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扶着坐起,沈梵轻咳两声,抬眸望他,“听父亲说,你们在临安遇到山匪了,可还好吗?”
修养了段时间,他面色恢复许多,却依旧不太好看,唇色不如往常靓丽,衬得人弱不禁风了些。
身躯微微前倾,魏朝一下抓住他手,抚上自己脸颊甜甜笑着,“公子看我如今这般,当然是好好的了。”
好冰。
掌心下意识收紧,魏朝话锋一转,“不过沈大人这话说错了,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山匪,而是端王派去阻拦我们的兵马。”
沈梵迟疑片刻道:“端王?”
魏朝点头,“嗯。”
“他从何得知御林军要来?”
沈梵微微蹙眉,咬住唇侧,好会又开口,“你们的行踪被人泄露了?”
“别咬,会很疼的。”
魏朝并无回应,而是拿指腹摁住他唇角,又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凑近了些。
唇齿张久酸涩非常,连带全身都疲软起来,沈梵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抓住,于是只能一手攀上他肩,一手抓紧床单,指节开始泛白腮边下颌更是渗出水珠,逐渐滑落肩颈,连带发丝也被打湿。
“别动,都流血了。”
肉眼可见,他食指烙上不深不浅的牙印,还沾上些许鲜血。
忽地。
砰!
一道嗓音平地响起,“公子——”
话音未落,他便顿在原地,一声不吭。
从这里望去,他家公子正搂着别人肩膀,脚尖垂下微微颤抖,也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魏朝轻啧一声,起身回头睨他,“怎么?难不成,你也想一起?”
刷的一声,耳根染上血色,三七干吞口水,支吾半天才微微躬身,“这就告退。”
身后传来一句,听着很是不爽,“把门带上。”
麻利关好房门,三七慢慢走着,小声嘟囔起来,“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关若对我有敌意一样。”
下一秒,有人一把搂住他肩,“吃醋了吧,毕竟公子最重用你了。”
“啧啧啧。”
折扇摊开,四六俨然一副流氓模样,摇头晃脑感叹起来,“像我就没有这种烦恼。”
三七沉默半天,终于反驳,“这是什么好事吗?”
“怎么不好了?”
此话一出,四六立马停下,掰正他肩,“这不证明你长得又帅又讨公子喜欢,才能让关家小子看不惯你啊。”
“是这样吗?”
暗自咕噜两声,三七这才发现不对,轻皱眉头,“你盯着我干嘛?”
不料四六捋捋不存在的胡须,轻拍他胳膊,连连点头,“确实很帅。”
“要不是男人的话——”
话音未落,三七便一个转身快步离开,马尾弹得四处乱飞,只留下一个通红的脖颈和耳根。
四六连忙追赶,摇手高声呼喊,“哎哎哎,等等我,开玩笑的。”
而此刻房内,刚上完药,沈梵捂住腮帮轻喘着气,“刚刚谁来了?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魏朝立马展开笑颜,“没什么,是三七前辈。”
“从前我就发现,临安李氏一向倚重端王,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说完,他拿盖子撇去浮沫,喝了一小口,话锋一转,“你们口中的山匪,就是李世昌私下养的军队。”
“按大梁律法,各地兵力均为朝廷分发,统领也由圣上亲自挑选继任,断没有谁敢如此行径。”
沈梵皱眉,拳头握紧,手背浮出些许青筋,“先帝去世前,李世昌被贬临安,一个小小知府,他竟如此胆大妄为?”
“所以我说,他是投靠了端王,想借此机会翻身。”
指腹再度拂过,沈梵的手已然带上他的体温,魏朝压低嗓音,“公子别急,我已上报陛下,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
“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养病,然后来金銮殿觐见陛下,坐上大理司的第一把交椅。”
“真的?”
沈梵睁大双眼,好会才勾唇笑道:“你没骗我?”
魏朝眉眼弯弯,“我待公子一片真心,怎会骗你?”
停顿片刻,沈梵开口,“那李世昌……”
“死了。”
魏朝立马打断,又垂下眼帘,“公子要怪我?”
“没有。”
沈梵轻叹口气,将他搂进怀中轻拍后背,“我只是,有些担忧。”
“一路走来,我发现边境并不太平,尤其兖州,资源匮乏至极,百姓却还愚昧、一股脑去信些什么歪门邪道。”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切都会过去的,公子不用太担心。”
埋在男子小腹许久,魏朝终于抬头,歪头勾唇,“看看我呢,我很聪明的,肯定能帮上你。”
沉默一瞬,沈梵伸手,将人发顶揉乱,又捂唇轻笑。
瞥到铜镜才明白他在笑什么,魏朝撇嘴转身,又被揽过轻声哄了。
又是签字又是发誓,说自己病好之前一定不会出门,会待在家里养病。
然而,仅仅过了半日,他们竟又见面了。
沈梵此刻正与一男子同行,两人凑到一起,勾肩搭背好不亲近。
巷子狭窄又避光,令他只能模糊瞧见身影。
是谁?
燕绥?
他们竟和好了?
“不必担心。”
只见沈梵伸手轻拍男子肩膀,语气笃定,“无论那个人真实目的是什么,只要他不想丧失对兖州等地的控制权,就一定会找机会把李昀给揪出来,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燕绥眨眨双眼,眉头微蹙,“沈兄的意思是?”
