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浴缸很大,白色的。他把林昭宁轻轻放进去,头歪向一边,依旧没醒。

傅深予直起身,看着浴缸里的人。手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他俯下身,开始解林昭宁的衬衫扣子。动作很轻,很慢,指尖碰到锁骨的时候,顿了一下。

那根刺还在。但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

第一颗。锁骨完全露出来——很白,很细,凹下去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傅深予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着那个好看的凹陷,指尖动了动,又攥了回去。他想碰,但不能。

第二颗。胸膛露出来。没什么肌肉,但线条干净,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衬衫敞开了。

林昭宁的皮肤因为酒精泛着淡淡的粉色,从胸口一路蔓延到小腹。那种粉色很浅,却在他眼底烧成了一片。那片火烧得他喉咙发干,烧得他心跳加速,烧得他想看,却又不敢看。

他轻轻托着林昭宁的后背,把衬衫从肩上褪下来,扔进垃圾桶。手指碰到肩头皮肤的一瞬,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

上衣脱完,他把林昭宁轻轻靠在浴缸边,让他半躺着。

然后是裤子。手伸向腰带,指尖刚碰到金属扣,林昭宁动了动。

傅深予的动作僵住了。

——如果他醒来怎么办?看见自己这样,会怎么想?会觉得恶心吗?会觉得害怕吗?

林昭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傅深予闭了闭眼,手上继续。腰带解开,拉链拉开,裤子褪下。

然后——

林昭宁**地躺在浴缸里。冷白皮,酒精作用下微微泛红,在灯光下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身体的线条完全暴露,每一寸皮肤都泛着那种不真实的粉色。

傅深予望着他,血液像凝固了。

他的目光从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然后猛地别过头去。

不能再看了。他怕再看就真的收不回来了。

从抱起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越界了。可他还是想守住最后那一点分寸——至少,不要看。不要像个偷窥者,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他一寸一寸看进眼里。

他伸出手打开花洒,温水落下来,打在林昭宁身上。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心跳。林昭宁皱了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像是被惊扰,又像是觉得舒服。

傅深予站在浴缸边,一只手举着花洒,眼睛死死盯着白色的墙壁。

墙壁很白,什么都没有。可他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瞥的残影——那具身体,那片粉色。那些画面像刻进去的,怎么都挥不走。

他想碰。想伸手触碰那片泛着粉色的皮肤,想感受那上面的温度,想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

但他的手没有动。他不能。

如果那双手的主人此刻醒来,发现自己正赤身**地躺在他面前,会是什么反应?会惊慌?会愤怒?会觉得他恶心?

这个问题反复碾过他的神经,每碾一次,心就紧一分。

水声哗哗,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可那些画面还在。那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他想把他据为己有,想把他藏起来,想让那双眼睛只看着自己,想让那个笑容只对自己绽放。

太过了。他猛地清醒过来。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比刚才的冷水更冷,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傅深予闭了闭眼,用力地、近乎自虐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刺痛让他从那种危险的眩晕中抽离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重新睁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只落在林昭宁的脸上——那张安静的、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毫无防备的脸。

不是因为他不敢看别处。是因为他不该看。

他想要的,他会光明正大地要。而不是趁这个人不省人事的时候,偷偷把他看进眼里、记在心里。

傅深予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抱歉。”他无声地说。

然后他猛地大步走出浴室,站在卧室中央,背对着门,胸口剧烈起伏。他撑住墙壁,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是那具身体,还是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他只知道,如果再在那里多待一秒,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走回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林昭宁还躺在浴缸里,水已经放满了。他没动,只是换了个姿势,头歪向另一边,睡得更沉了。水面上浮着细碎的泡沫,映着灯光,像一场安静的梦。

傅深予走过去,关掉水。

他站在那里,看着水面上那张安睡的脸,犹豫了很久——久到水滴从指尖蒸发,久到呼吸都平复下来。

然后他伸手,把林昭宁从水里捞了出来。

林昭宁浑身湿透,水顺着身体往下淌,打湿了傅深予的衣服,但他没在意。他用浴巾把人裹住抱起来,走出浴室,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他飞快地扯开浴巾,用旁边的浴袍把人裹住,塞进被子里。动作快得像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

指尖离开他身体的那一刻,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好像那一瞬间的触感,是他唯一能名正言顺拥有的东西。

林昭宁往被子里缩了缩,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脸因为热水和酒精泛着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傅深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那张脸毫无防备,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人站在这里,心里翻涌着多少不能言说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知道自己该离开,可他迈不开步——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身体比理智更诚实。

他盯着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后颈。想伸手去摸一摸,就一下。手指抬起来,悬在半空,停住了。

不能碰。碰了就会想要更多,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把手收回来,攥进掌心。然后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很安静。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还在下的雨,一动不动。衣服又湿了,贴在身上,冰凉,他没去换。他就那样站着,想着刚才的一切——那些画面,那些念头,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火,也模糊了他映在窗上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林昭宁心里是什么。

老板?还是别的什么?

而那个男人——季临——是他的高中同学,是他会笑着叫名字的人,是他会任由靠近的人。

傅深予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站了很久。直到雨渐渐小了,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他才动了动。

走进浴室,脱下身上半干的衣服,站在淋浴下,打开冷水。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刺骨的冷。他闭上眼睛,冷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带走了皮肤表面的温度,却带不走骨头里那团烧了一整夜的火。

脑海里依旧是那些画面——那具身体,那片粉色——还有一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如果有一天,林昭宁也能像蹭进他怀里那样,笑着叫他的名字,就好了。不再对他谨小慎微、客客气气。

冷水冲不走。什么也冲不走。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回卧室。

林昭宁睡得很沉。

被子蹬开了一角,浴袍的领口松开了些,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那片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晃眼。

傅深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目光落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盖住。

指尖碰到肩头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然后他掀开被子,轻轻躺了进去。

床很大。他在靠边的位置躺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宽宽的距离。他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不该躺在这里。他知道。

可是他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不碰他,不惊动他,只是待在他身边,感受他的温度和呼吸。

他知道林昭宁不会醒来。醉酒的人睡得沉,翻身的动静都吵不醒他。正因为知道他不会醒来,傅深予才敢这样——才敢躺在他身边,才敢放任自己靠近。

他偏过头,看着身边那张安静的睡脸。黑暗中看不清轮廓,只能借着窗外的微光,分辨出睫毛的阴影和嘴唇的弧线。

他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轻轻挪了挪身体,往林昭宁的方向移了一寸。

林昭宁没醒。

他又挪了挪,又近了一寸。

被子下面,他能感觉到林昭宁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浴袍,隔着那一小段不断缩短的距离,一点一点地漫过来。

他又挪了挪。

这一次,他的手臂几乎要碰到林昭宁的手臂了。他没有再动,就那样侧着身,安静地看着身边的人。

他不敢碰。怕一碰就收不回来,怕一碰就会惊醒这个易碎的梦。可是他想离他近一点——不是隔着半张床的距离,而是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近到仿佛这一刻,他是属于他的。

林昭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往热源的方向挪了挪。温热的气息拂过傅深予的手臂,拂过他的肩膀,最后落在他的颈窝里。

傅深予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靠近。就那样僵直地躺着,感受着那缕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皮肤。心跳太快了,快得他怕林昭宁会听见。他把呼吸压得又轻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窗外,天快亮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而他还醒着,睁着眼睛,在微光里看着身边那个离他越来越近的人。

想着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是因为他拥有了什么。而是因为这一刻,他终于可以不用克制、不用隐忍,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

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

哪怕天亮以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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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昭明
连载中陈时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