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失踪人口回归
林清禾到家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暗了。
刚推开门，
母亲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清禾低头换鞋。
“去看同学了。”
“哪个同学？”
“予安。”
母亲想了一下。
“之前来档口那个？”
“嗯。”
“怎么了？”
“生病了。”
林清禾把鞋放好。
“昨天没来学校。”
“那现在没事了？”
“好多了。”
母亲点点头。
“先去洗手，等下吃饭。”
“好。”
林清禾背着书包回房间。
门刚关上，
手机就在掌心震了一下。
四个人的小群里。
顾知夏：
到家。
下一秒。
周奕辰：
1
顾知夏：
你这个 1很敷衍。
周奕辰：
那我重新来。
本人已安全抵达。
顾知夏：
更奇怪了。
林清禾站在书桌边，
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原本从沈予安家出来以后还没有完全放松的情绪，
终于轻了一点。
她也发：
我到了。
顾知夏：
三个。
周奕辰：
还差一个病号。
顾知夏：
@沈予安
报到。
群里安静几秒。
第四个人终于出现。
沈予安：
收到。
顾知夏：
病人为什么还在线？
沈予安：
刚才是谁一直叫我不要再睡到明天下午。
顾知夏：
我是叫你别再失联！！！
不是让你现在玩手机！
沈予安：
差很多？
顾知夏：
非常多！！！
周奕辰：
建议病人停止辩论。
沈予安：
你什么时候站她那边了。
周奕辰：
从你昨天旷课不请假开始。
沈予安：
……
林清禾看着屏幕。
嘴角终于弯起来。
还能这样斗嘴。
看来是真的比下午刚醒时好多了。
—————
群里又闹了一阵。
沈予安忽然发：
不过今天谢谢。
顾知夏：
沈予安：
看不懂？
顾知夏：
不是。
你突然这么客气有点吓人。
沈予安：
那我撤回。
顾知夏：
不准。
截图了。
沈予安：
……
周奕辰：
不用谢。
身体不好明天继续休息。
沈予安：
知道。
顾知夏：
还有接电话。
沈予安：
知道。
顾知夏：
还有请假。
沈予安：
知道。
顾知夏：
还有——
沈予安：
顾知夏。
顾知夏：
干嘛？
沈予安：
你可以停了。
周奕辰：
恢复得不错。
顾知夏：
我也觉得。
林清禾看了一会儿。
最后发：
好好休息。
沈予安很快回。
嗯。
群里慢慢安静下来。
—————
林清禾把书包放下。
刚准备去洗澡。
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群聊。
沈予安。
只有一句。
今天谢谢你。
林清禾愣了一下。
刚刚明明已经在群里说过。
她回复：
不是谢过了吗？
隔了几秒。
沈予安：
那个是谢谢你们三个。
紧接着又一条。
这个单独跟你说。
林清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可看到“单独”两个字，
心里还是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慢慢打字。
为什么要单独谢我？
这一次，
沈予安回得没那么快。
不知道。
林清禾：
沈予安：
就是觉得应该说一下。
停了一会儿。
又补。
你昨天不是一直很担心吗。
林清禾盯着这句话。
脑子里重新出现下午站在沈予安家门口的画面。
门铃一遍一遍响。
屋子里面明明能听到手机铃声。
却一直没有人开门。
直到那扇门终于打开。
她才真的觉得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力气松下来。
林清禾低头。
回了一句：
你知道就好。
沈予安：
嗯。
过了一会儿。
又来一条。
以后不会这样了。
林清禾：
哪样？
沈予安：
突然失联一整天。
不回消息。
不接电话。
林清禾看着。
眉眼慢慢松下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沈予安：
记得。
林清禾：
还有。
明天如果没退烧，不准来学校。
对面突然安静。
林清禾等了几秒。
你是不是本来就准备来？
沈予安：
我什么都没说。
林清禾：
沈予安。
几秒后。
一个投降的表情发过来。
知道了。
明早先量体温。
没退就请假。
林清禾这才满意。
嗯。
—————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
沈予安又发来一句。
顾知夏说你昨天没怎么听课。
林清禾一顿。
为什么？
沈予安：
她说你一直看我位置。
“……”
林清禾盯着屏幕。
耳朵莫名有些热。
顾知夏。
很好。
她回复：
她乱讲。
沈予安：
哦。
怎么看都不像完全相信。
林清禾：
你还在生病。
少想有的没的。
沈予安：
我没想什么。
林清禾：
那你问？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沈予安：
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林清禾的指尖顿住。
什么意外？
这一次隔得更久。
沈予安：
没什么。
林清禾看着那三个字，
