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请客
周六下午。
距离约好的晚饭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
沈予安已经第三次看手机。
沈妈咪坐在客厅沙发上。
腿上放着电脑。
原本正在回邮件。
抬头的时候，
刚好看见女儿把手机按亮。
看时间。
再按灭。
过了一会儿。
又亮。
沈妈咪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
“你赶飞机？”
沈予安抬头。
“没有。”
“那你三个小时看四次时间？”
“我哪有四次。”
“哦。”
沈妈咪点头。
“所以你有数。”
“……”
沈予安低头继续看书。
决定不理她。
—————
安静不到两分钟。
沈予安忽然又抬头。
“妈咪。”
“嗯？”
“你今天……”
她停了一下。
沈妈咪从电脑后面露出半张脸。
“我今天怎么？”
“你不要问太多。”
“？”
沈妈咪慢慢把电脑合上一点。
“请问我今天是去审犯人吗？”
“不是。”
“那我为什么要问很多？”
沈予安皱了皱眉。
“你平时不是很会问。”
“我问你而已。”
沈妈咪理直气壮。
“别人家的孩子我很有分寸。”
沈予安：“……”
她怎么一点都不信。
“反正。”
“不要一上来问成绩。”
“不问。”
“也不要问家里。”
“不问。”
“不要问人家以后想读什么。”
“不问。”
“还有——”
沈妈咪眼睛慢慢眯起来。
“沈予安。”
“嗯？”
“你到底怕我吓到谁？”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予安：“……”
“什么谁。”
“三个人啊。”
沈妈咪慢悠悠地数。
“夏夏，我认识多少年了？”
“周奕辰，你说人还行。”
“然后……”
她故意停住。
“林清禾。”
沈予安立刻：
“跟她有什么关系？”
沈妈咪笑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
“……”
“你自己接得挺快。”
“妈咪。”
“好好好。”
沈妈咪重新打开电脑。
嘴角却还弯着。
“我保证。”
“今天就是普通吃饭。”
“不查户口。”
“不面试。”
“不审讯。”
停了一下。
又补一句：
“尤其不吓你的林同学。”
沈予安直接站起来。
“我回房。”
沈妈咪在后面笑。
“还有三个小时呢！”
—————
沈予安回到房间。
门关上以后。
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到底紧张什么？
顾知夏见妈咪的次数，
可能比一些亲戚都多。
周奕辰那个性格，
见长辈应该也不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林清禾……
沈予安坐到桌边。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她只是觉得，
清禾本来就容易想太多。
昨天听到吃饭的事情以后，
虽然嘴上说“好”，
看起来却明显比另外两个安静。
万一妈咪真的一高兴，
问东问西。
她会不会不自在？
沈予安想了一会儿。
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解释。
同桌。
当然要照顾一点。
就这样。
没别的。
—————
六点四十分。
沈予安和沈妈咪先到了餐厅。
位置是沈妈咪订的。
不是特别正式的地方。
环境安静。
但不会安静到让人连夹菜都觉得有压力。
沈妈咪坐下来以后，
还很满意。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妈咪选的地方。”
“可以。”
“就可以？”
沈予安看了一圈。
“很好。”
“这还差不多。”
沈妈咪把菜单放下。
又看女儿。
沈予安正在看手机。
“谁还没到？”
“都没到。”
“还有二十分钟。”
“那你看什么？”
“消息。”
“哦。”
沈妈咪拖长声音。
沈予安立刻抬头。
“你今天不要一直哦。”
“妈咪连哦的自由都没有？”
“没有。”
“你开始独裁了。”
—————
六点五十分。
包厢外先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门一开。
人还没完全进来。
声音先到了。
“美女姨姨——！”
沈予安闭上眼睛。
来了。
顾知夏从门口探出头。
一眼看见沈妈咪。
整张脸都亮起来。
“我就知道！”
沈妈咪已经笑了。
“知道什么？”
顾知夏走进去。
认真上下打量一遍。
然后一脸震惊。
“姨姨你是不是又变年轻了？”
沈予安：“……”
周奕辰刚好跟在后面进门。
听见第一句就停了一下。
顾知夏完全没打算收。
“真的。”
“你每次回来都不一样。”
