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儿媳妇
五月来的时候，天气已经有了初夏的样子。
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把靠窗那几张桌子晒得发白。黑板旁边的倒计时还在一天一天往下减，最开始大家每天都会看，后来反而只有值日生换数字的时候，才有人忽然意识到——
又少了一天。
顾知夏对此很不满意。
“我觉得它最近减得越来越快。”
周奕辰正在整理桌上的书，闻言抬头。
“每天都减一，哪里越来越快？”
“感觉。”
“那是你的问题。”
“……”
顾知夏转过身。
“清禾，你评评理，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时间过得特别快？”
林清禾正在抄东西，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认真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顾知夏立刻满意。
“看。”
周奕辰：“她说的是有一点。”
“有一点也是有。”
“行。”
“二比一，你输。”
后面的沈予安慢悠悠补了一句。
“我还没投。”
顾知夏回头。
“你不用。”
“为什么？”
“感觉你会帮周奕辰。”
沈予安挑了下眉。
“那我偏要帮你。”
顾知夏眼睛一亮。
“真的？”
“假的。”
“沈予安。”
几个人笑成一团。
五月好像就是这样来的。
没有特别明确的界线，只是天气更热了一点，窗外的树又绿了一层，放学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晚。
还有某天下午，周奕辰忽然转过来。
“对了。”
顾知夏正趴在桌上。
“干嘛？”
“这个月二十四号，我家里弄生日。”
顾知夏瞬间坐直。
“有蛋糕吗？”
周奕辰看她。
“你能不能先听我讲完？”
“你先回答。”
“有。”
“有吃的吗？”
“有。”
“那我去。”
“……”
周奕辰靠回椅背。
“我怎么觉得我不是在邀请朋友，是在招待流浪动物。”
顾知夏一点都不介意。
“谢谢。”
“我没夸你。”
沈予安在后面笑了一声。
周奕辰转过去。
“你呢？”
“什么？”
“二十四号。”
沈予安想了想。
“应该可以。”
“什么叫应该？”
“就是会去。”
“那你不会直接说会？”
“现在说了。”
周奕辰懒得再跟她计较。
前面两个问完，他的目光自然落到旁边。
林清禾正把刚写好的笔记收进文件夹。
“清禾。”
“嗯？”
她抬起头。
明明刚才已经说过两遍差不多的话，可真的轮到她的时候，周奕辰反而顿了一下。
“二十四号……你有空吗？”
林清禾想了想。
“星期日？”
“嗯。”
“应该有。”
周奕辰眼里的神情一下亮了些。
“那来我家吧。”
“生日会？”
“嗯。”
林清禾点头。
“好啊。”
几乎就在她答应的那一刻，周奕辰嘴角那点笑意明显了起来。
“真的？”
林清禾被问得有些莫名。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周奕辰自己也反应过来，笑了一下。
“对。”
“那就说好了。”
“嗯。”
顾知夏已经低头研究起二十四号要不要少吃一顿午饭，完全没管他们。
沈予安则转着手里的笔，抬眼看了一下。
只觉得周奕辰今天好像确实挺高兴。
生日嘛。
也正常。
—————
五月中旬以后，班里不知道从谁开始，忽然流行起了毕业留言册。
一开始只有一两本，没过几天，课间已经有人抱着三四本到处追着别人写。
顾知夏当然没落下。
她特地买了一本新的，第一页最上面写着四个很大的字——
“不准敷衍。”
沈予安拿到的时候，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
最后写下：
前程似锦。
——沈予安
顾知夏接过去。
沉默三秒。
“没了？”
“没了。”
“就四个字？”
“下面还有名字。”
“……”
顾知夏差点被气笑。
“沈予安。”
“嗯？”
“重写。”
“为什么？”
“你以后毕业了，别人问我你最好的朋友给我写了什么，我说‘前程似锦’？”
“挺好。”
“好在哪里？”
“祝福很完整。”
“我不要完整，我要感情。”
沈予安：“……”
周奕辰已经在旁边笑得不行。
顾知夏把留言册重新拍回她桌上。
“至少三行。”
“你这是强买强卖。”
“写。”
沈予安最后还是被逼着重新写。
写完以后，顾知夏满怀期待地拿回来。
第一行：
少讲话。
第二行：
少忘东西。
第三行：
高中继续活着。
顾知夏：“……”
周奕辰直接趴桌上笑。
林清禾也没忍住，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顾知夏盯着那三行看了半天，最后居然没有让她重写。
“算了。”
她把本子合起来。
“这个确实比较像你。”
轮到林清禾的时候，她写了很久。
字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顾知夏趴在旁边试图偷看，被林清禾用手挡住。
“还没写完。”
“我没看。”
“你头都快压到本子上了。”
