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沈妈咪
沈予安彻底恢复以后，
生活很快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上课。
做题。
偶尔趴一会儿。
被林清禾提醒喝水。
再在顾知夏说错一个单词的时候，
毫不留情地笑她。
前几天那场突然的高烧，
好像随着天气重新放晴，
也慢慢退到了日常后面。
只是沈予安现在看手机的频率，
比以前稍微高了一点。
有消息的时候，
看见了就顺手回。
没有人特意提。
连她自己也没觉得这算什么变化。
—————
两天后的傍晚。
沈予安照常放学回家。
刚走到门口，
就发现有点不对。
玄关里多了一双鞋。
不是姨姨的。
也不是顾知夏那种一看就知道主人走路不会太安静的运动鞋。
是一双浅色的低跟鞋。
摆得很整齐。
沈予安站在门口。
看了两秒。
还没来得及往里走，
厨房方向已经传来声音。
“回来了？”
沈予安动作一顿。
下一秒。
一个女人从厨房探出头。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松松落在耳侧。
身上还穿着刚从外面回来的衬衫和长裤，
袖子利落地卷到手肘。
手里拿着一颗洗到一半的苹果。
沈妈咪生得很漂亮。
不是那种温温软软的漂亮。
不笑的时候，
眉眼间总带着一点很干净的锋利。
像是常年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留下来的习惯。
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很稳，
哪怕什么都不说，
也很容易让人下意识认真起来。
可看见沈予安以后，
那点锋利几乎一下就散了。
眼睛先弯起来。
唇角也跟着扬起。
刚才还带着几分职场凌厉的人，
转眼就像个终于等到女儿回家的大孩子。
“怎么？”
“不认识你妈咪了？”
沈予安：“……”
她站在玄关。
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
沈妈咪挑眉。
“这个问题很伤人。”
“我回自己家还需要提前申请？”
“不是。”
沈予安把鞋换好。
“你不是说月底才可能回来？”
“原本是。”
“后来听说某位沈姓同学把自己烧到失联。”
沈妈咪咬了一口苹果。
“我觉得还是提前回来看看比较安全。”
沈予安：“……”
不用问。
肯定是姨姨说的。
—————
沈妈咪走过来。
沈予安才刚把书包放下。
下一秒，
整个人已经被抱住。
“来。”
“让妈咪看看。”
沈予安被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妈咪。”
“干嘛？”
“热。”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妈咪抱得更紧了一点。
“小时候生病的时候黏得跟什么一样。”
“现在长大了就嫌妈咪热。”
沈予安面无表情。
“我不记得。”
“你不记得的事情多了。”
“那你怎么证明？”
沈妈咪松开她。
上下打量一圈。
“我生的，我还需要证人？”
“……”
沈予安彻底没话。
沈妈咪很满意。
抬手摸了摸她额头。
又摸自己。
“嗯。”
“不烧。”
沈予安：“我已经好了两天。”
“好了两天也可以再摸一下。”
“医学上没有这个必要。”
“妈咪学上有。”
“……”
沈予安看她。
几秒以后，
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
沈妈咪看见她笑，
自己也笑。
“瘦了吗？”
“没有。”
“脸怎么尖了？”
“本来就这样。”
“吃饭没有？”
“学校吃了。”
“吃多少？”
“正常。”
“正常是多少？”
沈予安把书包往房间方向一拎。
“你一回来就审讯？”
沈妈咪站在后面。
“习惯了。”
“今天下午刚审完三个主管。”
“顺便审一下女儿。”
沈予安回头。
“我是你员工？”
“员工还会给我交报告。”
沈妈咪看着她。
“你呢？”
“发烧不说。”
“第二天不上学不请假。”
“电话还不接。”
沈予安：“……”
果然。
一个字都没漏。
—————
沈予安把书包放回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
沈妈咪已经坐到餐桌边。
桌上放着好几个袋子。
有国外带回来的零食。
一些小东西。
还有一盒新的画笔。
沈予安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又买？”
