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躲到角落,钱卫紧咬唇侧。
孟闳微微蹙眉,只是一瞬又勾唇,顺手一指,“你们,护送殿下回京。”
“其余的跟我留下,将这里处置好再做打算。”
方伽杵着拐杖慢吞吞走来,轻拍他肩,李烨目光也停在他身上许久,孟闳颔首。
眼见李烨上轿,钱卫探出头来,又不经意与孟闳对上视线,连忙缩回身子。
“看什么呢大人?”
孟闳收回目光,伸长小臂缓步走着,“没什么,一只乱跑的小猫,长相有些奇特,多看几眼罢了。”
那厮眨眨眼,又挠挠后脑勺。
微风潇潇,细雨连绵,经过几日灌溉,泥土终于滋润起来,泛起鲜草气息。
魏朝撑着下颌,望向窗外出神。
沈梵脑瓜聪明思维敏捷,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对于他能潜入兖州串通冀荆两州,魏朝并无意外。
只是魏朝没想到,不出半月,沈梵的手已经伸到了东夷,妄图将端王困在兖州这个方寸之地,好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可惜,李昀已经金蝉脱壳,向幽州方向逃去。
听到有人轻敲房门,他才回神。
去金銮殿报告完,他便上轿,踏上了去往大理司的路。
简单同燕绥等人寒暄一番,魏朝便大步跨进,指尖勾起钥匙轻轻转圈。
卡擦一声,铁门打开,里面的人吓得身子一抖,正欲转身,听到他开口又僵住,缓缓转身。
“李员外,别来无恙啊。”
魏朝撩袍坐下,勾唇笑道:“头埋那么低做什么?”
“好久不见了,员外都没想我吗?”
男人依旧垂着头颅,声线略微发抖,“下官不敢。”
“不敢?”
两个字在他嘴里分外加重,辗转多时才轻笑,魏朝语气充满玩味,“当年可是敢的很呐。”
男人不语,身躯前倾几乎匍匐在地。
“过来。”
一鞭子勾住拖来,男人疼得捂住膝盖尖叫,魏朝却充耳不闻,只瞥他一眼,短促一笑,“员外的脸,无论多瞧几眼都会觉得——”
“不堪入目。”
员外喘着粗气,这才抬起头,望着他眼下三颗小痣,忽地笃定出声,“你不是关若,你个冒牌货!”
“噗。”
两指玩着匕首,松手时刺穿他手腕,魏朝面色玩味,随后起身,“我不是关若,是他雇来杀你的。”
“这样的答案,满意吗?”
惨叫声不绝于耳,魏朝再度踱到他面前,猛力拔起,鲜血滴落,在空旷的空间连续响起,不禁令人心头一震。
鞋底沾上污渍,他缓缓起身,一脚踩上男人手心,鞋尖愈加用力。
男人疼得满目扭曲冷汗频出,右手撑住膝盖,正欲站起又被猛地一碾跌倒在地。
骨节嘎吱作响,他全身颤抖起来,发出一阵低吼。
“手断了?”
“员外的身体这么脆弱吗?”
鞋尖移开些许,魏朝装模做样惊呼一声,又捂住双唇,眨巴着眼,“真有趣。”
眼见男人颤颤巍巍起身,他一把抓回,冷声笑道:“跑什么?”
“这才哪跟哪啊?”
“你眼睛不是也挺不老实的?”
刀尖抵上眼角,魏朝敛笑,眼中只余阴沉,“也可以不要了。”
啪嗒!
那双眼眯成道缝,不多时鲜血如流水滴下。
员外双手向后折断,两只腿不住发抖,退了两步又整个栽倒。
“啊……”
魏朝长谓一声,将拿匕首抵上他下移,“要是下半辈子都只能匍匐在地,日常生活都得靠他人施舍,这种日子一定很爽吧?”
“放我出去!”
手指好容易触碰墙面,往右抓住栏杆,男人欣喜过旺,嗓音徒然拔高,“我要见皇上,我有事上奏!”
“他不是关若,他另有所谋。”
锁链撞击铁门,发出震天响,却并无一人有所反应。
鲜血洒了满地,惹得屋内锈迹斑斑。
男人身躯彻底僵住。
噗的一声,魏朝再度开口,“刚刚又说我不是,证据呢?”
“我可是亲自看着他死的。”
说这话时,他咬紧牙关,右手暗自握紧,“那里那么偏僻,他怎么可能死里逃生!”
“这么说,他是你派人杀的?”
魏朝哦了一声,缓缓踱着步子,踩出大大小小的浅坑来,“即使那地方路途遥远,你也不惜动用人力追杀,以免夜长梦多是吗?”
“我还说呢,奸杀活人抛尸荒野,这事有谁能做出来?”
“原来是你。”
“现在你剩的东西也不多了,该保留哪些呢?”
