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去向
第二天早上，顾知夏走进教室的时候，和平时明显不太一样。
慢。
非常慢。
她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桌沿，一步一步挪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奕辰刚把练习册拿出来，看了她两秒。
“你腿怎么了？”
顾知夏面无表情地坐下。
“废了。”
“昨天不是还说今天继续练？”
“昨天的顾知夏太年轻。”
“她不知道今天的顾知夏会经历什么。”
周奕辰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就跑那么一点。”
顾知夏转头。
“你闭嘴。”
“你们这种跑完第二天还能正常走路的人，没有发言权。”
后面的沈予安刚坐下，听见这一句，随口问：“那你今天还练吗？”
顾知夏沉默两秒。
“……练。”
沈予安挑眉。
“不错。”
“但是我要慢慢练。”
“没人让你去参加奥运。”
“沈予安。”
“嗯？”
“你今天最好不要惹我。”
沈予安笑了一下，低头把书拿出来，显然没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
林清禾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知夏一副连坐下都费劲的样子。
她走过来，忍不住问：“很酸吗？”
顾知夏像终于找到了能够理解自己的人。
“清禾。”
“嗯？”
“你今天怎么样？”
“也有一点。”
“看。”
顾知夏立刻转向后面，“正常人。”
沈予安连头都没抬。
“你昨天跑得还没她多。”
“……”
顾知夏默默转回去。
“早读了，不要讲话。”
林清禾没忍住笑。
她把书放到桌上，刚坐下来，旁边便传来一句。
“走楼梯会酸？”
林清禾侧过脸。
沈予安还在低头整理东西，像只是随口问的。
“嗯，有一点。”
“严重吗？”
“还好。”
“那今天别加圈。”
林清禾动作稍稍停了一下。
昨天傍晚的操场忽然从脑海里闪过去。
——要跑就叫我。
她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了。”
早读结束没多久，班主任抱着一叠纸走进教室。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班级，在看清她手里的考试安排以后，瞬间响起一片叹气声。
“不会吧……”
“又考？”
“不是才刚考完吗？”
班主任把纸放到讲台上。
“先不要叫。”
“第二次综合模拟考安排已经出来了，时间在四月中旬，还有两周多。”
下面的哀嚎声顿时更明显。
“这一次范围比上次完整，难度也会更靠近正式考试。你们这两周怎么安排，自己要有数。”
顾知夏慢慢趴到桌上。
“我的腿突然不酸了。”
周奕辰没听清。
“什么？”
“新的痛苦覆盖了旧的痛苦。”
“……”
班主任显然没打算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又拿起旁边另外一叠纸。
“还有这个，升学意向调查表。”
这一次，班里的声音反而慢慢小了。
纸从第一排一路往后传。
“先说明，这不是正式志愿，现在写的也不代表以后不能改。学校只是想先了解你们目前比较倾向的升学方向。”
“上面除了学校，也要写近期学习目标和需要加强的科目，明天下午之前交给我。”
表格传到沈予安手里。
她扫了一眼。
姓名。
班级。
目前倾向学校。
近期学习目标。
重点改善科目。
最下面还留了一小块地方，让他们写这一阶段的大致安排。
她轻轻“啧”了一声。
“突然这么正式。”
林清禾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那张，没有马上说话。
高中。
这两个字其实并不陌生。
以前他们也经常随口说——以后上高中怎样、以后换校服怎样、以后还会不会碰到以前的人。
可那些话一直都像隔着一段距离。
现在却被工工整整地印在纸上，真正摆到了每个人面前。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继续说：“你们现在可能觉得还有时间，但初三下学期过得很快。二模、体育测试、后面的总复习，再往后就是中考。”
“所以现在开始想自己下一步去哪里，不算早。”
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拿到表以后立刻和旁边的人讨论。
“你去哪？”
“我妈想让我试另外一所。”
“那个不是很远吗？”
“所以还没决定。”
顾知夏倒是先解决了最简单的一栏。
看到“重点改善科目”，她毫不犹豫地写下两个字——
外语。
力气大得几乎要透过纸背。
周奕辰看了一眼。
“你跟它有仇？”
“有。”
“很深。”
“它目前是我人生最大的敌人。”
周奕辰低头，也在自己的表上写下“外语”。
顾知夏立刻发现。
“你也写？”
“嗯。”
“你七十一还写外语？”
周奕辰反问：“七十一很好？”
顾知夏安静了一秒。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七十一。”
“为什么？”
“因为我六十四。”
