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环绕岩石相抱,这里雾气环绕,远远望去好似人间仙境。
一人泡在温泉背对着,露出结实背肌和飘逸长发,听见脚步声停下,笑得很轻,“都已经抓到了?”
“是。”
守卫哆嗦着嗓音,半天没有下文。
钱卫等得烦了,坐直了些扭头,眉头微蹙,稚气未退的脸庞露出些许不爽。
“还有呢?”
“怎么不继续说了?”
守卫双手举着,颤颤巍巍,好会才抖着嘴唇开口,“大,大人,听守城的人说,外面来了好多人,快要把城门攻破了……”
“而且听说,这事还惊动了御林军,说是,人马上就要到了。”
“什么?”
钱卫一把抓起衣物套上,暗暗咬牙,“李昀这个蠢货,谁让他搞这么大动静的,不要命了?”
守卫迟疑半天,环顾四周依旧没有动作,“大人,我们?”
一手抓过他手上佩剑戴好,一手撕下小块里衣充当面罩,钱卫即答,“愣着干什么?”
“让他们赶紧撤啊!”
守卫一齐应了,是。”
天色压下,城外灯火通明,有人一脚踹开城门,不由分说便闯进。
“大胆反贼,还不速速交出太子殿下,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为首之人五官柔和棱角极少,此刻压低眉眼平添狠厉,正捋了胡须拔高嗓音,“给我搜!”
有人举着火把,单手行礼,“是。”
而此刻,阁楼之上,男子神色自若,还喝着茶吃着糕点,好不自在。
“王爷。”
有人疾步踏入,张张唇半天没说出口。
茶碗放下,李昀这才正眼瞧他,“怎么了?”
“荆州大军攻了进来,说要拿了我们问罪呢。”
侍卫紧抿双唇,抓住他衣袖,“您快想想办法……”
“废物,这也要同我传达?”
不由分说一下甩开,指尖盘弄那瓷碗,李昀不恼,“我一路走来,荆州依旧穷困潦倒、乞子满街都是,相较从前没半点子变化,朝廷每年拨款只多不少,你猜这是为什么?”
侍卫垂眸,抬眼又摇头。
“政商勾结沆瀣一气,库里只出不进空虚不已。”
李昀悠悠道:“他这个老头子看似掌握荆州人马,实际能威风到哪去?”
“何况现在已经入夜还下着雨,你随便派人设上几个机关再撤掉,他们自己踩中,事后也问不出缘由。”
说着,他嗓音压低,眉毛下压,“这点事都办不好,我留你何用?”
侍卫点头如捣蒜,应下后一溜烟跑出。
李昀轻笑着晃头。
只是,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房门再次被推开。
李昀轻啧一声,微微蹙眉,“又怎么了?”
“不好了!”
“王爷不好了!”
小厮扶着膝盖,喘着粗气,“那徐统领已经兵临城下,说此次是受御林军命令,新上任的首领也要到,这可怎么办啊王爷?”
“管他什么人,只要来了这就别想走了。”
李昀指尖一顿,终于抬眸,“不是还有钱卫吗?”
“你让人把他请出来不就好办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话毕,他轻瞥一眼皱起,瞧着有些嫌弃。
那小厮喉结滚动,停顿了会才应,“……是。”
耳边逐渐趋于平静,李昀扭头。
只见窗外夜色浓黑,那持续一日的雨骤停,甚至挂上一轮明月。
李昀皱眉。
砰的一声,铁门打开。
那人扬鞭欲打,引得微风阵阵,吹起带了血渍的里衣。
“等等!”
李昀原随意斜靠着,连忙抓住那人手腕,引得他一声惊叫。
而此刻沈梵正跪倒在地,腰背挺直身躯微微前倾,像是失了力掀开眼皮又合上,胸口起伏缓慢唇角微微颤抖,或许根本没看清眼前人是谁一动也不动。
单膝蹲下,撩开胸口布料,指尖按压上去。
这个印记……
思忖片刻又悄无声息理好,李昀正色,“可以收手了。”
那人面露不解,握着鞭子的掌心微微颤抖,“王爷——”
李昀一脸不耐,扭头挥手,“让你滚。”
那人只好躬身,应下退去。
一碗温水灌进口中,沈梵被呛得连连咳嗽,下意识往后退去。
冰冷铁链相撞,发出不规律的哗啦哐当声。
他仍旧紧闭双目,腕间红痕遍布,衣衫被鲜血浸湿,有的甚至已然凝固,面上苍白,一副被欺辱狠了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怜。
“啊……”
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李昀解开系带给他披上,歪头悠悠开口,“沈大人,你还真是,能给我源源不断的惊喜。”
身体痛楚已无实感,他意识混沌,只觉眼皮干涩非常,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听到那道嗓音再度响起。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不过须臾,沈梵便向后一倒,彻底昏睡过去。
眨眼间几个时辰过去,天色逐渐发亮,月光淹没。
伴着清晨的一缕威风,来人拉住缰绳下马。
老者微微躬身,“关首领,孟大人。”
魏朝理正着装,轻轻颔首,“久等。”
滴滴答答,院内积水满地,正有人拿扫帚扫着,见他们来了略微躬身。
行至大堂,方伽李烨皆换了衣物,却满目忧愁。
还未等他坐下,方伽便先叹了口气,“公子还没有找到。”
魏朝微微蹙眉,朝老者投去视线。
徐统领也摇头,微微躬身,“下官到时,兖州下着小雨,好不容易冲破他们布下的机关,却只找到太子殿下和方队长,夜里也并无沈大人音信。”
“几个时辰过去,恐怕——”
砰的一下,案上书页翻动、茶碗相撞出声。
攥得骨节作响,魏朝深吸口气闭眼,不自觉音量加大,“李昀身边的人呢?”
