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摩天轮
从过山车下来以后，顾知夏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嚷着要直接去下一个项目。
结果走了不到十分钟。
四个人先被六月底的太阳晒得没了脾气。
“吃饭。”
沈予安停在路边的指示牌前。
“再走我不去了。”
顾知夏回头。
“才几点？”
周奕辰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四十。”
“……”
顾知夏马上改口。
“那确实应该吃了。”
沈予安看她。
“你变得挺快。”
“人要懂得听取合理意见。”
“刚才谁说要一口气玩到下午？”
“不是我。”
“……”
林清禾站在旁边笑。
她刚才被过山车吹乱的头发已经重新整理好，只是脸上还留着一点热出来的红。
沈予安看了一眼。
“还晕吗？”
“已经好了。”
“真的？”
“真的。”
林清禾抬眼。
“你已经问第三次了。”
沈予安顿了一下。
“有吗？”
“有。”
“那说明我负责。”
林清禾没忍住。
“谁让你负责了？”
沈予安很自然地接：
“你刚才抓我一路。”
“……”
林清禾耳朵一下热起来。
顾知夏正好走在前面，听见后半句，立刻回头。
“清禾抓你一路？”
林清禾：“……”
沈予安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她怕。”
“哦——”
顾知夏拖长声音。
林清禾马上解释：
“是过山车。”
“我知道是过山车啊。”
顾知夏一脸无辜。
“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你耳朵都红了。”
“天气热。”
周奕辰走在旁边，笑着替她解围。
“先吃饭吧，再问下去她等下不跟你们走了。”
顾知夏这才作罢。
“行。”
“寿星想吃什么？”
沈予安：“有空调的。”
三个人同时看她。
沈予安很坦然。
“今天最重要的要求。”
最后四个人挑了一家园区里的餐厅。
冷气一吹过来。
顾知夏刚坐下就趴到了桌上。
“活过来了。”
周奕辰把菜单放到她面前。
“刚才不是还说下一个项目？”
“年轻人要懂得休息。”
“你变化真的很快。”
“谢谢。”
“没夸你。”
顾知夏抬头。
“你们为什么最近都这么喜欢学予安讲话？”
沈予安坐在对面。
“版权费。”
“不给。”
林清禾坐在她旁边，低头看菜单。
“你吃什么？”
沈予安凑过去看。
“都行。”
林清禾马上抬眼。
“又都行。”
“真的都行。”
“那我帮你选？”
沈予安看她。
“你选。”
林清禾翻了一页。
很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
“这个？”
“可以。”
“你都没看。”
“你选的就可以。”
一句话说得太顺。
林清禾动作慢了一下。
沈予安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
周奕辰坐在对面，刚好听见。
视线停了短短一瞬，又很自然地低头继续看菜单。
顾知夏就更没觉得哪里不对了。
她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加一份小吃。
点完餐以后，她忽然想起什么。
“我去拿纸巾。”
周奕辰：“桌上不是有？”
顾知夏看了一眼。
“这个太少。”
“你吃饭是要洗澡？”
“你懂什么。”
她起身走了。
沈予安也跟着站起来。
“我去洗手。”
林清禾抬头。
“我刚才洗过了。”
“嗯。”
“那我在这里等你。”
很普通的一句话。
沈予安却莫名看了她一眼。
“好。”
她转身走开。
桌边一时间只剩林清禾和周奕辰。
周奕辰刚开始还没说什么。
过了几秒，才看向林清禾。
“刚才真的没事了？”
林清禾知道他在说过山车。
“没事。”
“你下来脸都白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
“哪有那么夸张。”
“有。”
“我第一次坐那么高的。”
“第一次就敢上那个，已经挺厉害了。”
林清禾笑。
“是知夏一直说一定要坐。”
“我就知道。”
“她刚才自己喊得也很大声。”
“她不会承认。”
两个人都笑起来。
周奕辰看着她，神情比平常多了一点认真。
但没有故意表现得太明显。
只是顺着话题问：
“下午鬼屋你怕吗？”
林清禾想了想。
“应该……”
“一点？”
周奕辰先替她说完。
林清禾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来。
“你怎么知道？”
“过山车之前你也是这么说。”
“结果一路——”
他停了一下。
没把后面“抓着沈予安”说出来。
只笑着摇头。
“算了。”
林清禾知道他想说什么。
耳朵又有一点热。
“鬼屋应该不一样。”
“你确定？”
“不确定。”
“那等下进去就知道了。”
“你不怕？”
周奕辰靠在椅背上。
“还行。”
“真的？”
“真的。”
沈予安洗完手回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周奕辰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清禾正低着头笑。