一阵轻笑过后,沈梵挑眉,“瓮中捉鳖。”
燕绥张大嘴巴,又问,“刚刚你说那个人——”
迟疑一瞬,沈梵直言,一字一句,“我怀疑,曲渊没有死,魏朝,也真实存在。”
燕绥瞬间睁大眼,倒吸一口凉气,还是有些讶异,“你说什么?”
“我们得到的,难说是真是假。”
一手将其揽过,沈梵挑眉,冲前方抬抬下巴,“不说了,走吧。”
人走后,魏朝轻哼一声,轻勾手指。
有小厮上前,他凑近了些,耳语一番便转身。
“沈兄,今日咱们是碰上庆典了?怎么这么热闹?”
刚出厢房往下望去,便见燕绥一身红衣,正拉着沈梵眨巴着眼,一副好奇宝宝模样。
“之前也有办的。”
沈梵侧头轻笑,“只是去年这个时候,你被燕叔关了紧闭,自然没有机会好好欣赏。”
“去年的去年呢?”
“我与你一同下了江南,你忘了?。”
“……”
沈梵也难得穿得喜庆,却显得过于隆重了些。
远远望去,两人红衣飘扬举止亲密,花瓣飘洒,倒令他们像极了一对,仿佛新婚燕尔,叫人羡慕不已。
魏朝眼神一沉。
扎眼。
而此刻沈梵根本没注意到,见花瓣落上肩便伸手拍去,转眼间手臂一沉。
“沈兄!”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燕绥率先惊呼起来,拿扇骨轻碰它羽毛,瞬间瞪大双眼,喜出望外,“这可是天山雪鸽,天下少有之物。”
“今日竟落于沈兄之手,想必定是吉兆!”
沈梵不语。
银铃般清脆笑声响起,他回神,循着声源向上望去。
细细瞧去,那人头戴金饰以扇遮面,肤如凝脂红唇微张,眉间神态似极妙龄女子。
小家伙抖抖翅膀,扑腾几下上了二楼,准确无误站上那人肩。
四目相对,他并不移开目光,索性转身撑着栏杆,饶有兴趣打量起沈梵。
心跳猛地加快,他轻碰自己脸颊,发现已经开始发烫。
沈梵耳根微红,连忙端起茶杯,仰头咽下,又蹭的起身。
只是,还未转身,一颗花球便抛来,准确无误被他接住。
五颜六色丝线缠绕,还绑着金银做的铃铛,轻碰一下便叮铃作响,清脆悠远,声音十分动听。
绣球?
沈梵一怔,似乎什么想法也无,只是站着动也不动。
再抬眼,上方空无一人,仿佛方才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耳边叮叮当当一阵响,他才回神。
“这……”
一旁男子瞧了,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忙拿手帕擦了,笑着调侃,“沈大人果真是艳福不浅啊,竟能让花老板当众示爱!”
“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嘛,这有什么奇怪的?”
又有人举着酒壶,斟了杯酒,一口饮下,“花老板性情直爽才貌双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沈大人呢。”
“你们说,是不是啊?”
“哈哈哈……”
“……”
一眼望去,女子们打扮精致,或抚琴或起舞或歌唱,皆全神贯注,笑意盈盈,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动静。
正思忖时,有人下了步梯,朝他走来。
此人速度很快,几下便站到面前,微微躬身,“大人。”
双手捧着那颗花球往前塞,沈梵连忙开口,“劳烦您告知花娘子,沈某不能接受她的好意,还请将其收回另择他人。”
小厮并未回应,方才那人轻啧一声,酡红着脸,“沈大人,你这便有些不解情意了。”
“依我看,如此良辰美景,最宜成人之美喜结良缘,这门亲事,我准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面厮觑,视线在几人面前打转。
“内阁虽说受陛下器重,也没到可以左右他人私事的地步吧?”
燕绥嘶了一声,拿扇骨拍上他后背,放低声量幽幽道:“梁大人,酒喝多了可不能乱讲话啊,会出大事的。”
话毕,掩面轻咳两声,“还不送你家大人回去?”
“是。”
待人走了,那小厮再度颔首,轻轻勾唇,“娘子说了,这枚绣球是她亲手做的,一针一线都是她心意,一定要送到您手上,至于其余的,小的一概不知。”
语毕,转身阔步离开。
沈梵顿感头大,望着那枚绣球,轻叹口气。
“哎——”
倒是燕绥上了劲,快步追上那小厮,喋喋不休,“你们这怎么这样?”
“强买强卖?”
“还准备霸王硬上弓?”
说着,还抓住那人手腕,依依不饶,“天下怎会有人这般厚颜无耻?”
小厮蹙眉,“放开!”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舌尖顶上腮帮,燕绥挑眉,一字一句高声开口,“我——不——放!”
“你!”
阁楼之上,下方美景尽收眼底。
一口清茶入喉,魏朝翻开本书,随即头也不抬,“可安排好了?”
身侧男子身姿挺拔,双手抱拳,“回阁主,全部布置妥当,只待您一声令下,他们都会踩中机关,有去无回。”
魏朝指尖一顿,只是发出一阵淡笑,随即挥手,“退下吧。”
开门,口腔检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飞鸽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