“路过看到。”
“我还有。”
“有就不能买新的？”
“浪费。”
沈妈咪看她。
“小时候给你买东西，你眼睛都亮。”
“现在还会教育妈咪不要乱花钱。”
沈予安把画笔放回去。
“因为我已经有很多了。”
“行。”
沈妈咪点头。
“那下次不给你买。”
沈予安：“哦。”
沈妈咪看她两秒。
“真不给。”
“嗯。”
“绝版也不给。”
沈予安终于转过头。
“什么绝版？”
沈妈咪一下笑出来。
“还装。”
“……”
“拿去。”
沈妈咪把盒子往她那边推。
“看了半天了。”
沈予安没说话。
最后还是拿起来。
“谢谢妈咪。”
“这还差不多。”
—————
晚饭是沈妈咪从外面打包回来的。
她本来还想自己做。
打开冰箱以后，
站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把门关上。
“你这个冰箱是不是只负责制冷？”
沈予安正在倒水。
“有东西。”
“哪里？”
“下面。”
沈妈咪重新打开。
最下面一层。
鸡蛋。
牛奶。
几样蔬菜。
还有姨姨前几天留下来的食材。
沈妈咪沉默了一会儿。
“这叫有东西？”
“可以吃。”
“你平时就这样？”
“我会煮。”
“我知道你会煮。”
沈妈咪关上冰箱。
“我是不知道你能把生活过得这么像生存挑战。”
沈予安：
“没有那么夸张。”
沈妈咪：
“我刚刚甚至在想，这颗苹果是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水果。”
沈予安看了眼她手里只剩一半的苹果。
“现在不是了。”
“……”
沈妈咪低头看看苹果。
“你还挺会说。”
—————
吃饭的时候。
沈妈咪终于开始认真问起前几天的事。
“所以你到底怎么烧起来的？”
沈予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前几天体育课下雨。”
“淋到了。”
“怎么会淋到？”
沈予安想了想。
“突然下雨。”
“跑回去的时候没带伞。”
“然后？”
“然后淋了。”
沈妈咪眯起眼。
“我怎么觉得你省略了什么？”
沈予安：“没有。”
“真的？”
“真的。”
沈妈咪看她半天。
没继续追。
“第二天还去学校？”
“嗯。”
“已经不舒服了？”
“一开始只是有点累。”
“然后呢？”
“下午烧起来。”
“多少度？”
“不知道。”
“没量？”
“学校没量。”
沈妈咪放下筷子。
“沈予安。”
“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体好了以后，就已经进化成人类最终形态，不会生病了？”
沈予安差点呛到。
“……没有。”
“那你发烧为什么不去医务室？”
沈予安安静两秒。
“困。”
“想睡。”
沈妈咪：“……”
她闭了闭眼。
“很好。”
“非常有逻辑。”
“医生听了都会感动。”
—————
沈予安低头吃饭。
没敢接。
过了一会儿。
沈妈咪又问：
“那天谁送你回来的？”
“知夏。”
沈妈咪马上：
“夏夏？”
“嗯。”
听见这个名字，
她语气明显熟悉很多。
“那孩子现在还跟你一个班？”
“一直都在。”
“我就说。”
沈妈咪笑。
“小时候天天往我们家跑。”
“有一次你们两个在客厅追来追去，把我刚买的花瓶碰倒。”
沈予安抬头。
“是她碰的。”
“夏夏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是你。”
沈予安：“……”
沈妈咪一脸公平。
“所以我两个都罚了。”
“你们到现在还没对上口供？”
“……”
“看来这个案子可以重审。”
沈予安：
“过期了。”
—————
沈妈咪笑了一会儿。
又问：
“夏夏把你送到门口以后呢？”
“我进去睡了。”
“姨姨晚上来。”
“第二天怎么没去学校？”
“没醒。”
沈妈咪：“……”
“没醒？”
“嗯。”
“闹钟呢？”
“关了。”
“请假呢？”
“忘了。”
“电话呢？”
“没听到。”
“消息呢？”
“也没看到。”
沈妈咪一项一项听完。
最后往椅背一靠。
“所以你不是请假。”
“你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踪。”
沈予安：“……”
“没有失踪。”
“人一直在家。”
“别人知道吗？”
“不知道。”
“那不是失踪是什么？”
沈妈咪非常严谨。
“物理位置存在，社会联系消失。”
“标准失联。”
沈予安：“妈咪。”
“嗯？”
“你回来是不是专门笑我的？”
沈妈咪想了想。
“本来不是。”
“现在发现还挺好笑。”
“……”
—————
笑归笑。
沈妈咪很快又问：