那种笑并不特别。
平时他们四个人聊天的时候，她也会这样。
可沈予安脚步还是很轻地顿了一下。
下一秒继续走过去。
拉开椅子。
坐下。
林清禾第一时间转过来。
“回来了？”
“嗯。”
周奕辰还没察觉什么。
顺口接着刚才的话。
“等下鬼屋——”
沈予安拿起桌上的水。
“不是先吃饭？”
周奕辰抬眼。
“我就说一句。”
“哦。”
“……”
他看了她两秒。
这个“哦”听起来怎么这么欠。
林清禾却比周奕辰更快察觉到沈予安的情绪。
她侧过脸。
沈予安正在低头看手机。
眉眼淡淡的。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可林清禾就是觉得——
她好像有一点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刚才她和周奕辰在讲话？
这个答案冒出来的时候，林清禾心里先是一紧。
随即又想起自己今天一直不愿意认真面对的那个猜测。
如果……
予安真的喜欢周奕辰。
那看见自己和他聊得这么开心，会不高兴，好像也说得通。
那天书店里的话也重新浮出来。
——你对他评价还挺高。
林清禾垂下眼。
原本因为冷气已经凉下来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点发冷。
她不喜欢这个解释。
可偏偏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顾知夏就在这时候抱着一大叠纸巾回来。
“我回来了。”
她坐下。
看了三个人一圈。
“你们怎么都这么安静？”
沈予安：“没有。”
林清禾：“没什么。”
周奕辰：“等吃。”
顾知夏：“……”
她把纸巾放到桌上。
“你们三个今天都怪怪的。”
没有人理她。
饭很快送上来。
顾知夏一看见吃的，自己先忘了刚才的问题。
几个人边吃边讨论下午还要玩什么。
“鬼屋肯定要。”
顾知夏说。
“还有水上那个。”
周奕辰：“你不是说晚上摩天轮？”
“来得及。”
沈予安：“你要全部玩完？”
“能玩多少玩多少。”
林清禾笑。
“你不会累吗？”
“今天不累。”
“明天再累。”
沈予安：“很有规划。”
“当然。”
桌上的气氛慢慢恢复正常。
只是林清禾偶尔抬眼的时候，还是会看见沈予安。
而沈予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爽，明明随着她坐回来已经淡了一些。
可只要想起周奕辰和林清禾两个人单独坐在那里聊天。
心里还是有一点堵。
她开始觉得昨天答应周奕辰帮忙，可能是自己这段时间做过最麻烦的一件事。
—————
下午没有像顾知夏计划得那么紧。
吃完饭以后，几个人都不想立刻去坐太刺激的东西。
于是先去了几个比较轻松的项目。
碰碰车。
射击小游戏。
还有一个顾知夏一开始嫌幼稚，最后却玩得最认真的旋转项目。
四个人在园区里慢慢走。
偶尔停下来买喝的。
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纪念品，被顾知夏强行拉过去看。
生日好像终于真正变成了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沈予安也渐渐把中午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直到下午四点多。
四个人刚从一个室内项目出来。
周奕辰又趁着顾知夏跑去买冰淇淋的时候，低声叫她。
“予安。”
沈予安一听这个语气就烦。
“又干嘛？”
周奕辰：“……”
“你最近对我意见很大？”
“没有。”
“那你这个表情？”
“天热。”
“……”
周奕辰决定不跟她计较。
“等下摩天轮。”
沈予安看他。
“摩天轮怎么？”
“如果方便的话——”
“你自己想办法。”
她回答得极快。
周奕辰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
“……”
他忍不住笑。
“行。”
“你今天真的很难讲话。”
沈予安看着他。
“你追人还是我追人？”
“当然我。”
“那不就行了。”
周奕辰沉默两秒。
居然觉得有道理。
“好。”
“我自己来。”
两个人说话的时间其实很短。
可林清禾还是看见了。
她站在不远处。
手里还拿着刚才买的纪念票根。
沈予安和周奕辰不知道在聊什么。
周奕辰微微低着头。
沈予安皱着眉。
最后周奕辰笑了一下。
林清禾看着。
那种熟悉的不舒服又慢慢浮上来。
最近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周奕辰为什么总找予安？
而予安……
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告诉她，他们在讲什么？
她不是要求沈予安什么都跟自己说。
她也知道朋友之间本来就可以有自己的事情。
可偏偏因为对象是周奕辰。
又偏偏因为沈予安前几天问过自己那么多关于他的事情。
林清禾很难不往那个方向想。
甚至开始觉得。
