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没想让他退学……”李重洋抠着手,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
许松年和于随他们纷纷安慰他说:“也不怪你,要怪就怪他自己。”
在即将上第一节课时,程望回来做到座位上,刘英随后从教室前门进来说第一节课先不上,学校请来了槐城法院的相关人员来给大家宣传普法工作。
班级的壁挂式广播扬声器中传来一位女人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来自槐城法院的普法员赵敏和,我也是咱们槐城一中03级毕业生……今天有幸来给大家讲解法律知识……首先……”
大家都猜测估计是和昨天的“流血战争”相关。
一直到第二节课末尾才讲完,最后刘英又说了几句话才下课。
下节课是体育课,同学们跑完两圈后就自由活动了,于随他们在操场草坪上坐着写字,这时一位不太引人注目的同学过来找李重洋他们,他是程望的后桌—王凯。
他首先说了句对不起,解释道“这是我替程望说的。”
李重洋有些不解,虽说程望和他关系还不错,但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吧。
“为什么你来道歉?是程望让你来的?”
“我自己想说的,我想请你们劝劝老师,不要让程望退学,他其实挺难的。”
众人听到这话都一脸懵,许松年问他:“他怎么了?”
王凯有些犹豫,咬了咬下唇,又松开,叹了一口气,说:“其实程望之前人挺好的,主要是后来他爸妈……”
记忆像老式放映机一般返回到王凯小时候,哭唧唧的一个小男孩浮现在眼前,时间把落叶枯枝从地上拾起来装饰在树上,高楼大厦瞬时又变成了小平房。
“给你糖,别哭了,我已经打回去了。”小程望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手上是一颗牛奶糖。
小时候的王凯用手擦着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哭。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小程望用强硬的语气安慰他。
“谢……谢……谢你”
“没关系的”
“他在幼儿园时看我被欺负就还回去,会挡在我前面保护我。小学时我们还是一个学校,他会在过马路时帮助老奶奶,在公交车上主动让座位,没有垃圾桶垃圾就放在自己手机非要先到垃圾桶才仍……”
于随突然插一句:“幼儿园的事你还记得?”
程望一时沉默,嘴角平直。
“这是重点吗?”
“不用理会他,他就是脑子抽了。”许松年说。
“后来,他妈妈出事了……”
程望讲述了他妈妈是怎么出事的,又说了为什么程望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他们是一个幸福的家庭,程望的妈妈李樱是位服装设计师,后来遇到了程峰—程望的爸爸,他有一家小公司。他们两个是相亲认识的。他们结婚两年后就有了程望,在程望十岁那年,她妈妈创造出了原创服装设计,后来被造谣说抄袭,他的爸爸的工司投资失败,他们家一下子跌入谷底,人生总是起起伏伏的,可程峰觉得自己“起不来了”,就一跌到底,整日酗酒,也不管他们了,后来李樱受不了程峰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结果被酒驾的司机撞了。从那以后,家庭支离破碎。
程望认为这都是他爸的错,可他也没能力对他爸做什么。初中时程望就性情大变,或许是因为适应障碍,家庭长期的负面情绪在他心中积压了太多,让他喘不过气,他才想发泄在别人身上。
后来,程望也明白了,他爸根本不喜欢她妈妈,他只爱面子,权益,因为她妈妈的工作说出去有面子,因为他的公司蒸蒸日上,他才觉得这个家需要维持,一旦生活不如意,自己的颜面扫地,他就撕破脸,对谁都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
于随对王凯的话有些触动,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一向不怎么说话的严柯说了一句:“自己痛苦,也不应该迁怒他人”。大家都的对他的话表示同意,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在他们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时,许松年提出他爸和学校主任是同学,或许可以让他爸谈一谈。
王凯一听事情有希望,连忙说“谢谢”还不停的点头。
李重洋也为这事有转机而高兴。
尽管人们都有各自的苦要吃,但总是避免不了对别人的“苦”心软。
萧雅欣或许也听到了风声,在体育课上把李重洋叫去了操场的偏角,没什么人。
操场北面被钢丝网围起来,东西两面是厚厚的墙,南面是观众席,重大开会,宣讲什么的都在这举行。
李重洋和萧雅欣在最西面。
“你的胳膊好了吗?”萧雅欣问,风轻轻吹起她的碎发,白皙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模糊。
“好的差不多了,不疼了。”李重洋伸出胳膊上下伸展想让她信服。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的正义”萧雅欣笑着,拉长语调。
“都是小事”
萧雅欣笑的更明媚了,阳光让她的笑脸更活泼,仿佛有另一层深意。
“我也帮了于随他们,你别误会,我就是……有正义感……”李重洋透过她的笑觉察到不一样的信息,连忙解释。
“那我先回去了。”
“好的,我也回去,回去……写作业。”
李重洋此刻的心情就像这四月的阳光。
轻松,愉快。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后,刘英把程望叫到办公室,和他又谈论了一番。
于随和许松年心里想应该是许巍的功劳。
昨天晚上,于随和许松年一起去找许巍讨论这事,许巍起初有些惊讶,后来细想一下也觉得那孩子可怜,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何况是个孩子,许巍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决定明天上午给他朋友打电话,这么晚怕打扰人家。
看来许巍劝说成功了。
其实他们都为程望的事作出了努力,他们先找到班主任,和她说了程望的情况,又写信投进意见箱,希望自己的请求能被看到。
许巍的朋友—年级主任又去校长那劝说,最后校方才免去程望的退学,让他回家反省五天,再写一份3000字检讨,引以为戒。
李重洋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退学是件大事,是一辈子的事情,想是一块胎记,永远都会让人想起。
对每个人都是不可磨灭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