“我只是视力突然不好。”
“……”
周奕辰写得比林清禾快一些，却也不是随便一句。
等四个人都写完，顾知夏才心满意足地把留言册抱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你们觉得高中以后，我们会不会变很多？”
这一次，没有人马上回答。
周奕辰最先开口。
“你应该还是很吵。”
顾知夏转头。
“滚。”
“你看。”
“现在就没变。”
林清禾笑了一下。
沈予安靠着椅背。
“肯定会变吧。”
林清禾转头看她。
“你呢？”
“我？”
“嗯。”
沈予安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停了停，她忽然反问。
“你希望我变吗？”
林清禾没想到她会把问题抛回来。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
“好像也不是希望你完全不变。”
“那是什么？”
“就是……”
林清禾停下来。
“有些地方不要变就好。”
沈予安看着她。
“哪些？”
林清禾低头把笔盖扣好。
“以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以后？”
“现在还没想到怎么说。”
沈予安盯她两秒。
“你是不是又在糊弄我？”
“没有。”
“明明有。”
前面的顾知夏已经开始催周奕辰把她的留言册还回来。
刚才那个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话题，也就这么被盖过去。
可沈予安后来还是想了一会儿。
林清禾到底希望她什么地方不要变。
没想出来。
也就算了。
—————
五月二十四日，星期日。
周奕辰家的生日会安排在下午。
不算特别正式。
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了不少吃的、饮料和蛋糕，再叫几个平时来往比较多的同学过来。
顾知夏果然是最积极的那个。
门刚打开，她第一句话就是：
“蛋糕呢？”
周奕辰站在门口。
“你是不是应该先祝我生日快乐？”
顾知夏马上改口。
“生日快乐，蛋糕呢？”
“……”
站在后面的沈予安直接笑出了声。
她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
“生日快乐。”
周奕辰接过。
“还是你正常一点。”
顾知夏立刻不服。
“我也说了生日快乐。”
“顺序不一样。”
“心意一样。”
三个人刚进客厅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周奕辰原本正和顾知夏抢一包零食，听见声音，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我去开。”
顾知夏还抓着包装袋另一边。
“开门就开门，那么积极干嘛。”
周奕辰直接松手。
“给你。”
顾知夏猝不及防，差点把整包零食抱进怀里。
“……”
周奕辰已经走到门口。
门一开。
林清禾站在外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浅色上衣和长裙，长发披在肩后，细细的金丝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第一次来同学家里，她看起来比平时稍微拘谨一些，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物。
看到周奕辰，她先笑了一下。
“生日快乐。”
周奕辰站在门口。
那一瞬间，眼里的笑几乎一点都没藏住。
“你来了。”
林清禾被他说得一愣。
“我不是答应了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好像很意外？”
“没有。”
周奕辰接过她手里的礼物，往旁边让开。
“进来吧。”
他说完才像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有点太明显，轻咳了一声。
客厅里的顾知夏已经喊起来。
“清禾——这里！”
林清禾一下放松不少。
“来了。”
沈予安坐在沙发另一边，手里刚拆开一颗海盐糖。
她看看周奕辰。
又看看刚进来的林清禾。
莫名觉得——
周奕辰今天见到清禾，好像确实比见到她们两个高兴一点。
这个念头只停了一下。
沈予安把糖放进嘴里。
也没多想。
生日会开始以后，几个人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顾知夏到哪里都能很快适应，没多久已经跟周家的长辈聊上。
沈予安坐得比较随意。
林清禾则明显拘谨一点，别人递东西会先说谢谢，长辈从旁边经过，她也会下意识坐直一些。
真正让气氛变得有点微妙，是周妈妈端着水果出来以后。
“奕辰，叫你同学吃水果。”
“他们自己会拿。”
“你今天生日就不用招呼人了？”
周奕辰无奈。
“知道了。”
周妈妈把果盘放下来，视线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很快便落到了林清禾身上。