下一秒,有人跪倒脚边。
魏朝胸口不断起伏着,眼下逐渐发红,一手掐住他脖颈,强压许久才开口,“沈梵呢?”
小厮扑腾几下眼神躲闪,又忙摇头,“我不知道。”
“大人!”
“我不知道。”
魏朝掌心越发收紧,目不转睛盯着他许久,一字未说,墨眸也令人后背发凉。
那厮脸上发白,抓住魏朝手臂的掌心也滑落,喘着粗气断断续续,“放过我吧大人!”
“呃……”
僵持许久,这人艰难睁眼,颤着指尖指去。
魏朝面无表情,松开手。
哐当一声,这厮向后倒去,引得桌椅作响,差点尽数掀翻。
李烨眉心一跳,与方伽对上视线,又向徐统领瞥去。
二人皆抿唇,轻轻摇头。
许是他眼神过于阴沉,众人皆面面厮觑,没有一点动作。
惊觉自己如此失态,魏朝回神,拿盖子撇过浮沫喝上一口,冲身侧点头示意。
孟闳点头。
那厮也连忙起身,连滚带爬跑出。
这趟来得急,魏朝身上依旧是那套御赐骑射服,没有长袖可以遮挡,只能拼尽全力勾起唇角,又起身冲李烨行礼。
“方才属下情绪激动失了礼,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文君兄重情重义,提携的同窗不计其数,能在危难之时不顾舆论出手相救的有几位?”
李烨却一怔,抬眼勾唇轻笑,“难得有人对他如此赤忱,孤高兴都来不及,怎会怪你?”
魏朝也勾唇,笑容却有些勉强,沉默一瞬转身离开。
刚出长廊,便听一道嗓音响起,“首领,有动静。”
瞧见孟闳回头冲他挥手,魏朝才松了眉头,脚步也轻盈起来。
只是,走的越远他心跳愈快,直到看清小院全貌才猛地睁大眼,又不自觉冷笑。
上方牌匾摇摇欲坠,只写着监察两字,污渍遍布荆棘苔藓横生,令这里密不透风只余潮湿。
哦对,这可是死人住的地方,难怪他们会忽略掉,进而放弃寻找。
刷啦几下,牌匾落地砸得四分五裂,树丫荆棘也掉在脚边。
“大人。”
有人后退一步出声,颤颤巍巍,“听说这是监察曲渊的住所,他本就不常来住,死后更是无人料理,恐怕去不得啊!”
“性命攸关还管这些?”
砰的一声,大门自内打开嘎吱作响,孟闳冷笑,“难不成在你眼里,沈大人还没那些不知真假的传闻重要?”
那人连忙摆手,脸颊耳根烧得通红,“……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脚尖伸出一分便停,魏朝回头,“带路。”
接连跑过几个房间才找对,魏朝脚下生风,几步便上前。
而没注意到,孟闳等人皆被满墙刑具引去视线,竟细细观摩起来。
眼见沈梵合着眼,一点反应也无,魏朝深吸口气,拿指尖去探他鼻息,一瞬放下心来。
只是……
脏死了。
纯黑披风出现视野的下一秒就被甩开,孤零零躺着。
确认还有生机,魏朝俯下身去,捏住他关节轻揉刺激穴位,眼见无望凑上欲渡气,差点和他的挨到一起。
咫尺之间,沈梵眼睫轻颤,下意识躲开,却被强硬拉进怀中,打横抱起。
“关若?”
沈梵像是才清醒过来,费力挣扎却无济于事,“你放我下来!”
“都这样了就别逞强。”
魏朝充耳未闻,指尖用力在他膝弯一按,“抱紧我。”
沈梵吃痛,轻嘶一声再也没有动弹。
脖颈被搂,距离再度拉近,魏朝唇角微扬,转身出了大门。
孟闳倒是挺有眼力见,抖开披风举起,冲他挑眉。
魏朝轻笑,替沈梵整理好便大步离开,打了招呼快速上马。
他一手握鞭,一手盖住沈梵手心,抚摸的动作略显生疏,温暖却是实打实传递出来了。
沈梵垂眸,嗓音发哑,“太子殿下和方队长都在,我……”
微风吹起两人衣角,耳边愈加模糊起来,身后沉默一瞬,将他抓紧了些才道:“坐我的更快。”
远远望去,白马之上红衣飘扬,衬得他们宛如璧人,十分般配。
“孟大人。”
身后嗓音渐起,孟闳这才扭头,余光瞥到一道身影,他微微蹙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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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造地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