“那学校那边怎么办？”
“老师后来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沈予安顿了一下。
“他们去找我了。”
沈妈咪原本还在喝水。
动作停住。
“谁？”
“知夏。”
“还有林清禾。”
“周奕辰。”
沈妈咪抬起头。
“三个人？”
“嗯。”
“去家里？”
“嗯。”
“放学以后？”
“嗯。”
沈妈咪看着女儿。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不是严肃。
更像是意外。
“他们联系不到你，所以直接跑来找？”
沈予安点头。
“电话一直不接。”
“他们听到手机在屋里响，我又没开门。”
“就一直按门铃。”
“然后我醒了。”
沈妈咪安静几秒。
“你睡到人家三个孩子找上门才醒？”
沈予安：“……”
重点为什么又变成这个。
“差不多。”
“沈予安。”
“嗯。”
“你真的很会睡。”
“……”
—————
沈妈咪说完。
自己都笑了一下。
但笑过以后，
又轻轻叹了口气。
“吓到人家了吧。”
沈予安低头夹了一块菜。
“嗯。”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他们挺担心的。”
“尤其……”
话说到这里。
她自己停住。
沈妈咪马上捕捉到。
“尤其什么？”
“没什么。”
沈妈咪：“哦。”
沈予安抬眼。
“你这个哦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
“你脸上有。”
“我脸长这样。”
“……”
沈予安觉得这个饭已经不能继续吃了。
—————
沈妈咪却没追问。
只是重新拿起筷子。
“夏夏我熟。”
“另外两个呢？”
“同学。”
“我知道是同学。”
沈妈咪一脸耐心。
“名字都告诉我了。”
“我是问什么样的人。”
沈予安想了一会儿。
“周奕辰坐前面。”
“平时挺吵。”
“但是人还行。”
沈妈咪：“评价很高。”
“哪里高？”
“从你嘴里说‘人还行’，已经很不错。”
“……”
“林清禾呢？”
—————
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
沈予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我同桌。”
“然后呢？”
“成绩很好。”
“人也很好。”
沈妈咪等。
沈予安也等。
两个人对视。
几秒后。
沈妈咪：
“没了？”
“你还要什么？”
“不是。”
沈妈咪很无辜。
“周奕辰你都知道他吵。”
“这个林清禾怎么只剩‘成绩很好、人很好’？”
沈予安：“……”
她想了想。
又补。
“很安静。”
“认真。”
“有时候想太多。”
“心软。”
“也不太会拒绝别人。”
沈妈咪慢慢点头。
“嗯。”
沈予安：“你嗯什么？”
“没什么。”
“……”
“你看。”
沈妈咪笑。
“你也会这个。”
—————
沈予安不想理她。
继续吃饭。
沈妈咪却已经把三个人大概记住了。
“所以前几天你生病的时候，夏夏送你回来。”
“第二天你没出现。”
“三个人又一起跑来找你。”
“对。”
“还给你带作业？”
“嗯。”
“有人给你倒水？”
沈予安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妈咪托着下巴。
“按照你这个生活能力。”
“朋友来了大概会自动开始照顾你。”
“……”
沈予安觉得自己受到了攻击。
“我生活能力没有问题。”
“那冰箱解释一下？”
“……”
“来。”
“请开始辩护。”
沈予安彻底闭嘴。
—————
饭吃到一半。
沈妈咪忽然说：
“找时间请他们吃顿饭吧。”
沈予安抬头。
“谁？”
“还能有谁？”
“夏夏、林清禾、周奕辰。”
沈妈咪说得很自然。
“人家照顾你，又担心你一整天。”
“最后还特地跑过来看。”
“我这个当妈咪的知道了，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沈予安：
“不用那么正式吧。”
“这叫正式？”
“吃顿饭而已。”
沈妈咪看她。
“再说了。”
“我也想见见你现在的朋友。”
沈予安安静了一下。
“知夏你不是认识？”
“夏夏当然认识。”
沈妈咪笑。
“小时候我都快把她当半个女儿了。”
“另外两个不认识啊。”
“尤其你那个同桌。”
沈予安抬眼。
“为什么尤其？”
沈妈咪：“？”
“同桌不是每天相处最多？”
“我想认识一下有什么问题？”
沈予安看了她几秒。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警惕？”