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又来了。
沈予安：
这次是真的。
林清禾：
睡觉。
沈予安：
好。
—————
晚上十一点不到。
林清禾洗漱完，
重新躺到床上。
手机又亮了一次。
沈予安：
晚安。
只有很普通的两个字。
林清禾却看了一会儿。
才回：
晚安。
想了想。
又补：
明早记得量体温。
沈予安：
……
林清禾：
不准省略号。
沈予安：
知道了知道了。
林清禾终于忍不住笑。
把手机放到枕边。
—————
另一边。
姨姨晚上又来了一趟。
重新替沈予安量了体温。
温度已经降下来不少。
又把第二天早上能吃的东西准备好。
走以前依旧不太放心。
“今晚真的不用我留下？”
“不用。”
“半夜如果又烧起来要打电话。”
“好。”
“别又想着睡一觉就算了。”
沈予安靠在沙发边。
有些无奈。
“知道。”
姨姨这才离开。
门关上以后。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予安回到房间。
明明已经很困。
躺下以后却没有马上睡着。
昨天傍晚开门时的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总往脑子里冒。
顾知夏站在最前面。
一开口就是一大串。
周奕辰虽然没怎么说，
神情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有林清禾。
她没有骂她。
也没有像顾知夏那样急着把所有话一口气说完。
只是站在那里。
看了她几秒。
然后说——
你失联了。
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后面那一句也是。
我真的很担心。
沈予安闭着眼睛。
胸口那一点从昨天开始就有些陌生的感觉，
又慢慢浮上来。
她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待着有什么不好。
家里安静。
没人管她。
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很多事情，
自己处理也已经成了习惯。
所以以前她不会觉得，
晚几个小时回消息能有什么。
更不会想到，
有人会因为她一天没有出现，
从早上一直担心到放学。
最后直接找到她家。
这种感觉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不烦。
也不是负担。
反而……
有一点暖。
沈予安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最后觉得自己大概还没完全恢复。
才会想这么多。
她翻了个身。
没多久便睡着了。
—————
第四天早上。
沈予安醒来以后，
第一感觉就是——
终于好多了。
头不再发沉。
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力气。
只有喉咙还有一点干，
鼻子微微堵着。
她坐在床边醒了一会儿神。
脑子里忽然冒出昨晚某个人反复强调的三个字。
量体温。
“……”
沈予安认命地把体温计拿过来。
过了一会儿。
三十六点九。
她看着数字。
直接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林清禾。
证明。
几分钟后。
林清禾回复。
36.9？
沈予安：
嗯。
可以去学校了吧，林老师。
林清禾完全忽略最后三个字。
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予安：
鼻塞一点。
喉咙有点干。
其他没什么。
林清禾：
药带着。
沈予安：
知道。
林清禾：
水呢？
沈予安：
也有。
林清禾：
如果到了学校不舒服就回家。
沈予安看着那句话。
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好。
—————
沈予安到教室的时候，
距离早读还有十几分钟。
刚进门。
顾知夏第一个发现她。
“哟。”
沈予安看过去。
“干嘛？”
顾知夏从上到下打量她。
“失踪人口回归。”
“……”
周奕辰也转过来。
“真退烧了？”
“嗯。”
沈予安把书包放到位置旁边。
“三十六点九。”
顾知夏明显不信任。
“你自己量的？”
沈予安拉开椅子。
“有人监督。”
话音刚落。
顾知夏的目光就慢慢移向她旁边。
林清禾正好从书里抬起头。
顾知夏：
“哦——”
沈予安：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这个语气就不是没什么。”
顾知夏低下头。
“真的没什么。”
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沈予安懒得理她。
—————
林清禾从沈予安走进教室开始，
其实就在看她。
脸色比前天好了很多。
眼睛也重新有了精神。
走路正常。
说话也有力气。
甚至才进教室没多久，
已经能跟顾知夏斗嘴。
怎么看都不像还在发烧。
可沈予安刚坐下来。
林清禾还是问：
“真的不烧了？”
沈予安侧过脸。
“照片不是发给你了吗？”
“三十六点九。”
“嗯。”