“你是林清禾？”
林清禾马上把杯子放下。
“嗯。”
“阿姨好。”
周妈妈笑起来。
“终于见到了。”
林清禾有点意外。
“啊？”
连周奕辰都看过去。
“什么终于？”
“你不是提过吗？”
周妈妈说得很自然。
“最近成绩上去了一点，说同学帮了不少。”
她看向林清禾。
“是不是这个小姑娘的笔记借你最多？”
周奕辰顿了一下。
“……嗯。”
顾知夏立刻接话。
“阿姨，清禾确实帮他很多。”
“尤其外语。”
周奕辰看她。
“你今天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在帮你证明成绩进步不是假的。”
“谢谢。”
“不客气。”
周妈妈听得倒挺高兴。
“难怪。”
“他最近的成绩我们都有注意。”
“以前叫他多看两眼书都难，这阵子倒知道自己坐下来弄了。”
周奕辰靠在沙发边。
“妈。”
“怎么？”
“不要把以前的事情全部讲完。”
“这叫什么以前的事情。”
周妈妈一脸理所当然。
“成长过程。”
顾知夏已经在旁边笑起来。
周妈妈没理自己的儿子，又看向林清禾。
“你成绩是不是很好？”
林清禾轻声回答。
“还可以。”
顾知夏非常自然地补充。
“年级第一。”
“知夏……”
“真的？”
周妈妈眼睛一下亮了。
“年级第一还叫还可以？”
林清禾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最近比较稳定。”
“那也已经很好了。”
周妈妈越看越喜欢。
长得斯文，说话温温柔柔，成绩又好。别人问什么，她都会认真回答，也不会抢着讲话。
聊了几句以后，又知道林清禾父母做小生意，她有空还会去档口帮忙。
周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深。
“还会帮家里？”
“偶尔而已。”
“那也很好啊。”
她把果盘往林清禾面前推了推。
“会读书，又懂事，说话也斯斯文文的。”
“现在这种孩子，哪个长辈看了不喜欢。”
林清禾耳朵已经有点热。
“阿姨，没有那么好……”
“还没有？”
周妈妈笑着看她，忽然半开玩笑地叹了一声。
“以后谁家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婆婆估计做梦都会笑。”
林清禾整个人怔了一下。
那三个字来得太突然。
儿媳妇。
她一时间连该笑还是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阿姨……”
旁边的周奕辰也明显坐不住了。
“妈。”
周妈妈转过去。
“干嘛？”
“你都讲到哪里去了。”
“我又没说你。”
客厅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顾知夏直接笑得倒到沙发上。
“阿姨——”
“你这句话越解释越奇怪。”
沈予安原本也跟着笑了一下。
周奕辰难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后颈。
“今天到底是谁生日？”
“你啊。”
“那你少讲一点。”
周妈妈理直气壮。
“我跟清禾聊天，关你什么事？”
“……”
这下连林清禾都忍不住低头笑了。
只是那点笑更多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她其实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和周奕辰会有什么。
周奕辰是朋友。
是坐在前面，会向她借笔记，会故意逗她，最近也确实越来越细心的朋友。
一直都是这样。
可笑着笑着，周妈妈刚才那句话又轻轻在脑海里转了一遍。
——以后谁家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婆婆估计做梦都会笑。
婆婆……
真的会这样喜欢吗？
这本来只是一个很奇怪，甚至离现在还非常远的问题。
她根本没认真想过以后会嫁给谁，更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谁家的什么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婆婆”两个字从脑海里掠过去的时候，另一个人忽然跟着出现。
沈妈咪。
林清禾自己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脑子里竟然很自然地冒出另一个问题。
沈妈咪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站在沈予安身边。
沈妈咪会喜欢那个人开朗一点？
成熟一点？
会照顾人一点？
还是最好也跟沈予安一样，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处理？
这个问题想得太顺。
顺到林清禾反应过来时，自己都觉得奇怪。
她为什么会想到沈予安？
耳边刚才因为周妈妈的玩笑生出的热意，似乎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林清禾下意识抬起头。