“上次已经很年轻了。”
“这次怎么还升级？”
沈妈咪笑得不行。
“夏夏。”
“你现在这个嘴怎么越来越甜？”
“我说实话。”
顾知夏坐过去。
“而且这个发型也好看。”
“衣服也好看。”
“皮肤也好。”
“姨姨你在国外是不是不用算年龄的？”
沈妈咪直接伸手揽了她一下。
“来。”
“今晚你坐我旁边。”
顾知夏：
“荣幸之至。”
沈予安终于忍不住。
“顾知夏。”
“干嘛？”
“你差不多可以了。”
顾知夏回头。
“我跟美女姨姨说话。”
“你不要插嘴。”
沈予安：“……”
沈妈咪已经笑到拍她肩膀。
“听见没有？”
“不要打断我们。”
“……”
这顿饭还没开始。
沈予安已经后悔了。
—————
周奕辰站在旁边。
等两个人终于结束那场夸奖大会。
才笑着打招呼。
“阿姨好。”
“我是周奕辰。”
沈妈咪抬头看他。
“奕辰是吧？”
“对。”
“予安提过你。”
周奕辰第一反应是看沈予安。
“她说我什么？”
沈予安：
“人还行。”
周奕辰：“……”
沈妈咪立刻笑。
“她原话真的是这样。”
“不过按照她的标准。”
“已经算很高评价了。”
周奕辰点头。
“那我接受。”
顾知夏在旁边：
“她还说你吵。”
周奕辰转头。
“你不说没人知道。”
“我帮助阿姨完整认识你。”
“谢谢。”
“不客气。”
沈妈咪看两个人一来一回。
眼里的笑更明显。
“难怪予安说你们平时挺热闹。”
沈予安：
“主要是他们两个。”
顾知夏：
“你自己也没少讲话。”
—————
几个人刚坐好。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
随后有人敲了两下门。
沈予安几乎是下意识抬头。
门打开。
林清禾站在外面。
今天没有穿校服。
浅色羊毛衫。
下面是简单的长裙。
长发披着。
金丝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
明显带着一点刚进陌生环境时的拘谨。
“抱歉。”
“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
沈予安几乎马上回答。
“还早。”
林清禾明显松了一点。
这才看向沈妈咪。
“阿姨好。”
沈妈咪从她进来的时候就在看她。
不是打量。
更像终于把名字和人对上。
随后很快笑起来。
“清禾？”
“嗯。”
“快进来。”
“予安昨天才跟我说你。”
沈予安：“……”
林清禾刚走进来。
听见这句，
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她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也刚好看她。
两个人视线碰上。
林清禾眼里像有一点询问。
你说我什么？
沈予安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觉得耳朵有点不自在。
“就普通介绍。”
沈妈咪立刻：
“对。”
“普通介绍。”
顾知夏坐在旁边。
“为什么你们两个都强调普通？”
周奕辰：“……”
沈予安：
“吃你的东西。”
“还没上菜。”
“那就喝水。”
—————
沈妈咪朝林清禾招了招手。
“别站着。”
“坐。”
“今天就是吃顿饭。”
“别紧张。”
林清禾被直接说中心思。
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没有……”
沈妈咪笑。
“跟予安一样。”
“紧张了也说没有。”
沈予安立刻抬头。
“我什么时候紧张？”
“下午三点开始看时间的人是谁？”
“……”
顾知夏瞬间转过去。
“你紧张？”
周奕辰也看她。
沈予安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妈咪出席。
“我没有。”
沈妈咪：
“好。”
“没有。”
“妈咪不拆穿你。”
“……”
林清禾坐到沈予安旁边。
听着她们母女一来一回。
原本从进门开始就绷着的一点肩膀，
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和她想象中确实完全不一样。
沈予安的妈咪并不严肃。
甚至……
比顾知夏还会逗沈予安。
—————
菜陆续上来。
沈妈咪也没有真的问成绩。
更没有问什么升学计划。
只是很自然地聊学校。
问他们平时是不是经常一起吃饭。
周末有没有一起出去。
最近学校是不是很忙。
顾知夏一个人几乎能回答一半。
“阿姨你不知道。”
“我们最近考试真的很多。”
沈妈咪：
“你考得怎么样？”
顾知夏瞬间安静。
桌上停了两秒。
周奕辰低头喝水。
肩膀明显在抖。
顾知夏：
“美女姨姨。”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不问成绩吗？”