“我没有。”
“哦。”
“妈咪。”
“好好好。”
沈妈咪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不逗你。”
—————
沈妈咪拿出手机。
看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明天晚上不行。”
“后天有个会。”
“周末吧。”
“周六晚上。”
“我请你们吃饭。”
沈予安：
“我还没问他们有没有空。”
“所以你明天问。”
“夏夏我也可以自己问。”
“你有她联系方式？”
沈妈咪抬头。
“她小学的时候就加我了。”
“……”
沈予安差点忘了。
沈妈咪甚至还保留着顾知夏小时候发给她的一堆奇怪贴图。
“不过算了。”
沈妈咪把手机放下。
“你一起问。”
“省得夏夏到时候又在群里问我是不是偷偷回来不给她带东西。”
沈予安：
“她真的会。”
“我知道。”
沈妈咪叹气。
“看着长大的人。”
“有什么办法。”
嘴上是叹气。
眼睛却一直带着笑。
—————
吃完饭以后。
沈予安洗了澡。
出来时，
沈妈咪还坐在客厅处理工作。
电脑屏幕上是一排表格。
手机也不断有消息进来。
刚才吃饭时还拿着苹果逗女儿的人，
此刻坐在电脑前，
整个人已经完全换了一种状态。
肩背自然挺直。
唇角收平。
眉眼间原本带着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屏幕的冷光落在她侧脸上，
把本就利落的轮廓照得更清楚。
她讲话不快。
声音甚至算不上重。
可每一句都落得很准。
偶尔停下来听对面解释，
只需要微微抬一下眼，
那点藏在眉梢眼尾的凌厉就会自己浮出来。
明明还是那张漂亮的脸。
却很容易让人忘记，
她刚才还在餐桌边幼稚地跟女儿争一盒画笔。
沈予安经过客厅。
脚步慢了一下。
她其实很熟悉这样的妈咪。
从小就是。
工作的时候很严格。
开会时甚至让人不太敢靠近。
可电脑一关。
回头看见她。
又会变回那个拿着水果追问：
“今天吃够没有？”
的人。
她的锋利好像都留给了工作。
剩下的幼稚和柔软，
全带回了家。
沈予安站了一会儿。
沈妈咪抬头。
“怎么了？”
“没。”
“那站在那里干嘛？”
沈予安想了想。
“你这次待几天？”
沈妈咪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嘴上却马上接：
“怎么？”
“才回来就开始倒数我几时走？”
“不是。”
“那是什么？”
沈予安靠在墙边。
“随便问。”
沈妈咪看着她。
几秒后。
语气柔下来。
“这次多待几天。”
“国内本来也有事情。”
“能不飞就先不飞。”
沈予安点头。
“哦。”
沈妈咪故意：
“只有哦？”
沈予安：
“那要怎样？”
“至少说一句‘妈咪我好开心’。”
“……”
“来。”
沈妈咪张开手。
“给你三秒钟机会。”
沈予安转身。
“我回房了。”
“沈予安！”
身后传来笑声。
沈予安走到房门口。
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
—————
第二天早上。
沈予安到教室的时候，
顾知夏正咬着面包背单词。
“sufficient……”
“suf……”
她卡住。
周奕辰坐旁边。
“昨天不是刚背？”
顾知夏立刻：
“闭嘴。”
沈予安放下书包。
“早。”
顾知夏含着面包。
“早——”
声音突然停住。
她看沈予安两秒。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予安：“正常时间。”
“不。”
顾知夏非常坚定。
“你今天看起来有事。”
“……”
沈予安坐下。
“你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直觉。”
“失灵了。”
林清禾正好从后门进来。
手里抱着几本书。
看到沈予安以后，
脚步自然地往这边走。
“早。”
“早。”
她坐下。
才刚把书放好。
沈予安就开口：
“周六晚上你们有空吗？”
—————
三个人一起看她。
顾知夏最快。
“干嘛？”
“我妈咪回来了。”
“阿姨回来了？！”
顾知夏声音瞬间高了。
前面几个人都回头。
沈予安：
“你小声一点。”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她居然没有告诉我！”
顾知夏整个人都转过来。
“亏我小时候还叫她那么多声阿姨！”
沈予安：“……”
“你重点是不是有问题。”
“她有没有给我带东西？”
“有。”
顾知夏立刻坐好。
