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许愿
“开玩笑。”
沈予安话音刚落，
顾知夏已经站起来。
“行了行了。”
“今天谁敢打开那两本复习资料，我跟谁急。”
她一把拉住林清禾的手腕。
“寿星，跟我来。”
林清禾被她拉着往餐厅走。
“去哪？”
顾知夏回头。
“还能去哪？”
“我们忙了一整天，你总不能一直站在玄关吧。”
她把林清禾拉到餐桌旁边，
然后非常郑重地往旁边一站。
“请看——”
“今日重头戏。”
林清禾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刚才进门的时候，
她只远远看见桌上摆了不少东西。
现在真正走近，
才看清楚。
糖醋排骨。
可乐鸡翅。
虾仁滑蛋。
清蒸鱼。
一盘青菜。
还有中间那锅仍旧冒着热气的菌菇鸡汤。
不是什么餐厅里精致得让人不敢动筷子的菜。
却每一道，
都带着很明显的家常气息。
也正因为这样，
反而更能看出——
这些是真的有人从早上开始，
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林清禾站在桌边，
一时间没有说话。
顾知夏已经开始了。
“来。”
“接下来由本人为寿星隆重介绍今日菜单。”
沈予安站在后面，
抱着手臂看她。
嘴角已经开始弯。
顾知夏先指向糖醋排骨。
“第一道。”
“糖醋排骨。”
“色泽漂亮。”
“酸甜适中。”
“火候精准。”
“外酥里嫩——”
周奕辰站在旁边。
沉默两秒。
“最后四个字你自己加的吧？”
顾知夏：“……”
她慢慢转头。
“周奕辰。”
“嗯？”
“主持人讲话的时候不要插嘴。”
“我只是怕你夸太过。”
“闭嘴。”
林清禾已经笑了。
顾知夏重新整理表情。
“然后这个。”
她指向旁边那盘鸡翅。
这一次语气明显更加骄傲。
“顾氏招牌可乐鸡翅。”
沈予安终于没忍住。
低头笑了一声。
顾知夏立即转过去。
“沈予安。”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你那个表情明明就有。”
“真的没有。”
“你不许笑。”
“行。”
沈予安嘴上答应，
眼里的笑却完全没收。
周奕辰在旁边非常适时地补了一句：
“你不是打下手而已吗？”
空气安静一秒。
林清禾彻底笑出了声。
顾知夏缓缓转头。
“周、奕、辰。”
“干嘛？”
“今天是清禾生日。”
“我知道。”
“这么温馨的日子，你一定要拆我台？”
周奕辰一脸无辜。
“我只是还原事实。”
“……”
顾知夏指着鸡翅。
“这个明明主要是我负责的。”
周奕辰想了一下。
“你处理的。”
“你下锅的。”
顾知夏立刻挺直背。
“听见没有？”
下一秒。
周奕辰继续：
“最后调味是沈予安。”
“……”
这次连沈予安都笑出了声。
顾知夏猛地转过去。
“你还笑！”
沈予安终于抬起眼。
“我忍很久了。”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
“那你把你加进去的调味拿出来。”
沈予安：“？”
“怎么拿？”
“我不管。”
“……”
林清禾站在一旁，
笑得眼睛都弯了。
从进门开始，
她脸上的笑好像就没有真正停过。
顾知夏不服气，
硬是把剩下几道菜全部介绍了一遍。
到最后，
林清禾忍不住问：
“所以到底哪些是你做的？”
顾知夏瞬间安静。
周奕辰正准备开口。
“你不许说。”
“我还没说话。”
“你的表情已经说了。”
“……”
沈予安终于替她解围。
“她做了很多。”
顾知夏眼睛一下亮起来。
“听见没有？”
“主厨认证。”
沈予安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就是过程比较吵。”
“沈予安！”
四个人又笑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
顾知夏终于认命。
“算了。”
“反正能吃就行。”
沈予安：
“刚才不是还顾氏招牌？”
“现在低调一点。”
“……”
—————
闹够以后，
顾知夏替林清禾拉开椅子。
“寿星坐。”
林清禾下意识：
“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
“为什么？”
“今天你最大。”
“……”
林清禾没办法，
只好坐下。
沈予安也很自然地坐到她旁边。
周奕辰和顾知夏在对面。
四个人终于正式开饭。
林清禾刚准备伸手去拿汤勺，
旁边的人已经比她快了一步。
沈予安顺手拿过她面前的小碗。
揭开锅盖。
白色热气一下冒上来。
她盛了半碗汤，
又添了几块菌菇和鸡肉。
没有盛得太满。
放回林清禾面前的时候，
顺口提醒：
“烫。”
“慢点。”
做完以后，
她便低头去拿自己的筷子。
动作自然得像根本不需要经过思考。
林清禾看着面前那碗汤，
却安静了一瞬。
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民宿那天也是这样。
她还没开口，
沈予安已经把汤放到了她面前。
后来吃火锅，
沈予安没有像平时一样给她夹东西，
自己竟然还注意到了。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重新想起来，
才发现自己似乎早就习惯了。
习惯她替自己盛汤。
习惯她提醒一句小心烫。
习惯她走路的时候慢一点。