视线越过周奕辰。
很自然地找到了另一边的人。
沈予安已经没怎么笑了。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小叉子，慢吞吞吃着果盘里的水果。
刚才明明还会接顾知夏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就安静了。
林清禾看了她几秒。
那个关于“沈妈咪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的问题，很快被另一个更近的问题盖过去。
她怎么了？
周妈妈见几个孩子已经被自己逗得差不多，也没继续。
“好了好了。”
“不逗你们了。”
她又笑着招呼林清禾。
“多吃一点。”
林清禾回过神。
“谢谢阿姨。”
“别客气，以后有空也可以过来玩。”
林清禾点头。
“好。”
周奕辰坐在旁边，刚才那点不好意思还没完全退下去。
可听见她答应以后，眼里的笑还是很明显。
沈予安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很短。
没有人注意。
她低头又叉了一块水果。
刚才明明还觉得挺甜。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什么味道了。
她当然知道所有事情都很正常。
周妈妈喜欢林清禾，很正常。
成绩好。
性格乖。
说话斯文。
长得也好看。
哪个长辈见了不会喜欢。
至于那句“儿媳妇”——
就是一句玩笑。
甚至周妈妈根本没说周奕辰。
沈予安全部都知道。
可她脑子里偏偏又把刚才那一幕重新过了一遍。
周妈妈笑得很开心。
林清禾耳朵红了。
周奕辰也一脸不好意思。
三个人坐在那里。
怎么看都没什么不对。
可就是……
有点烦。
沈予安皱了一下眉。
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烦什么。
最后干脆端着手里的小盘子站起来，走到了客厅另一边的餐桌旁。
—————
蛋糕送出来以前，几个人先开始拆礼物。
顾知夏本来挤在最前面。
转头找剪刀的时候，才发现沈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旁边去了。
一个人靠着餐桌，低着头慢慢吃东西。
她拿着饮料走过去。
“你干嘛？”
沈予安抬头。
“吃东西。”
“我看得出来。”
顾知夏靠到旁边，打量她两眼。
“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有吗？”
“有。”
“刚才不是还挺正常？”
沈予安低头戳了一下盘子里最后那块水果。
“没怎么。”
顾知夏皱眉。
“没怎么你一个人站这里？”
“我没躲。”
“那你怎么不过去？”
沈予安下意识往客厅那边扫了一眼。
林清禾还坐在那里。
周妈妈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她笑着点了一下头。
周奕辰也在旁边。
很普通。
没什么特别。
沈予安很快收回目光。
“人家家里。”
“我得怎么吵？”
“也得注意一下吧。”
顾知夏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沈予安抬眼。
“我一直都有。”
“……”
顾知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相信。
“真的没事？”
“没事。”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沈予安自己也不知道。
要她说，她甚至找不到一件真正值得不高兴的事情。
周奕辰没做什么。
林清禾更没做什么。
周妈妈也就是一句玩笑。
所以到最后，她还是只能说：
“真的没什么。”
顾知夏看了她几秒。
到底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行吧。”
她吸了一口饮料。
“那你继续当你的安静美女。”
沈予安：“滚。”
顾知夏一下笑了。
“这才正常。”
她刚准备走，沈予安忽然叫住她。
“知夏。”
顾知夏回头。
“干嘛？”
沈予安顿了一下。
“你觉得刚才那句话很好笑吗？”
“哪句？”
“……”
沈予安沉默一秒。
“算了。”
顾知夏莫名其妙。
“你这个人今天真的很奇怪。”
“滚吧。”
“哦。”
顾知夏很快又跑回客厅。
沈予安站在原地，把最后那块水果吃掉。
还是觉得没刚才甜。
她把空盘子放下，正准备找水。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予安。”
沈予安转头。
林清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嗯？”
林清禾走到她旁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沈予安沉默了一秒。
“你跟顾知夏约好的吗？”
“什么？”