魏朝挑眉神色愉悦,阳光随着小窗泻下,使他半张脸埋在阴影中,阴森如鬼魅,却也漂亮的不似凡人。
如此折磨身心的手法,恐怕只有那个人能做到。
员外颤抖着唇角,终于开口,“你是……”
“传说中的玉面阎罗?”
魏朝不语。
“哈哈哈……”
男人狂笑出声,双肩颤抖不已,好会才开口,“前有姜晏后有你,难怪他不愿意委身于我。”
“都是他的错。”
“对,都是他的错,都怪他长得太美了,还偏偏爱笑,有几个人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话毕,员外语气愈发坚定,欲抓魏朝裤脚反被甩开,只能往前爬,“这一套他一定也对你用过,你能懂我的心情才对。”
“现在我已经这样了,以后什么也做不了。”
头颅向下与地面碰撞出声,员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你放过我吧,我绝对不会多一句嘴的。”
“看来舌头也很多余,拔了吧。”
身后求饶呜咽不断,他却并无半分动容。
“大人,怎么办?”
有下属行礼,斟酌着问,“剁碎了喂狗?”
“吃了垃圾可是会生病的。”
手背溅上鲜血,他慢条斯理拿手帕擦拭着,声调毫无起伏,“就让他这么爬回去,或许还会多些惊喜。”
“是。”
两名狱卒一左一右,驾着男人摔出。
魏朝不语,撑着下颌眺望远方。
至此,与关若的交易,已全部完成。
魏朝还记得,与关若初见那日,他穿着一身白衣,被狱卒扔进牢中,见他来了非但不躲闪,还抱着膝盖望他,率先开口,“你如今多大年纪了?”
此话一出,魏朝一怔,斜靠上墙,“为什么问这个?”
“无聊啊。”
后背不小心抵上桌腿,关若疼得闭上眼,片刻勾唇,“你整日守着这些犯人,难道不无聊吗?”
魏朝挑眉,好会才道:“你不怕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你阴险狡诈,跟阎王爷一样?”
关若又笑了,伸手扯住他衣袖,“可是不管是谁,都得吃饭。”
半推半就上了餐桌,魏朝并无反应。
“怎么?吃不下?”
关若举起碗光速干完,凑近了些,笑嘻嘻开口,“要不把你们吃的弄到这来,我们一起吃,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魏朝嘴角拉下,莫名觉得好笑,“谁跟你说的我孤单?”
“穆大人与你势同水火,下面的人又不愿意为你得罪他,每日独来独往还不孤单啊?”
关若一边轻揉伤处,一边扭着身子往前坐。
魏朝向后退去,金属面具掉落部分,露出半张面庞。
关若一双眼睛水汪汪,仔细打量他一番轻笑。
再然后,关若提出让他回京,自己留在兖州。
玉面阎罗的身份实在惹眼,魏朝本就苦恼,好不容易来了张几分相似的脸,当然不容错过。
只是,他没想到,返京之日未到,关若竟消失了。
找到时,人躺在荒地衣衫不整,身上青紫遍布,额头血迹未干,还在汩汩往外流。
“帮我。”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关若睁开眼,瞳孔血丝缠绕,近拉住他衣袖,一字一句,“一定要替我,进京复仇,一定——”
说完,脑袋垂下,全然没了气息。
魏朝沉默些许,拿掌心合上他眼皮,再把泛白的指尖掰开,叫人理正衣冠。
轰隆一声,一道亮光闪过,豆大雨滴飞速砸来,魏朝撑起把伞,看一捧接一捧的泥土盖住他身,才转身离去。
再然后,身份替换,冒名入京,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着。
眼下,障碍已除,关三娘和姜晏都过上了理想中的日子,他也顶着关若的身份,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子近臣,权倾朝野不畏强权。
关若若是知晓,九泉之下,也会高兴不少。
想到这里,魏朝微微勾唇。
又过了几日,京城风平浪静,一派和谐安详。
魏朝得闲,回了关三娘住处。
妇人坐上秋千,他笑意盈盈,轻轻一推。
秋千来回摇摆,吹来微风,三娘轻咳一声回头,“娘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样成何体统?”
“哪有那么多规矩。”
眼珠一转,魏朝开口,“阿若只记得,小时候娘也是这么逗我玩的。”
三娘轻笑一声,又突然正色,“听他们说,你前几日去了兖州?”
魏朝单膝蹲下,抓住她有些松弛的手轻轻拍着,“娘果然神算,什么都瞒不过您。”
“娘这是担心你。”
“你知道的,兖州附近山匪恶霸不穷,悬崖峭壁奇多,沈公子再好,也不值得我的阿若如此冒险。”
三娘轻叹口气,眉头轻皱,伸手轻弹他额头,佯装生气,“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装模做样哎呦两声,魏朝捂住额间,笑弯了眼,“知道了娘。”
打闹嬉笑一会,大门推开,阿忍快步踏入,“公子。”
“沈府的人传话说,大公子醒了。”
魏朝只是点头,“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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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玉面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