周奕辰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你先七十。”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很好。”
“不要用老师的语气跟我讲话。”
后面的沈予安听了一会儿，也很坦然地在同一栏写下外语。
顾知夏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旁边一直没参与讨论的林清禾。
“算了。”
林清禾抬头。
“什么？”
“你不用参加我们。”
“为什么？”
“这里是外语受害者互助会。”
顾知夏一脸认真，“年级第一没有会员资格。”
林清禾忍不住笑了。
她重新低下头。
重点改善科目对她来说反而不难写。
真正让她停住的，是上面那一栏——
目前倾向学校。
附近那所高中一直是很自然的选择。
距离不远，升学情况也不错，他们学校不少学生本来就会继续往那里去。
她以前也想过，如果没有意外，大概就是那里。
可真的要落笔的时候，笔尖还是在纸上方停了一会儿。
好像一旦把名字写下去，某些一直很模糊的“以后”，便忽然有了具体的方向。
沈予安那边倒没有犹豫多久。
几乎很快便填好了。
顾知夏凑过去。
“你这么快？”
“有什么好想？”
果然是附近那所高中。
顾知夏点点头。
“我应该也是。”
她也跟着把名字写下去，写完以后又小声补了一句：“前提是它愿意收我。”
沈予安：“那你少讲两句，多背几个单词。”
“你现在八十二，讲话确实比较大声。”
“谢谢。”
“我没有夸你。”
周奕辰也写了同一所。
把学校名字填好以后，他本来已经准备继续看下一栏，却注意到后面的林清禾依然没有动笔。
他回过身。
“你还没决定？”
林清禾抬头。
“还在想。”
“有别的学校？”
“有看过几所，不过还没确定。”
周奕辰停了一下。
“比较喜欢哪一所？”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随便，也没有故意开玩笑。
只是很认真地等着她回答。
林清禾想了想。
“其实附近这所就很好。离家比较近，每天来回不会花太多时间，而且我偶尔还要去档口帮忙。”
“所以大概率还是这里？”
“应该是。”
林清禾轻轻点头。
那一瞬间，周奕辰眼里的神情明显亮了一点。
不夸张，却像原本只是等待一个答案的人，突然得到了自己希望听见的那个。
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那挺好。”
只有三个字。
林清禾没多想，只应了一声。
“嗯。”
顾知夏就在旁边。
她知道那点藏不住的高兴从哪里来，却没出声，只继续填自己的表。
沈予安也在这时候侧过脸。
“那你还不写？”
“我只是想清楚一点。”
“反正又不是正式志愿。”
“我知道。”
沈予安把自己的表往桌上一放。
“你成绩没问题，距离也近。”
她说得十分自然。
“到时候找你也方便。”
林清禾的笔尖停住。
“什么方便？”
沈予安看她。
“找你啊。”
“……”
“总不能以后找个人，还要坐半天车。”
说完，她便低下头继续填自己的东西，完全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林清禾却安静了两秒。
“哦。”
沈予安马上抬眼。
“你又哦。”
“我没有。”
“明明有。”
林清禾不理她，低头把那所高中的名字写了进去。
字迹依旧工整。
只是写完以后，她又多看了一眼。
顾知夏确认了一遍。
“四个一样？”
周奕辰：“目前是。”
“那不是很好？”
她一下高兴起来。
“高中继续一起。”
沈予安提醒她：“也不一定同班。”
“同学校也行啊。”
顾知夏想得很实际。
“至少我忘记带东西还能去找你们。”
沈予安沉默两秒。
“你对高中的期待就是这个？”
“现实需求。”
林清禾没忍住笑。
周奕辰也靠在椅背上跟着笑了一下。
只是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又落到林清禾那张表上。
看到她终于写下与自己相同的学校名字，那点笑意一直没有完全散去。
—————
午休的时候，四张升学意向表还摊在桌上。
顾知夏不知道哪来的兴致，又抽了一张草稿纸出来。
“来。”
沈予安看她。
“干嘛？”
“定二模目标。”
周奕辰挑眉。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因为老师说只剩两周。”
顾知夏拿着笔，一本正经，“我需要一点仪式感。”
沈予安：“通常越有仪式感的人，越容易坚持三天。”
“你不准打击士气。”
林清禾笑着说：“那你先写。”
顾知夏马上坐直。
“外语七十。”
想了想，又补一句。
“七十以上。”
周奕辰问：“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心理感觉不一样。”
他懒得争了。
顾知夏在纸上认真写：
顾知夏——外语70 。
随后把笔转了一下。
“下一个。”
周奕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外语七十五以上，整体排名再往前一点。”
“多少？”
“能推多少推多少。”
“这也叫目标？”
“我上次已经往前不少了，总不能让我随便写个年级第一。”
顾知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替他写下：
周奕辰——外语75 ，排名继续升。
草稿纸传到后面。
沈予安接过笔，写得很快。