自己是不是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清禾。”
顾知夏拿着四个冰淇淋回来。
“你的。”
林清禾回神。
“谢谢。”
“你看什么？”
“没什么。”
顾知夏顺着她刚才的方向看过去。
只看到沈予安和周奕辰刚好往回走。
她完全没多想。
“给。”
又把另外两个递出去。
“美女姨姨报销。”
沈予安接过。
“你越来越不客气了。”
“姨姨说费用全包。”
“她说你就真全花？”
顾知夏一本正经。
“这是尊重长辈。”
“……”
周奕辰差点笑出声。
林清禾也跟着笑。
只是笑意没有平时那么轻松。
沈予安看见。
“你怎么了？”
林清禾一怔。
“没什么。”
沈予安皱眉。
“又没什么。”
“真的。”
“是不是累？”
“有一点吧。”
“那等下别玩太刺激。”
一句很平常的关心。
林清禾看着她。
心里那个问题却越来越堵。
她很想问。
又不敢问。
如果答案真的和她猜的一样呢？
那自己又要怎么办？
她不知道。
所以最后只是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
“嗯。”
—————
傍晚的时候，乐园终于没有白天那么晒了。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音乐声混在人群里。
有些白天看起来普通的装饰，在夕阳和灯光下突然变得很好看。
顾知夏站在地图前研究了一会儿。
忽然一拍手。
“摩天轮。”
周奕辰看向远处。
“现在？”
“现在刚好。”
顾知夏抬头。
“等我们排到差不多就是夕阳。”
林清禾也顺着看过去。
巨大的摩天轮正在不远处缓缓转动。
一格一格的座舱在夕阳里慢慢升高。
和今天那些高速旋转、急速俯冲的项目比起来，它安静得有些不像游乐园里的东西。
沈予安没什么意见。
“走啊。”
排队的人比想象中多。
四个人等了二十多分钟。
顾知夏从一开始兴奋地讨论等下要拍什么，等到后面已经开始靠在栏杆上喊腿酸。
周奕辰：“刚才谁说今天不累？”
顾知夏：“我收回。”
“还能收？”
“可以。”
“我说可以就可以。”
终于轮到他们。
工作人员拉开一格座舱的门。
“来，四位一起。”
里面是面对面的两排座位。
每边刚好坐两个人。
顾知夏往里面看了一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周奕辰之前那句——
给我点机会。
她今天其实没怎么帮到。
过山车的时候，周奕辰话都没说完，沈予安就把林清禾叫走了。
中午那一会儿，倒是让他们单独聊了几句。
既然现在刚好两两坐……
顾知夏几乎没多想。
直接挽住沈予安手臂。
“来。”
“寿星跟我坐。”
沈予安动作停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不是往里走。
而是看了一眼旁边。
林清禾就站在后面。
周奕辰也在。
只要她和顾知夏坐一边。
剩下两个位置是谁和谁，根本不需要再安排。
那股已经压了一下午的烦躁，几乎立刻又冒出来。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
为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
还是没说。
过山车的时候，她已经先开过一次口。
中午周奕辰也确实说过想要机会。
现在如果她又……
沈予安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就这么不愿意。
可越是不愿意。
她越觉得自己最近的反应奇怪。
最后。
她只是沉默很短的一瞬。
然后跟着顾知夏进去。
“……行。”
顾知夏完全没听出这一个字有多勉强。
她高高兴兴坐到里面。
沈予安坐在她旁边。
对面还空着两个位置。
林清禾却没有马上动。
她看了一眼沈予安。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那点本来已经压了一路的失落，在听见那句“行”以后又往下掉了一点。
她原本甚至有一瞬间想问：
自己能不能跟予安坐？
可顾知夏已经坐好了。
而沈予安也答应了。
她没有理由突然说什么。
周奕辰就在旁边。
很自然地让开位置。
“清禾，你坐里面吧。”
林清禾回过神。
“嗯。”
她坐进去。
周奕辰随后在她旁边坐下。
舱门关上。
摩天轮缓缓离开地面。
最开始谁都没觉得有什么。
顾知夏几乎一坐稳就拿出了手机。
“这个光真的很好。”
她贴着窗拍外面。
“等高一点帮我拍。”
沈予安靠在椅背上。
“你今天到底拍多少张？”
“不知道。”
“手机还有电？”
“当然。”
顾知夏晃了一下包。
“充电宝。”
“准备很充分。”
“跟我出来玩就放心。”
沈予安笑。
“有时候就是因为跟你才不放心。”
“……”
对面的周奕辰也被逗笑。
林清禾却只是安静地坐着。
座舱一点点升高。
外面的乐园开始慢慢缩小。
周奕辰往外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什么。
“清禾。”
“嗯？”
“刚才水上那个项目，出口是不是有抓拍？”
林清禾想了想。
“我没注意。”
顾知夏立刻转回来。
“对！”
“我忘记看了！”
周奕辰笑。