“阿姨果然还是爱我的。”
周奕辰：“……”
林清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
沈予安等她安静。
才继续：
“她知道前几天你们去找我的事。”
“说想请你们吃饭。”
“周六晚上。”
顾知夏：
“可以啊。”
答得毫无压力。
甚至已经开始问：
“在哪里？”
沈予安：“还没定。”
周奕辰也点头。
“我应该没问题。”
“回去确认一下。”
“嗯。”
沈予安说完。
视线自然落到旁边。
“你呢？”
林清禾原本还在整理书。
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我？”
“嗯。”
“周六。”
“我……”
她想了一下。
“应该有空。”
沈予安：
“那就一起。”
“我妈咪说谢谢你们前几天照顾我。”
林清禾轻轻点头。
“哦。”
—————
明明只是一顿饭。
顾知夏已经重新开始吃面包。
周奕辰也转回去了。
事情好像到这里就已经结束。
可林清禾低头翻开课本以后，
不知道为什么。
脑子里却莫名出现一个念头。
沈予安的妈妈。
她还从来没见过。
会是什么样的人？
严不严？
会不会问她们学校的事情？
会不会问成绩？
会不会……
问她和沈予安平时怎么相处？
林清禾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同学的妈妈请吃饭。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
顾知夏前面已经开始兴奋地回忆。
“阿姨以前回来都会给我带东西。”
“有一次还给我带了一个超级大的熊。”
沈予安：
“那个本来是我的。”
顾知夏：
“你自己不要。”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
“你说太大了。”
“太大和不要是两回事。”
周奕辰听笑了。
“所以最后被抢了？”
“什么叫抢？”
顾知夏理直气壮。
“阿姨亲手给我的。”
沈予安：
“她只是叫你拿回去。”
“那也是给。”
两个人又开始争。
林清禾坐在旁边听着。
从那些零碎的话里，
一点一点拼出沈妈妈的样子。
好像并不像她刚才想象中的严肃长辈。
甚至……
可能很好相处。
按理来说。
她应该放松一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的那一点紧张，
并没有完全消失。
—————
下午放学。
林清禾回到家。
母亲正在厨房准备第二天档口要用的东西。
她站在旁边帮忙。
洗到一半。
忽然问：
“妈。”
“嗯？”
“如果同学的妈妈请吃饭……”
林妈妈手里的动作没停。
“怎么？”
“要带东西吗？”
林妈妈终于抬头看她。
“什么同学？”
林清禾顿了一下。
“予安。”
“哦。”
林妈妈显然记得。
“她妈妈请你？”
“不是只请我。”
林清禾马上解释。
“还有知夏和奕辰。”
“前几天予安生病，我们去看她。”
“阿姨知道以后，说想请我们吃饭。”
“这样啊。”
林妈妈点头。
“那不用特别带什么。”
“人家是谢谢你们。”
“你乖乖去吃就好了。”
林清禾：
“空手真的没关系？”
林妈妈看了她两秒。
忽然笑。
“你怎么这么紧张？”
林清禾动作一停。
“我没有。”
“你从小去老师家都没问过我带不带东西。”
“……”
“现在只是去同学妈妈请的饭。”
“问两遍了。”
林清禾低头。
继续洗手里的菜。
“就是问一下。”
林妈妈也没多想。
只说：
“放心。”
“长辈请你吃饭，礼貌一点就好。”
“见面叫阿姨。”
“人家问什么就正常回答。”
“知道。”
林清禾轻轻应了一声。
—————
晚上回到房间。
她把书拿出来。
刚准备开始做题。
手机亮了一下。
沈予安在四人群里发了餐厅的位置。
下面一句：
【周六七点。】
顾知夏：
【收到！】
周奕辰：
【OK。】
林清禾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
也回：
【好。】
消息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下。
翻开练习册。
笔尖刚落到第一题。
脑子里却又冒出白天那个问题。
沈予安的妈妈，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盯着题目看了几秒。
忽然有一点无奈地低下头。
明明只是吃顿饭。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