沈予安——外语不低于82，总排名进20。
顾知夏看到以后“哇”了一声。
“你现在很敢写。”
“上次二十二。”
沈予安把笔盖扣回去。
“差两个名次而已。”
“合理。”
顾知夏点头，“批准。”
沈予安抬眼。
“谁需要你批准？”
最后轮到林清禾。
她盯着空白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如果只是写保持年级第一，好像太简单。
她真正需要调整的从来不是不会做，而是太容易不放心。
明明已经检查过，还会重新看一次；有时候甚至因为反复确认，把原本正确的答案重新绕乱。
她最后写下：
林清禾——稳定发挥，减少无效检查。
顾知夏看完。
“很清禾。”
周奕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的目标怎么像老师评语？”
林清禾：“那我要写什么？”
“年级第一继续保持？”
“那个压力更大。”
“那算了。”
周奕辰马上把纸推回去。
“还是这个。”
林清禾笑起来。
“嗯。”
沈予安也看了一遍，反而觉得挺合理。
“你本来就不是不会。”
“就是容易想太多。”
林清禾看她。
“你最近很喜欢说我想太多。”
“事实。”
沈予安拿笔点了点那一行。
“尤其考试。做完检查一遍就好了，别自己吓自己。”
林清禾没有反驳，只轻轻应了一声。
“好。”
顾知夏把纸拿回来，重新从头看到尾。
“不够刺激。”
沈予安一听就知道她又有想法。
“你还要干嘛？”
“加惩罚。”
周奕辰：“你不是最危险的那个？”
顾知夏沉默两秒。
“你们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
“因为我们认识你。”
“……”
林清禾问：“什么惩罚？”
“谁没完成自己的目标，就请一次课间零食。”
这次倒没人反对。
最后就这么定了。
顾知夏郑重其事地把那张草稿纸折起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
沈予安看着她。
“你最好先准备钱。”
“沈予安！”
笑闹了一阵，上课铃快响的时候，大家才各自把东西收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林清禾正在整理外语笔记。
周奕辰忽然从前面转过身。
“清禾。”
“嗯？”
“你之前是不是整理过一份连接词？”
“有。”
“还在吗？”
林清禾从文件夹里找了一会儿，抽出几页纸。
“这个？”
周奕辰接过，低头看了一遍。
上面不仅分了类别，还补了例句和容易混淆的地方。
“就是这个。”
他抬头，“可以借我复印吗？”
“可以。”
“明天还你。”
“没关系，你慢慢看。”
周奕辰笑了一下。
“那我可能真的多看一天。”
“也可以。”
“谢了。”
他说得很认真。
接过以后也没有像平常收作业那样随手往桌肚里一塞，而是翻开自己的练习册，把那几页纸平整地夹进去，确认边角没有露出来，才把书合上。
林清禾并没有多想。
只觉得他大概是真的想把这次成绩再往上提。
—————
放学以后，四个人照旧去了操场。
昨天说好的半小时训练，谁也没忘。
顾知夏虽然喊了一整天腿酸，真正开始以后倒没有偷懒，只是这次明显学聪明了，一开始便把速度放慢。
沈予安从旁边跑过。
“终于会了。”
顾知夏正在调整呼吸。
“不要讲话，我要保存体力。”
“那你还回我。”
“……”
周奕辰已经先跑到前面，听见后面的动静笑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来参与。
林清禾今天明显比昨天稳定。
没有再一直看前面的人，也没有因为有人超过就下意识加速，只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往前。
沈予安有时跑在她旁边，有时稍微快一些，隔一段又会慢下来。
昨天那句——
不是对谁都这样。
两个人谁也没再提。
可似乎也没有真正消失。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周奕辰从前面慢下来，刚好和林清禾并了一小段。
“今天好一点？”
林清禾的呼吸还有些急，却比昨天稳定不少。
“嗯，感觉有。”
周奕辰看了一眼她的状态。
“那就保持这个速度。”
“别跟前面的人冲。”
他说完朝前面示意了一下。
沈予安和顾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杠上了，顾知夏正一边跑一边骂她没良心。
林清禾被逗笑。
“好。”
周奕辰也跟着笑了一下。
没有继续围着她跑，只提醒一句“慢慢来”，便重新往前去了。
训练结束以后，四个人坐到看台上休息。
顾知夏把矿泉水贴在脸上。
“我突然觉得我现在的人生非常充实。”
周奕辰拧开瓶盖。
“哪里充实？”
“早上担心外语，下午担心体育，晚上担心二模。”
她十分认真地总结。
“每天都有新的烦恼。”
沈予安：“听起来很丰富。”
“送给你。”
“不要。”
林清禾坐在旁边笑。
操场上的风比下午凉了一点。
另一边还有学生没有离开，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传过来。
三月已经快结束。
天黑得比之前晚了。
顾知夏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看着远处问：“你们说，高中以后我们还会不会每天这样？”