“你的肯定最好看。”
“为什么？”
“你张嘴最大。”
“……”
顾知夏隔着座舱都想踹他。
林清禾没忍住笑。
“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周奕辰看她。
“你也差不多。”
“我？”
“你坐后面的时候一直闭眼。”
林清禾有些不好意思。
“水进眼睛。”
“真的假的？”
“真的。”
“我不信。”
两个人聊得很正常。
语气也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可沈予安原本正在看窗外。
听见林清禾笑的时候，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转过去。
周奕辰侧着脸在说话。
林清禾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其实还留着正常的距离。
可不知道是不是座舱本来就不大。
怎么看都显得有点近。
沈予安只看了两秒。
重新转回窗外。
自己同意的。
很正常。
周奕辰本来就喜欢她。
他想多讲话也正常。
林清禾又不知道。
她回答更正常。
全部都很正常。
沈予安在心里一条一条讲得清清楚楚。
过了不到半分钟。
又看了一眼。
“……”
旁边顾知夏正低头翻照片。
完全没注意。
“予安。”
“嗯？”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早上刚进园时拍的四人照。
顾知夏头上戴着那个夸张的发箍。
周奕辰一脸嫌弃。
沈予安自己则是标准的被迫营业脸。
林清禾就站在她旁边。
笑着看镜头。
沈予安视线在林清禾身上多停了一秒。
“挺好。”
顾知夏皱眉。
“你根本没认真看。”
“看了。”
“那我这张好不好看？”
“好看。”
“你甚至没抬头！”
沈予安终于转过来。
“好看。”
“非常好看。”
顾知夏满意。
“这还差不多。”
林清禾其实也没有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周奕辰身上。
他说什么，她会听。
问什么，她也会回答。
可她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
沈予安今天已经看过来好几次。
每一次都很短。
很快就会移开。
最开始，林清禾差一点以为——
她是在看自己。
可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
她就想起。
周奕辰就在自己旁边。
如果沈予安喜欢的是周奕辰呢？
那她真正看的……
也许根本不是自己。
这个答案像一根很细的针。
并不算疼。
却总在那里。
让她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
周奕辰指了一下窗外。
“你看那边。”
林清禾回神。
“什么？”
“是不是能看到刚才那个过山车？”
她顺着看过去。
远处确实能看见一段很高的轨道。
“好像是。”
“现在看更高。”
周奕辰笑。
“还敢坐第二次吗？”
林清禾几乎立刻想起刚才自己抓着沈予安一路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应该不敢了。”
“这么快就认输？”
“嗯。”
“刚才下来不是还说还好吗？”
“现在反悔。”
周奕辰笑了。
林清禾也跟着笑了一点。
对面。
沈予安又听见。
这一次连窗外的景色都没那么想看了。
她靠着椅背。
眉眼慢慢淡下来。
顾知夏终于察觉。
“你怎么了？”
沈予安抬眼。
“什么？”
“你不是寿星？”
“嗯。”
“为什么一副有人欠你钱的样子？”
沈予安：“……”
“我有？”
“有一点。”
“没有。”
顾知夏盯着她。
“你们最近怎么都喜欢说没有？”
“真的没有。”
“哦。”
沈予安立刻皱眉。
“你也来？”
顾知夏笑。
“很好用。”
“谁教你的？”
“清禾。”
林清禾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
刚好和沈予安对上视线。
这一次。
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夕阳从座舱另一边照进来。
沈予安的高马尾被光勾出一点浅浅的边。
她看起来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不高兴。
林清禾却忽然觉得。
自己今天好像一直都在等她看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心里又乱了一下。
她先垂下眼。
座舱继续往上。
城市一点一点铺开。
顾知夏重新趴到窗边。
“好高。”
周奕辰：“你不是不怕？”
“我是不怕。”
“那你抓栏杆干嘛？”
“安全意识。”
“……”
顾知夏白他一眼。
“懒得跟你讲。”
林清禾却忽然又看了一眼沈予安。
她还是想不明白。
如果予安真的喜欢周奕辰。
那为什么自己只是坐在这里，心里就这么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