“所以？”
林清禾看着她。
没有回答。
下一秒。
几乎是下意识地，
直接抬起手。
手背轻轻贴上了沈予安的额头。
—————
动作自然得连林清禾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真正碰到以后，
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伸手了。
可现在收回来，
好像反而显得更刻意。
于是就这么停在那里。
沈予安也忽然安静下来。
教室周围明明很吵。
有人在聊天。
有人拖椅子。
走廊里不断有人跑过去。
可那一瞬间。
她却很清楚地感觉到，
额头上的那一点微凉。
林清禾的手有些凉。
贴在皮肤上。
很舒服。
前天自己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似乎也有过相似的触感。
只是那时候的记忆很乱。
现在却完全清醒。
所以连林清禾靠得稍微近一点时，
隔着金丝圆框眼镜认真看她的眼睛，
都变得格外清楚。
沈予安没有躲。
也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她摸着。
—————
过了两三秒。
林清禾的眉头终于松了一点。
“真的不烫了。”
说完。
准备收手。
沈予安却突然问：
“你手怎么这么凉？”
林清禾动作停了一下。
“刚刚洗手。”
“哦。”
她这才把手收回来。
那一点凉意也跟着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
沈予安竟然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非常短暂的感觉。
好像……
有一点可惜。
这个念头太快。
快得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多想。
已经消失了。
—————
顾知夏在前面背了一阵单词。
忽然转过来。
刚好看见林清禾把手收回。
“怎么样？”
林清禾：
“没烧。”
顾知夏立刻也伸手。
“我验一下。”
手才靠近。
沈予安几乎本能地往后躲。
“不要。”
顾知夏的手停在半空。
“？”
她看看自己的手。
再看看沈予安。
“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沈予安：“……”
这个问题来得太快。
连她自己都没认真想过答案。
“你手脏。”
顾知夏震惊。
“我刚洗过！”
“那也不要。”
“沈予安！”
周奕辰在旁边已经开始笑。
林清禾也忍不住低下头。
顾知夏看看沈予安。
又看看林清禾。
“区别待遇。”
沈予安一本正经：
“病人有选择权。”
“……”
顾知夏转回去。
“早知道昨天不去找你。”
沈予安慢悠悠：
“晚了。”
“……”
—————
第一节课开始以后。
沈予安的状态确实恢复得不错。
会记笔记。
会转笔。
老师讲到一道她早就会的题时，
甚至还有空在草稿本边角画东西。
林清禾写到一半。
余光扫过去。
像是一个很小的人物侧脸。
只有几笔。
她还没看清。
沈予安已经伸手挡住。
“不能看。”
林清禾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没画完。”
“我又不会笑你。”
“那也不行。”
林清禾看了她几秒。
“还有精神藏画。”
“看来是真的好了。”
沈予安转头。
“这是什么判断方式？”
“很准确。”
“……”
沈予安最后自己都笑了。
—————
课间。
沈予安刚想趴一会儿。
桌边忽然多了一杯温水。
她抬头。
林清禾已经坐回位置。
“喝一点。”
沈予安看了看。
“我有水。”
“你的凉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早上带来的水。
确实已经没什么温度。
这次也没争。
直接接过。
喝了一口。
温温的。
“谢谢。”
“嗯。”
林清禾重新低头看书。
沈予安却拿着杯子，
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天是不是打算一直盯着我？”
林清禾翻页的动作一顿。
“没有。”
“你已经看我很多次了。”
“我只是确认你有没有不舒服。”
“我真的好了。”
林清禾抬眼。
“前天你也一直说自己没事。”
沈予安：“……”
完全无法反驳。
她低头继续喝水。
—————
安静了一会儿。
沈予安忽然问：
“昨天真的吓到你了？”
林清禾没有马上回答。
目光依旧停在书上。
过了两秒。
才轻轻应：
“嗯。”
不是“有一点”。
就只是一个很坦白的“嗯”。
沈予安反而安静下来。
林清禾慢慢说：
“早上你的位置一直空着。”
“消息不回。”
“电话也不接。”
“老师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她停了一下。
“就会一直想你是不是又严重了。”
“还是连起来拿手机都没力气。”
林清禾低头翻过一页。
“后来真的看到你开门，才放心。”
她说得很轻。
像只是在陈述昨天发生过的事。
沈予安却半天没接话。
—————
她其实早就习惯顾知夏担心自己。
顾知夏的担心很明显。
也很吵。
小时候找不到她，
可以追着问一整天。
找到以后先骂。
