福居吃饭。”
沈梵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停顿许久才跟上步子。
厢房内,桌上满汉全席,又有好酒助兴。
正拿手帕擦去污渍,沈梵一怔,重复道:“崔易之?”
拿银筷夹菜放于对方碟中,魏朝点头抬眼。
“卞城人口不多,年轻人里姓崔的就那么几个。”
指节撑住下颌,沈梵思忖半分才开口,“我倒是听人说过,那崔大郎家里两孩子,一个才思敏捷一个行动迟缓,完全不像一家人。”
见魏朝直盯着他,久久没移开视线,甚至喉结滚动,身躯微微前倾,沈梵微微蹙眉,“怎么了?”
这个视角能瞧见,男子唇珠饱满皮肤细腻,绸缎般墨发垂下,勾出那渗出薄汗泛起绯色的脖颈,外衫一半褪去一半披着,令人遐想不已。
再往上望去,鼻梁高挺眼睫忽闪,浅眸半合,衬得他神态生动了许多。
怎么突然有点渴?
“没什么。”
魏朝蓦地回神,拨过发丝遮住已然发烫的耳根,清嗓道:“前几日他见了我一面。”
沉默一瞬,沈梵勾唇,哦了一声,两指尖立在中间,行走几步顿在魏朝腕侧。
小指即将被勾,他拿起酒壶,头也不抬。
“他送了你什么?”
“崔家家产丰厚,生活不能自理的儿子都能结婚生子,更别说贿赂你。”
闭上眼睛,脑海仍是那片春光,白皙手腕伸长,露出那颗突起小痣,引得他喉间滑动心尖一麻,暗自平复呼吸。
指尖抓住杯壁,魏朝轻咳一声将其放下,“我拒绝了。”
酒杯端起一饮而尽,沈梵歪头轻笑,“要是那个时候,你真的没找到我,会怎么做?”
四目相对,魏朝不加思索,“杀了他,给你陪葬。”
沈梵垂眸,拿筷子扒拉着一盘糕点,戳起一只送进口中,偏头移开视线,“即使那个人位高权重,是你完全不能左右的人物?”
“那就杀了他再自刎。”
阴影笼罩全脸,魏朝轻笑一声,唇角却绷紧,“让孟闳把我们两个埋到一起,怎么样?”
被捧着脸吻上,沈梵一怔,竟忘了反应。
距离适当拉开,他唇瓣微张双眼睁大,像是欲言又止。
“开玩笑的。”
魏朝连忙勾唇,伸手摁住他唇角,额头相抵闭上双眼,“不会有这一天。”
一把将其推开,沈梵嘴皮碰了半天,才掰正魏朝肩膀,正色道:“可不许这样。”
魏朝不语,只颔首轻笑。
下一秒,四肢逐渐发麻,眼前一片模糊,他挣扎着抬头,也只剩三颗小痣在面前不断晃悠。
不一会,沈梵便倒上桌几,双目合上不再动作。
魏朝眼神一暗,却在转身时顿住,唇角抵上沈梵额间。
翌日,金銮殿。
魏朝迎面走来,便被来人挡住。
魏朝轻笑,“里面可是有人?”
宫人俯身,满面堆笑,恭敬答道:“是孟大人。”
魏朝心上一跳,袖中只见一顿,面上却还自若,令人挑不出毛病。
宫人迟疑半分,尖细嗓音又起,“不过,方才孟大人进门,奴才瞧见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
思忖片刻,魏朝颔首,“我知道了。”
又过了许久,房门被风吹开,嗓音也就此倾泻出来。
只见李烨靠上椅背,一瞬挑眉,“所以你此次与孟大人一同回京,是为?”
少年单膝跪下,声音铿锵有力,“在下想加入御林军,与孟大人一同作战!”
钱卫?
他怎么跟来了?
来不及思考,李烨便再度开口,语气玩味。
“哦?”
他抿口清茶,悠悠道:“志向倒是远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一男子立于孟闳身侧,轻掀眼皮冷哼,嗓音拖长阴阳怪气,“切,纸上谈兵谁都会,御林军不比其他,可不是什么美差。”
说话之人,正是御林军资历最老的前辈,五大队长之一,此刻上下打量着钱卫,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有多冒犯。
不经意与魏朝对上视线,李烨暗自挑眉,一拍掌心轻抬下巴,“这样吧。”
“要是你能与他拼上几个回合,孤便准你留下,如何?”
顺着指尖向后望去,那道身影挺拔修长,正冲李烨躬身行礼。
钱卫轻眨双眼,故作不解,“这位是?”
李烨颔首,眼中充满赞许,声调飞扬,“御林军首领,关若。”
钱卫一脸如梦初醒,垂眸笑道:“久仰。”
轻点脑袋算是回应,魏朝环顾四周一圈,缓缓开口,“陛下今日不在?”
李烨唇角僵住,随即轻叹口气,捏住眉心轻揉起来,“新来的美人身子娇弱,说是腹痛不止,说什么都要父皇前去。”
魏朝轻挑眉毛,瞧上去十分意外。
李烨抬眼,摊手撇嘴,“父皇也早有让孤打理的打算,便依了她随宫人走了。”
“大人有所不知,北雁不同大梁,四季气候相似,哪会如京城这般炎热?”
身侧公公轻咳两声,满面堆笑,“那美人才来不久,水土不服生了病也是常事。”
话音刚落,少年嗓音再度响起。
“在下自小在山林长大,豺狼虎豹见多了,向来不怕与人搏斗。”
不料钱卫望向魏朝,收回视线开口,“可纵观数场比武,胜者,定会得到赏赐。”
“传闻魏氏一族能文善武,更是在枪法上独树一帜,魏家枪柔中带刚,既如刀剑锋利又似绳索伸缩自如,在战场上说以一抵十也不为过。”
停顿几秒,他抬眸望去,与一身明黄的李烨四目相对,勾唇笑道:“如若能赢,在下想以此讨赏,不知殿下可否愿意?”
话毕,众人纷纷投来视线,又汇聚一道光线照到李烨脸上,试图从中窥见一斑。
魏朝身躯一僵,半天都无反应。
对对对,这就是表白(胡言乱语)
丁!检测到ssr装备,已解锁回忆,是否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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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