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桐当时八卦的时候，林昭宁就随便听听，没往心里去。
谁能想到，今天就解约了？
他下意识点进去。
新闻页面加载出来，头图是程澜的工作室声明截图，红底白字，措辞官方但处处透着刀锋：
“……因与洛影传媒在发展规划上存在重大分歧，经多次沟通未果，即日起单方面解除合作关系……”
往下滑，是程澜本人发的微博。
林昭宁快速扫过——
“……入行十年，从默默无闻到今天，我始终相信努力会有回报。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有些真相，说出来需要勇气，但不说的话，我觉得对不起那些默默支持我的粉丝……”
配图是一张深情落寞的照片——程澜坐在床上，侧身望向窗外，看不清表情，但那背影里写满了疲惫和决绝。
转发100万
评论54万
点赞230万
林昭宁随手点开热评。
姐姐终于解脱了！恭喜姐姐解脱！—— 点赞102万
洛影传媒不做人，记得去年姐姐拍那部戏，带病连轴转，公司不让休息。 —— 点赞94万
[配图]
林昭宁点开配图，是程澜深夜去医院打吊瓶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戏服，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靠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睡着了。
他顿了一下。
往下滑。
洛影传媒压榨旗下艺人实锤 —— 点赞56万
[配图]
配图是一张程澜的行程表截图——密密麻麻的通告，从早上六点到凌晨两点，连续二十多天没有一天休息。
林昭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继续往下滑。
洛影这些年怎么对她的，粉丝都看在眼里……
求爆料求锤！
同为打工人，真的很心疼姐姐，被公司压榨还不能反抗，生病自己扛……
所以是什么内幕？合同问题？资源分配？还是别的？
蹲一个。
林昭宁越看越心惊。
他退出去，看了一眼热搜榜。
#程澜解约# —— 第1位，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
#洛影传媒压榨艺人# —— 第2位，也是“爆”
#程澜十年# —— 第3位
#娱乐圈霸王条款# —— 第4位
#程澜行程图# —— 第5位
热搜榜前五，全是程澜和洛影传媒。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昨天。昨天傅深予还在和陈导相谈甚欢，还在饭桌上和人推杯换盏。今天早上还问他“不饿吗”，还说“赔你一套衣服”。今天就出事了？
傅深予知道了吗？肯定知道了吧。这种级别的新闻，整个行业都炸了，热搜都爆了三个，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早上他说的“公司有事”，就是这件事吧？
林昭宁抬起头，看向傅深予房间的方向。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程澜走了，公司最赚钱的艺人走了。那些热搜，那些评论，那些“压榨”“黑幕”“霸王条款”……会对公司造成多大影响？傅深予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昨晚睡得好吗？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平静，是真的没事，还是——
“走吧。”
傅深予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林昭宁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傅深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旁边，手里拉着那个蓝色的行李箱。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已经吹干了，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昭宁愣住了。
他看着傅深予的脸——没有焦头烂额，没有眉头紧锁，没有疲惫，没有焦虑。就只是……很平静。像平时一样平静。好像热搜上那三个“爆”跟他毫无关系。
“那个……”林昭宁张了张嘴。
“怎么了？”傅深予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有挺新的东西丢了？”
林昭宁一愣。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开玩笑？
“没……没。”林昭宁赶紧摇头。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往门口走去。
林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笔挺的，从容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但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真的没事？还是他习惯了不让别人看见有事？
“我……我帮你拉！”
林昭宁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傅深予手里的行李箱。
傅深予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林昭宁低着头，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去开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突然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拉个箱子。
傅深予看着那个低着头、耳朵尖还有点红的背影，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
到了车库，后备箱缓缓升起。林昭宁三下两下把行李箱塞进去，“砰”地关上。
关上后备箱的瞬间，余光瞥见傅深予正往驾驶室走。
——不能让他开。
这个念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快得来不及细想。他的身体已经抢在脑子前面冲了出去，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在傅深予之前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坐进去的同时，嘴里还飘出一句话：“我开，我开。”
然后在傅深予微微愣住的目光中，“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傅深予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车门，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昭宁——那人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脸严肃，像要参加科目三考试。
傅深予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目光从那张紧绷的侧脸上扫过，没问什么。
但他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人，是在担心他吗。
不是客客气气的“添麻烦了”，不是小心翼翼的“谢谢您”，而是用这种笨拙的、一声不吭的方式，想做点什么。明明怕他怕得要死，明明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却抢着帮他拉箱子、抢着帮他开车。好像这样就能替他分担点什么。
傅深予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