骂完再继续待在旁边。
太熟悉了。
所以沈予安从来没认真想过。
林清禾却完全不同。
她的担心很多时候都很安静。
如果不是仔细看，
甚至很难发现。
可偏偏就是这样。
昨天那一句——
我真的很担心。
一直留到现在。
沈予安第一次觉得。
有些声音越轻，
反而越容易记得。
就像刚才林清禾放在她额头上的手。
已经拿开那么久。
她却还是记得那一点温度。
—————
沈予安低头转着杯子。
忽然说：
“以后不会了。”
林清禾抬头。
“什么？”
“不会再觉得发烧睡一觉就行。”
停了一下。
“也不会不回消息。”
林清禾明显有点意外。
看她两秒。
“你居然会自己总结。”
“……”
沈予安侧过脸。
“林清禾。”
“嗯？”
“我只是病了。”
“不是烧坏脑子。”
林清禾眼睛弯起来。
“那就好。”
—————
中午。
四个人照常一起吃饭。
顾知夏从坐下开始，
就一直观察沈予安的餐盘。
沈予安忍了半天。
终于受不了。
“你看什么？”
“看你吃多少。”
“为什么？”
“前天你连午饭都没吃完。”
沈予安：“……”
她转头看林清禾。
“你传染她的？”
林清禾一脸无辜。
“没有。”
顾知夏：
“这是朋友之间的人道关怀。”
周奕辰慢悠悠开口。
“你刚才还拿她鸡腿。”
顾知夏：“……”
沈予安低头一看。
真的少了一块。
“还我。”
“你才刚好，少吃点油腻。”
“我现在退烧了。”
“那也——”
沈予安直接夹回来。
“病人需要营养。”
顾知夏看她。
又看自己空掉的位置。
“你这种病人一点都不可怜。”
周奕辰：
“恢复正常了。”
顾知夏：
“非常正常。”
林清禾低头吃饭。
嘴角一直有一点笑。
—————
吃完以后。
林清禾只提醒一个字。
“药。”
沈予安刚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住。
“哦。”
她从书包侧袋拿出来。
顾知夏看见。
立即感叹：
“哇。”
沈予安警惕。
“又干嘛？”
“真的有带。”
“……”
周奕辰适时补一句：
“体质杠杠的。”
沈予安拿药的手一停。
抬头看他们两个。
“你们最好永远不要生病。”
顾知夏已经笑得趴到桌上。
林清禾也没忍住。
—————
下午。
沈予安基本已经恢复正常。
只是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
还是比平时容易困一点。
她撑着脸听了一会儿。
轻轻揉了揉眼睛。
林清禾注意到。
“累了？”
“有一点。”
“回去早点睡。”
“嗯。”
这一次。
沈予安没有再顺口接一句“没事”。
也没有说“问题不大”。
只是很自然地答：
“好。”
林清禾反而因为这句“好”，
侧头看了她一眼。
沈予安察觉到。
“怎么？”
“没什么。”
沈予安笑了一下。
“你也学会这句了？”
林清禾低头。
“真的没什么。”
“哦。”
两个人都没继续。
—————
放学以后。
顾知夏和周奕辰先下楼。
林清禾还在整理老师刚发的资料。
沈予安已经收好书包。
却没有先走。
只是像平常一样，
靠在桌边等她。
林清禾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去。
拉好拉链。
“好了。”
“走。”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走到楼梯的时候。
林清禾还是问：
“姨姨晚上会来吗？”
“会。”
“刚才问过了。”
“晚点来。”
林清禾点头。
“那就好。”
沈予安看她。
“你是不是一定要确认有人看着我才放心？”
林清禾脚步没停。
“你昨天一个人可以睡到下午。”
“……”
沈予安再次无话可说。
“行。”
“有人。”
“放心。”
林清禾这才轻轻应：
“嗯。”
—————
校门口。
顾知夏和周奕辰先往另一边走。
沈予安和林清禾照旧同路一段。
走出一会儿。
沈予安脑子里却一直有件事情挥不掉。
前天发烧时的记忆太模糊。
醒来以后她没怎么想。
昨天又整整睡了一天。
直到今天完全清醒下来，
那些零零散散的画面才开始偶尔冒出来。
教室。
趴着。
很热。
很难受。
还有……
掌心里好像抓住过什么。
她皱眉想了很久。
终于开口。
“清禾。”
“嗯？”
“前天我睡着的时候……”
林清禾转头看她。
“怎么了？”
沈予安迟疑了一下。
“我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林清禾脚步很轻地停了一瞬。
脑子里几乎马上出现那根被握到发麻的食指。
“为什么突然问？”
“记不清了。”
沈予安皱着眉。
“就是感觉……”
“好像抓过什么。”
林清禾耳朵慢慢有点热。
“有。”
沈予安立刻看过去。
“真的？”
“嗯。”
“什么？”
林清禾低头看着路。
过了两秒。
才说：
“我的手指。”
沈予安的脚步都慢了半拍。
“……什么？”
—————
林清禾终于抬眼看她。
“你自己问的。”
“我问什么？”
“你说……”
她停了一下。
现在重新说出口，
好像莫名比当时更奇怪。
“能不能借你一根手指。”
沈予安：“……”
彻底安静。
好几秒以后。
她脸上难得出现了明显的不理解。
不是不理解林清禾。
是完全不理解自己。
“我真的这么说？”
“真的。”
“然后？”
“然后我就借你了。”
“……”
林清禾补充。
“你一直握着。”
沈予安：“……”
这一次。