沈妈咪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
“对不起。”
“职业病。”
“那不问。”
顾知夏：
“这个可以。”
沈予安：
“六十四。”
顾知夏猛地转头。
“沈予安！”
沈妈咪：
“哦——”
顾知夏：
“姨姨你不要哦！”
桌上彻底笑成一片。
—————
闹了一阵以后。
沈妈咪才真正端起杯子。
语气认真了一点。
“不过今天这顿饭。”
“我还是要谢谢你们。”
三个孩子都慢慢安静下来。
“前几天予安生病。”
“夏夏送她回家。”
“第二天她又直接睡到失联。”
“你们几个联系不到人，还特地跑去找她。”
沈妈咪看着他们。
“我常年不在国内。”
“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在这边。”
“这孩子又是那种有什么事都觉得自己能处理的人。”
沈予安坐在旁边。
小声：
“我本来就能。”
沈妈咪侧头。
“睡到放学？”
“……”
顾知夏立刻低头笑。
沈妈咪重新看向三个人。
“所以知道她身边有你们。”
“我是真的很放心。”
“谢谢你们照顾她。”
—————
这句话说得很轻。
和平时一直开玩笑的语气不太一样。
顾知夏第一个摆手。
“阿姨你不要这样啦。”
“我跟她都多少年了。”
“小时候她还抢我东西。”
沈予安：
“到底谁抢谁？”
“不要打断我煽情。”
“……”
周奕辰也笑。
“阿姨，都是朋友。”
“那天换谁不来学校又联系不到，我们也会去找。”
沈妈咪点点头。
视线最后落到林清禾身上。
林清禾微微一顿。
“阿姨不用谢。”
她说。
“予安平时也很照顾我们。”
“而且……”
她停了一下。
“那天她是真的很不舒服。”
沈妈咪：
“我听说了。”
“烧得很厉害？”
林清禾点头。
“前一天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很没精神了。”
顾知夏马上接话。
“何止没精神。”
“午饭都没吃完。”
沈予安：“……”
怎么又来了。
顾知夏：
“下午直接趴桌上睡。”
“清禾一摸额头，烫得不行。”
周奕辰：
“还不肯去医务室。”
沈妈咪转头看沈予安。
“嗯？”
沈予安低头吃菜。
“这个问题我们在家讨论过了。”
“讨论结果？”
“下次会去。”
沈妈咪满意地点头。
“很好。”
—————
顾知夏却显然还没说完。
“而且她那天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个。”
沈予安抬眼。
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够了。”
“我还没说。”
“那就不要说。”
顾知夏已经看向沈妈咪。
“阿姨。”
“她发烧睡觉的时候，还跟清禾借东西。”
沈妈咪：
“借什么？”
周奕辰很配合。
“一根手指。”
沈妈咪动作停住。
“……”
桌上突然安静。
沈予安：“……”
林清禾耳朵也慢慢热起来。
顾知夏继续比划。
“真的。”
“她就这样。”
“迷迷糊糊问清禾——”
“能不能借我一根手指。”
“然后抓着就睡了。”
沈予安闭了闭眼。
“顾知夏。”
“这有什么不能讲的。”
“你那天自己也不知道。”
顾知夏说完。
又看向沈妈咪。
“她以前也这样吗？”
—————
沈妈咪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沈予安。
又看了看林清禾。
表情从刚才的意外，
慢慢变成一种非常微妙的——
想笑。
“她居然还会这个？”
沈予安抬头。
“什么叫还会？”
顾知夏瞬间抓住重点。
“有前科？！”
周奕辰也来了精神。
“真有？”
林清禾原本还有些紧张。
这时候也忍不住看向沈妈咪。
沈妈咪已经笑了。
“有。”
“而且是非常久以前的事。”
沈予安：“？”
“我怎么不知道？”
沈妈咪看她。
“你那时候多大？”
“你当然不知道。”
—————
沈妈咪放下筷子。
大概是真的想起以前。
眼睛里的笑慢慢软下来。
“她小时候身体没现在这么好。”
“容易生病。”
“还有点贫血。”
“尤其一发烧。”
“特别难伺候。”
沈予安立刻：
“我不信。”
沈妈咪：
“你先闭嘴。”
顾知夏马上：
“美女姨姨你继续。”
沈予安：“……”
彻底没人站她这边。
—————
沈妈咪笑着说：
“她小时候发烧会哭。”
沈予安：“不可能。”
“真的。”
“但是还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就是不舒服，又难受。”
“抱她吧。”
“她嫌热。”
“整个人在我怀里扭。”
“不要不要。”
沈妈咪还学了一下幼年沈予安的声音。
桌上三个人已经开始笑。
沈予安面无表情。
“你编。”
“我还没讲完。”
沈妈咪继续。
“不抱她吧。”
“她又不高兴。”
“躺在那里哼哼唧唧。”
“眼泪一直掉。”
“嘴巴还硬。”