周奕辰转头。
“哪样？”
“坐一起，放学一起，然后一起被考试追着跑。”
沈予安：“最后一个大概率会。”
顾知夏马上看她。
“你就不能讲点好的吗？”
周奕辰笑了一声。
“如果真去同一所，总还是会碰到吧。”
“就算不同班。”
顾知夏点头。
“也是。”
她想了一下，又看向林清禾。
“清禾。”
“嗯？”
“以后你不准认识了新学霸就抛弃我们。”
林清禾愣住。
“为什么是新学霸？”
“感觉你们成绩好的人会互相吸引。”
沈予安：“什么鬼理论。”
“顾氏理论。”
“没有科学依据。”
“但是我觉得有道理。”
林清禾被她逗笑。
“不会。”
顾知夏满意了。
“很好。”
旁边的周奕辰也笑着接了一句。
“那我放心了。”
林清禾转头。
“你也担心这个？”
周奕辰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平常那副轻松的样子。
“当然。”
他晃了一下手里的水瓶。
“以后外语笔记还要靠你。”
“那你先考到七十五。”
“行。”
周奕辰答得很快。
“说到做到。”
沈予安一直坐在旁边，直到这时才慢悠悠地补一句。
“她敢抛弃我们再说。”
林清禾转过去。
“我怎么了？”
“没什么。”
顾知夏立刻抓到。
“你最近为什么那么喜欢说没什么？”
沈予安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跟她学的。”
林清禾：“我哪有？”
“很多。”
“你才多。”
“那你统计一下。”
周奕辰已经站起来。
“走了。”
“再吵下去天都黑了。”
—————
第二天下午，升学意向表陆陆续续被交到讲台上。
有人临时改了学校。
有人还是没有决定。
也有人拿着表去办公室问了很久。
林清禾站到讲台前的时候，又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答案。
没有改。
她把表放进那叠已经交好的纸里。
视线无意中扫过最上面的几张。
顾知夏。
周奕辰。
沈予安。
一样的学校名字。
她只停了一瞬，便转身回到了位置。
午休前，班主任把二模完整范围发进班群。
顾知夏看完，整个人趴到桌上。
“我的七十。”
沈予安：“又怎么了？”
“它昨天还离我很近。”
“现在突然跑远了。”
“那你追。”
“……”
林清禾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
“下午先把你最容易错的整理出来。”
顾知夏立刻坐起来。
“清禾你真好。”
沈予安：“昨天是谁说要靠自己？”
“什么时候？”
顾知夏一脸茫然，“我不记得。”
前面的周奕辰也在这时拿出昨天借走的笔记。
已经复印好了一份。
原本那几页纸依旧平整，连折痕都没有多一条。
他转身递回来。
“你的。”
林清禾接过。
“这么快？”
“嗯，昨晚看完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复印件。
“这个我留着。”
“可以。”
“谢谢林老师。”
林清禾笑起来。
“不要乱叫。”
周奕辰也笑。
“那等我考到七十五再叫。”
“跟七十五有什么关系？”
“证明老师教得好。”
“……”
沈予安在旁边听见，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放学铃响以后，顾知夏第一个把书塞进书包。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宣布：
“今天谁最后一个到操场，明天请水。”
沈予安皱眉。
“谁定的？”
“我。”
话刚说完，顾知夏已经先跑了。
周奕辰反应过来。
“你作弊啊？”
“兵不厌诈！”
“你腿不是酸吗？”
“突然好了！”
周奕辰骂了她一句，背着书包追出去。
林清禾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笑出来。
沈予安看她。
“跑吗？”
林清禾看着前面两个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摇头。
“不跑。”
沈予安点点头。
“那不管他们。”
于是两个人真的没有追。
慢慢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林清禾忽然问：“你不怕最后一个？”
“怕什么？”
“请水。”
沈予安这才想起来。
“哦。”
她想了想。
“一瓶水而已。”
林清禾笑了。
“也是。”
沈予安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又像忽然想起什么。
“而且你腿还酸。”
林清禾停在她上一级。
看了她一秒。
没有说话。
只是跟了上去。
昨天她问过——
你是不是对朋友都这样。
今天，她已经不需要再问一次。
楼下很快传来顾知夏遥远的声音。
“你们两个为什么还在散步啊——”
沈予安提高一点声音。
“因为不想陪你疯。”
“那你们请水！”
“请就请。”
“这么爽快？！”
沈予安没再回答。
她和林清禾一起走出教学楼。
三月底的夕阳落在操场那一边，光线已经不像冬天那么薄。
二模、体育测试、中考。
还有那张刚刚交出去的升学意向表。
所有原本很远的事情，都在一点点靠近。
可至少这一段路，他们写下的还是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