所有的车……应该都是先启动吧？他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在，嗯，踩刹车。
启动键在哪儿？他摸了一下方向盘旁边，没有。再摸一下中控台，也没有。他的目光开始在中控台上乱转——这块区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各种按键整整齐齐排在那里，每个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谁是谁了。
哦，在这里。他按下一键启动。
发动机低沉地嗡了一声，车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然后呢？然后……不对，先调整后视镜。他伸手去拨车门上的后视镜调节钮，左边调一下，右边调一下，调完发现左边又不对，再调一下。
好了。然后……挂挡。他低头看了一眼档位——P档。他伸手拨了一下，没动。再拨一下，还是没动。
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要踩刹车才能挂挡。
赶紧踩住刹车，再拨。这次动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R档。对，倒车出车位，应该是R档。
然后松刹车。
车往后动了一下——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一脚踩死刹车。
“吱——！”
车猛地停住。
傅深予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又稳稳地靠回座椅。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傅深予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目光落在林昭宁的侧脸上——那人的脸已经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在想：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抢着开车？是怕自己心情不好？还是想证明自己有用？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帮忙，哪怕帮的是倒忙？
——可爱。
林昭宁没敢转头。他能感觉到副驾驶那边飘过来一道目光，淡淡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
他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不对，他在倒车，应该看后面。他扭过头去看后窗，发现什么也看不见。迈巴赫的后窗视野本来就小，再加上他刚才一紧张，完全忘了还有倒车影像这回事。
他低头去找中控屏。屏幕亮着，画面上显示车后方的情况——离后面的车还有一段距离，刚才那脚刹车纯属多余。
林昭宁：“……”
没事。再来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中控屏，慢慢松开刹车。车开始往后倒，速度很慢，很稳。很好。
林昭宁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自己光顾着看后面，忘了看前面——车头正在往左边偏。他赶紧打方向盘，打多了，车头往右偏。他又往回调，又调多了。车开始走S形。
林昭宁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
傅深予靠在副驾驶上，看着那双手——指节泛白，青筋都出来了。方向盘被攥得死死的，像是怕它跑了似的。车在车位里走出了一个标准的S形，歪歪扭扭的，像刚学走路的婴儿。
傅深予把目光移向窗外，嘴角压了压。
——不能笑。笑了他会更紧张。
但他确实有点忍不住。
林昭宁倒着倒着，感觉不对——好像快撞到后面的车了。他低头看中控屏，距离还在安全范围，但那个数字一直在变小。
他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开始出汗。
20厘米。15厘米。10厘米。5厘米——
他猛地踩下刹车。
车停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3厘米。距离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头只剩3厘米。
林昭宁：“……”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点。5厘米。10厘米。15厘米。好了，安全了。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车又回到车位里了。
他倒车倒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林昭宁盯着挡风玻璃前方那个熟悉的车位线，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他刚才那几分钟，到底在干什么？他现在只知道他还在原地，车也还在原地。
副驾驶那边依然很安静。傅深予什么都没说。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昭宁不敢转头，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
但林昭宁觉得，那个沉默比说什么都可怕。
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就在这时，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副驾驶的门开了。
傅深予下车，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这边，拉开车门。
“下来。”
两个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昭宁僵在座位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他不敢看傅深予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抢着开车——驾照是大四那年考的，考完就再也没碰过车，三年了，他都忘记怎么开了。
刚才那股劲是哪儿来的？他不知道。
现在他只知道，他这辈子要丢的人，这几天都在傅深予面前丢完了。
他低着头，从驾驶室挪出来，全程没敢看傅深予的眼睛。
傅深予看着他——那张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那副窘迫的样子，像一只抢着干活却把东西打翻了的幼猫，可怜巴巴的，又让人忍不住想笑。
傅深予没说话。他拉开车门，把林昭宁塞进副驾驶，俯身替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关上车门。做完这一切，他才绕回驾驶座，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车平稳地驶出车位，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全程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林昭宁缩在副驾驶上，脸朝着窗外，一动不动。他不敢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窗外是京川的街景，一栋栋建筑往后退，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循环——我为什么要抢着开车？我为什么要抢着开车？我为什么要抢着开车？
傅深予开着车，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
那个人缩在座位里，脸朝着窗外，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尖。从刚才到现在，那点红就没褪下去过。
傅深予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