“问她是不是难受。”
“她说没有。”
顾知夏直接拍桌。
“这个我信！”
周奕辰：
“从小到大高度统一。”
林清禾也忍不住低下头笑。
沈予安：“……”
无法反驳的感觉更糟。
—————
沈妈咪自己也笑。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
“抱着太热。”
“不抱又睡不安稳。”
“我就伸一根手指给她。”
“让她抓。”
顾知夏：
“然后呢？”
“然后就安静了。”
沈妈咪摊手。
“很神奇。”
“抓到以后就不闹。”
“也不哭。”
“慢慢就睡了。”
“后来几次发烧都是这样。”
“有时候眼睛都没睁开。”
“手还会到处摸。”
“摸到我的手指就抓住。”
“然后继续睡。”
—————
林清禾安静下来。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下午。
沈予安趴在桌上。
眉头一直皱着。
呼吸也不太安稳。
后来迷迷糊糊向她伸手。
问：
能不能借我一根手指。
她当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把手递过去。
然后真的看见沈予安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眉心慢慢松开。
连睡意都好像终于沉下去。
原来……
不是毫无来由。
—————
沈予安自己也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这几天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
突然有了答案。
难怪。
她明明完全不记得小时候有这种习惯。
可身体好像还记得。
发烧。
不舒服。
意识模糊的时候。
会下意识想抓住一点什么。
只是——
她为什么偏偏向林清禾开口。
这一点。
答案依旧没有。
沈予安想了两秒。
没有继续往下追。
反正当时离她最近的就是清禾。
大概就这样。
—————
顾知夏已经笑得不行。
“所以清禾那天是在代班？”
沈予安立刻抬头。
“顾知夏。”
“干嘛？”
“闭嘴。”
周奕辰忍着笑。
“临时安全感供应商。”
“你也闭嘴。”
沈妈咪拍了一下桌。
“你们不要欺负病号。”
沈予安终于看向她。
“还是妈咪——”
沈妈咪下一句：
“不过确实挺好笑。”
沈予安：“……”
没有一个可靠的。
—————
沈妈咪这才看向林清禾。
“她抓了多久？”
林清禾迟疑了一下。
“一下午。”
沈妈咪：“……”
她缓慢转头。
看向自己女儿。
“一下午？”
沈予安：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可以抓人家一下午？”
“我睡着了。”
“睡着就有理？”
“……”
沈妈咪又转回林清禾。
“手麻不麻？”
林清禾很诚实。
“后面有一点。”
“你看！”
沈妈咪立刻拍了一下沈予安的手臂。
“欠人家了吧。”
沈予安揉了一下被拍的位置。
“我谢过了。”
林清禾没忍住。
轻声补：
“她说先欠着。”
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秒。
沈予安转头看她。
林清禾说完以后，
自己也反应过来。
耳朵一下更红。
顾知夏的目光已经在两个人之间来回。
“你们还有欠账？”
沈予安：
“就是随口说的。”
林清禾立刻点头。
“嗯。”
两个人答得过于同步。
周奕辰差点笑出声。
沈妈咪倒没多想。
只是非常自然地说：
“那就欠着。”
“以后清禾有事让她还。”
沈予安：“……”
怎么债务关系还被长辈认证了。
—————
顾知夏笑够以后。
又忽然想起来。
“那后来为什么没有了？”
沈妈咪的笑稍微收了一点。
“身体慢慢好了。”
“小时候她确实经常病。”
“我那时候带她看过不少医生。”
“能调的也慢慢调。”
“折腾了挺久。”
“到小学以后身体状况稳定很多。”
“发烧少了。”
“这个习惯也就慢慢没再出现。”
她说到这里。
看了一眼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一些的女儿。
语气还是轻松。
“后来天天跑来跑去。”
“打羽毛球。”
“摔了都不哭。”
“我还一度怀疑小时候那个抱着手指才肯睡的是不是被换掉了。”
沈予安：
“本来就不是我。”
“行。”
沈妈咪点头。
“那我小时候养的是别人。”
顾知夏：
“可能是我。”
沈妈咪立刻：
“夏夏小时候也很难养。”
顾知夏的笑容瞬间消失。
“啊？”
沈予安终于笑了。
“继续。”
“我想听。”
“沈予安你闭嘴！”
—————
话题成功从沈予安小时候，
一路转到顾知夏小时候。
顾知夏试图阻止。
失败。
沈妈咪甚至精准说出她小时候有一次来家里玩，
吃雪糕吃太快，
最后肚子痛还不肯承认。