连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清禾原本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看见她这个反应，
反而忍不住笑。
“怎么了？”
沈予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为什么要借手指？”
“我怎么知道。”
林清禾看她。
“你那时候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沈予安想了半天。
还是想不通。
最后只能归结成：
“可能烧糊涂了。”
林清禾轻轻笑了一声。
“可能。”
—————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
沈予安又问：
“我抓得很紧？”
“没有。”
“那多久？”
林清禾想了一下。
“差不多到你醒。”
沈予安看她。
“你一直没抽走？”
“嗯。”
“为什么？”
这一句反而让林清禾停了停。
为什么？
她当时其实没有认真想过。
只是觉得沈予安握住以后，
原本一直皱着的眉慢慢松开了。
呼吸也比之前安稳。
所以就没动。
后来手指发麻。
她也只是很轻地活动了一下。
没有真正抽出来。
林清禾想了想。
最后说：
“因为你抓住以后睡得比较好。”
沈予安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比较好？”
“嗯。”
“前面一直皱眉。”
“像睡得很难受。”
林清禾语气很平常。
“后来就没怎么动了。”
“所以我就让你握着。”
—————
沈予安没有说话。
傍晚的风从路边吹过。
长发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些原本非常模糊的片段，
好像因为林清禾的话，
稍微有了一点轮廓。
掌心里。
似乎真的有过一小截温度。
很细。
也很安静。
她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想抓住它。
更不知道为什么抓住以后，
身体会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那种感觉，
好像确实存在过。
像在昏昏沉沉里抓住一样东西以后，
就终于不用再找什么了。
可以安心睡过去。
沈予安想了一会儿。
还是想不出原因。
索性不想。
她向来懒得分析这种没有答案的事。
只是重新抬头的时候，
视线下意识落到了林清禾身上。
林清禾正安静走在旁边。
似乎完全没有觉得，
让她握着一根手指睡那么久，
是什么值得特别拿出来说的事。
沈予安忽然觉得。
这人好像真的很容易让她安心。
至于为什么。
她不知道。
—————
前面的红灯亮了。
两个人一起停下来。
林清禾看着路口。
沈予安站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说：
“谢谢。”
林清禾转过头。
“又谢？”
“嗯。”
“你这两天谢很多次了。”
“这个不一样。”
林清禾眼里浮出一点笑。
“哪里不一样？”
沈予安认真想了一下。
“前天那根手指。”
林清禾怔住。
下一秒，
没忍住笑出来。
“这个也要谢？”
“应该吧。”
“那我要说不客气吗？”
“随便。”
林清禾看着她。
“要还吗？”
沈予安又认真想了一会儿。
“怎么还？”
“我怎么知道。”
沈予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最后得出结论。
“那先欠着。”
林清禾眼睛弯起来。
“行。”
“记账。”
沈予安侧头。
“还真记？”
“看情况。”
“……”
绿灯亮起。
两个人重新往前走。
没有再继续聊那根手指。
—————
到了分开的路口。
林清禾停下来。
“回去记得吃饭。”
“知道。”
“药。”
“知道。”
“早点睡。”
沈予安忍不住笑。
“林老师。”
林清禾抬眼。
“嗯？”
沈予安原本还想继续逗她。
可看着她以后，
到了嘴边的话莫名换掉。
“到家发消息。”
林清禾微微一怔。
以前这句话，
更多时候是她说。
现在突然从沈予安嘴里出来。
她看了对方两秒。
轻轻点头。
“好。”
—————
半个小时以后。
沈予安刚吃完东西。
手机亮了一下。
林清禾：
到家了。
她看见以后，
几乎没有停。
直接回复：
收到。
发出去以后。
沈予安自己都顿了一下。
昨天那么多人等她一个回应。
今天轮到林清禾说到家。
她忽然发现，
原来及时回复这件事，
也没有多麻烦。
屏幕很快又亮。
林清禾：
你吃饭了吗？
沈予安：
吃了。
药也吃了。
林清禾：
我还没问药。
沈予安：
提前回答。
林清禾：
进步很大。
沈予安：
谢谢林老师表扬。
林清禾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
又是一句。
早点休息。
沈予安：
好。
这次是真的。
林清禾：
晚安。
沈予安：
晚安。
聊天框重新安静。
沈予安把手机放到床边。
起身以前，
忽然想起什么。
又拿起来。
把铃声音量往上调了两格。
然后才重新放回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