如果那个答案是真的。
自己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她想象中更难。
她以前虽然已经慢慢意识到，自己对沈予安的感觉好像不只是普通朋友。
会期待她。
会记得她。
会因为她一句很普通的话高兴很久。
也会想跟她单独拍一张照片。
可这些东西始终只存在于她自己心里。
她没有要求过沈予安也必须一样。
但真正想到——
沈予安也许会喜欢别人。
还是周奕辰。
林清禾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发现。
她一点都不想。
这个答案比她过去所有犹犹豫豫的猜测都更明确。
她可以接受自己还没弄懂。
却不太能接受沈予安真的走向别人。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清禾？”
周奕辰叫她。
她回神。
“嗯？”
“你又发呆。”
“有吗？”
“有。”
“可能累了。”
周奕辰没再追问。
只是说：
“等下下去休息一会儿。”
“嗯。”
对面。
沈予安听得清清楚楚。
休息一下。
她也会说。
需要他提醒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沈予安把脸转向窗外。
忍了几秒。
最后还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
—————
摩天轮慢慢接近最高点。
窗外的太阳已经快落到城市尽头。
整个乐园都被染上一层很暖的橙色。
顾知夏终于不吵了。
她趴在窗边看了很久。
“真的很好看。”
周奕辰也往外看。
“嗯。”
林清禾抬头。
远处的轨道、建筑、人群，全部变得很小。
音乐声也已经听不太清。
好像到了这里，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一点。
她下意识转过头。
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正靠着窗。
侧脸被夕阳照得很亮。
刚才那一点莫名其妙的闷已经被她压下去。
现在安安静静的。
林清禾看了好几秒。
忽然又想起早上的过山车。
想起她说：
我在。
又想起刚才顾知夏挽住她的时候。
沈予安最后说：
行。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让她越来越想知道一个答案。
如果不问。
她今晚大概也会一直想。
沈予安像是察觉到什么。
忽然转过脸。
两个人视线正好撞上。
“怎么？”
林清禾没说话。
沈予安等了两秒。
“看我干嘛？”
林清禾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裤边。
她本来想说没什么。
已经到了嘴边。
却第一次没有立刻说出来。
“予安。”
“嗯？”
林清禾看着她。
又很轻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奕辰。
然后重新看回来。
“你跟奕辰最近……”
沈予安动作停了一下。
“最近什么？”
顾知夏原本还在看外面。
听见名字，也转过头。
周奕辰更是一脸莫名。
林清禾被三个人同时看着。
反而更难开口。
她真正想问的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你们为什么总是说悄悄话？
还是——
你是不是喜欢他？
第二句太直接了。
她甚至还没有勇气真的问出口。
可第一句已经到了嘴边。
“你们是不是——”
座舱忽然轻轻一晃。
“等一下——！”
顾知夏猛地抓住旁边的扶手。
林清禾后半句话被硬生生打断。
周奕辰也下意识扶了一下座椅。
“别动。”
“我没动！”
“是风。”
“为什么会晃？”
“摩天轮不晃才奇怪吧？”
“你不要乱讲！”
座舱在高处又轻轻晃了一下。
顾知夏彻底顾不上刚才的话题。
“我后悔坐这个了。”
沈予安被她逗笑。
“你过山车都敢。”
“过山车快！”
“这个慢才可怕！”
几个人一下被她带偏。
等座舱重新稳定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微妙的安静也已经散了。
林清禾坐回原位。
没有再继续。
沈予安却看着她。
刚才那半句话还留在那里。
——你跟奕辰最近……
——你们是不是……
是什么？
她想问什么？
沈予安正准备开口。
顾知夏又趴在窗边紧张兮兮地问：
“我们是不是开始下去了？”
周奕辰：“对。”
“还有多久？”
“刚刚谁嫌它转太慢？”
“不是我。”
“……”
摩天轮缓缓越过最高点。
开始下降。
窗外夕阳依旧很好看。
林清禾却没有再抬头。
她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心里那个问题，
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而沈予安看着她。
第一次开始认真想——
林清禾刚刚到底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