周奕辰笑得整个人靠到椅背。
林清禾也彻底放松下来。
刚进门时那一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紧张，
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予安坐在旁边。
偶尔会看她一眼。
发现她笑的时候，
眼睛隔着镜片弯起来。
似乎已经完全没有刚来时那么拘谨。
沈予安也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
妈咪今天没有乱问。
虽然……
已经把她三四岁的黑历史交代得差不多了。
—————
饭吃到后面。
沈妈咪又问了一些很普通的事。
林清禾喜欢看什么书。
周奕辰平时除了篮球还喜欢什么。
顾知夏最近为什么突然开始认真背外语。
顾知夏一脸悲壮。
“因为我要活着上高中。”
沈妈咪笑得不行。
“那夏夏加油。”
“下次我回来检查。”
顾知夏马上：
“美女姨姨。”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承诺。”
“需要。”
“不要。”
“七十分？”
顾知夏沉默。
沈予安在旁边：
“她目标就是七十。”
“沈予安！”
又吵起来。
—————
差不多九点。
这顿饭才终于结束。
几个人一起往餐厅外走。
沈妈咪还在跟顾知夏说话。
“你下次有空直接来家里。”
“好！”
“我给你带的东西还在。”
顾知夏眼睛都亮了。
“我就知道美女姨姨不会忘记我。”
沈予安：
“你今晚已经叫多少次美女姨姨了？”
顾知夏：
“事实要重复强调。”
沈妈咪非常满意。
“夏夏就是会说话。”
沈予安：
“你被她骗得很开心。”
“那也是本事。”
“……”
—————
到了门口。
周奕辰先跟沈妈咪道谢。
“阿姨，谢谢今天请我们吃饭。”
“下次不用这么客气。”
沈妈咪笑。
“你们平时多照顾予安就好。”
周奕辰看了一眼旁边。
“这个可以。”
沈予安：
“我不需要照顾。”
三个人几乎同时：
“哦。”
沈予安：“……”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
林清禾走在最后一点。
到了门口，
也认真跟沈妈咪说：
“阿姨，谢谢您今天请我们吃饭。”
“很好吃。”
沈妈咪笑起来。
“不客气。”
“下次有空再来。”
“别因为是长辈就紧张。”
林清禾一怔。
原来她看出来了。
“好。”
沈妈咪看着她。
又笑着补：
“予安这个人嘴硬。”
“有时候说没事不一定真没事。”
“你们不用太惯着她。”
沈予安在旁边：
“妈咪。”
“我说错了吗？”
“……”
林清禾低头笑。
“知道了，阿姨。”
沈予安：“……”
为什么答得那么快。
—————
走出餐厅以后。
顾知夏和周奕辰先往前走。
沈妈咪在后面接电话。
沈予安和林清禾刚好落在中间。
外面的风有一点凉。
林清禾走了几步。
忽然说：
“你妈咪很好相处。”
沈予安侧过脸。
“真的？”
“嗯。”
“我还以为……”
林清禾停了一下。
沈予安马上：
“以为什么？”
“会比较严。”
“她工作的时候很严。”
“平时不是。”
林清禾点头。
“看得出来。”
沈予安安静一会儿。
还是问：
“你之前真的很紧张？”
林清禾被问得顿了一下。
“……一点。”
“为什么？”
林清禾想了半天。
还是那个答案。
“不知道。”
沈予安看着她。
莫名觉得这三个字很熟。
因为她今天下午好像也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有一点紧张。
—————
两个人走出几步。
沈予安忽然说：
“其实我也有一点。”
林清禾转头。
“什么？”
“紧张。”
“你？”
“嗯。”
林清禾明显意外。
“为什么？”
这次轮到沈予安沉默。
她本来可以说：
怕妈咪问太多。
怕她们不自在。
怕顾知夏乱讲话。
理由很多。
可到了最后，
她也只说：
“不知道。”
林清禾看了她两秒。
忽然笑起来。
“那我们一样。”
沈予安也笑。
“可能吧。”
—————
两个人刚准备继续往前。
身后突然传来沈妈咪的声音。
“沈予安。”
沈予安回头。
“嗯？”
沈妈咪站在餐厅门口。
手机还拿在手上。
“你去哪？”
沈予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跟着林清禾走出去好几米的脚。
顾知夏瞬间笑出声。
周奕辰也停下来。
林清禾站在旁边，
眼睛慢慢弯起来。
沈妈咪非常无辜。
“你今晚不是跟妈咪回家吗？”
沈予安沉默两秒。
转身。
“走错了。”
顾知夏已经笑得停不下来。
“你家方向都能走错？！”
沈予安面无表情地从她旁边经过。
“闭嘴。”
身后，
林清禾的笑声也轻轻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