“问一样的问题。”
林清禾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她也问你？”
“嗯。”
“那你怎么回答的？”
“吃东西。”
林清禾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盘子。
“吃完了。”
“……”
沈予安也低头看了一眼。
“那现在准备喝水。”
林清禾忍不住笑。
但她没有像平时一样笑完就走。
还是站在那里。
沈予安察觉到。
“怎么了？”
林清禾犹豫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不开心？”
沈予安一愣。
“没有。”
“真的？”
“真的。”
林清禾看着她。
沈予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开心？”
“因为你突然不讲话了。”
“我本来也没有一直讲话。”
“可是刚才有一点不一样。”
沈予安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她张了张嘴。
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真的没事。
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如果真的有事。
又到底是什么？
最后只能移开一点视线。
“没什么。”
林清禾安静两秒。
“哦。”
沈予安立刻转回来。
“你又哦。”
林清禾嘴角弯起来。
“不是你先没什么的吗？”
“……”
确实没办法反驳。
沈予安终于笑了一下。
刚才那一点一直闷着，又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也跟着松开了一些。
林清禾看见她笑，像终于放心。
顺手从旁边拿了一瓶还没开过的饮料递给她。
“给你。”
沈予安接过。
“我的？”
“嗯。”
“为什么？”
“你不是要喝水？”
沈予安低头看看瓶子。
“这是饮料。”
“那你喝不喝？”
她看林清禾两秒。
“喝。”
林清禾也笑了。
客厅那边忽然传来顾知夏的声音。
“蛋糕来了——”
紧接着就是周奕辰。
“你能不能别碰！”
“我就看！”
“你手已经伸过去了！”
林清禾回头。
“走吗？”
沈予安拧开瓶盖。
“嗯。”
两个人一起回到客厅。
刚才那点说不清的小插曲，很快又被生日会的热闹盖了过去。
唱生日歌。
吹蜡烛。
切蛋糕。
顾知夏比寿星本人还积极，一直催周奕辰闭眼许愿。
“快点。”
“你急什么？”
“蜡烛要烧完了。”
“烧完再点。”
“没有仪式感。”
“到底谁生日？”
“你怎么今天一直问这句。”
几个人又笑起来。
周奕辰最后还是被她催得闭上眼。
烛光晃在几个人脸上。
顾知夏在旁边偷偷想看他到底有没有认真许。
沈予安靠着沙发，手里还拿着刚才林清禾给她的饮料。
林清禾跟着大家一起拍手。
没多久，蜡烛被吹灭。
周奕辰睁开眼的时候，视线很自然地先落到了林清禾那边。
只短短一瞬。
可那一点藏不住的喜欢，比最开始已经明显了许多。
然后顾知夏立刻冲上去。
“切蛋糕！”
周奕辰被她打断。
“知道了。”
所有人又闹成一团。
好像刚才那一眼也不过是生日会里再普通不过的一瞬。
可真正留在林清禾心里的，却不是周奕辰许了什么愿。
而是下午那个没来由冒出来的问题。
——沈妈咪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回去以前，她甚至又想起了一次。
然后很快把它压下去。
太远了。
也太奇怪了。
她现在连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都解释不清。
另一边，沈予安也没再提下午那点莫名其妙的不高兴。
她甚至觉得，可能只是那时候突然不想讲话。
可晚上洗漱完躺到床上以后，脑子里偏偏又冒出周妈妈那句玩笑。
——以后谁家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沈予安翻了个身。
皱眉。
怎么还记得。
她拿起旁边的手机。
屏幕刚亮。
正好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清禾：
【到家了吗？】
沈予安看了两秒。
刚才那句一直在脑子里绕来绕去的话，忽然就被挤到了旁边。
她低头回复。
【到了。】
想了想，又补一句。
【你呢？】
很快。
【也到了。】
沈予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嘴角不知不觉弯了一点。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枕边。
至于下午到底为什么会不高兴——
还是没想明白。
但那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现在。
林清禾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