甚至习惯——
身边总有这么一个人。
“怎么了？”
沈予安发现她一直盯着碗。
林清禾回过神。
“没什么。”
然后低头吹了吹。
“谢谢。”
“嗯。”
沈予安应得很随意。
完全没有察觉她刚才在想什么。
顾知夏已经迫不及待夹了一只鸡翅过去。
“先试我的。”
周奕辰：
“又变你的了？”
顾知夏瞪他。
“你今天不说话会怎样？”
“不会怎样。”
“那你闭嘴。”
“哦。”
林清禾笑着咬了一口。
顾知夏立即盯着她。
“怎么样？”
林清禾故意没有马上回答。
顾知夏原本的自信一点一点消失。
“为什么不说话？”
“不会真的不好吃吧？”
周奕辰慢悠悠：
“顾氏招牌呢？”
“你现在不要讲话。”
林清禾终于忍不住。
“很好吃。”
顾知夏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的？”
“嗯。”
“真的很好吃。”
下一秒，
她又恢复成刚才那副臭屁样。
“我就说。”
周奕辰：
“刚刚是谁紧张得快不敢看她？”
“没有人。”
“我看见了。”
“你看错。”
“……”
一顿饭吃得很慢。
顾知夏坚持让林清禾每一道都试一遍。
试到最后，
连青菜都不放过。
“这个呢？”
林清禾看着那盘菜。
“青菜也要评价？”
“当然。”
“所有菜一视同仁。”
林清禾认真想了一下。
“那……”
“很好吃。”
顾知夏马上点头。
然后转向沈予安。
“这个是你的。”
沈予安：“……”
“所以？”
“我替清禾告诉你。”
沈予安看了一眼就在自己旁边的林清禾。
“她离我不到半米。”
“我听得到。”
“……”
周奕辰直接笑了。
吃到一半，
林清禾才渐渐发现一件事。
整桌菜种类不少。
却几乎没有一道特别辣。
偏甜的反而比较多。
顾知夏随口说：
“本来我还想弄个辣一点的。”
“予安不让。”
林清禾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
顾知夏看她。
“你不是不太能吃辣吗？”
林清禾一怔。
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沈予安正在吃东西。
察觉到她的视线，
才抬起眼。
“怎么？”
“你特意没做辣的？”
“嗯。”
回答得再自然不过。
“你生日。”
“当然做你能吃的。”
她又指了一下桌上的菜。
“而且你喜欢甜。”
“所以甜口多一点。”
林清禾看了她几秒。
没有说话。
沈予安反而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什么。”
“……”
沈予安笑了一下。
“你最近真的很爱说这句。”
林清禾低头夹了一块排骨。
“跟你学的。”
“学费呢？”
“还要学费？”
“当然。”
“……”
林清禾不理她。
嘴角却悄悄弯着。
饭吃到后面，
顾知夏忽然想起相机。
“对了。”
“清禾。”
“嗯？”
“今天我还拍了好多东西。”
林清禾眼睛亮了一点。
“你一直在录？”
“对啊。”
顾知夏立刻开始数。
“早上布置。”
“做饭。”
“周奕辰跟我吵架。”
周奕辰：
“为什么这也算？”
“素材。”
“……”
“还有沈予安——”
顾知夏说到这里，
突然笑起来。
沈予安握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些不用说。”
林清禾马上看她。
“什么？”
周奕辰在对面淡淡地补：
“围裙。”
沈予安：“……”
林清禾：“？”
“什么围裙？”
顾知夏一下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清禾我跟你讲。”
“你来之前，有人身上还系着围裙。”
“听到你出门了以后，就准备直接穿着围裙去给你开门。”
林清禾愣了愣。
慢慢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依旧觉得这件事情莫名其妙。
“做饭穿围裙有什么问题？”
顾知夏：
“重点不是做饭。”
“是你完全没觉得这样去开门有什么问题。”
“本来就没问题。”
周奕辰点了一下头。
“我们两个都劝她脱。”
沈予安：
“所以我说你们很奇怪。”
林清禾没有接话。
脑子里却已经自己出现了那个画面。
沈予安把长发束在身后。
袖子挽起来。
身上系着围裙。
听见自己到了，
便这么从厨房出来开门。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幕。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耳朵却一点一点热起来。
顾知夏还在继续：
“而且重点是——”
“全部被我录到了。”
沈予安立刻：
“删掉。”
“不删。”
“为什么？”
“幕后花絮。”
“有什么好看的？”
“以后就知道了。”
林清禾忽然轻声说：
“其实不用删。”
三个人同时看她。
林清禾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装作很自然。
“不是说……要剪生日视频吗？”
顾知夏立刻：
“对！”
“寿星本人批准保留。”
林清禾又说：
“而且我觉得穿围裙开门，挺正常的。”
沈予安挑眉。
“听见没有。”
“终于有正常人了。”
顾知夏：“？”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又一个阵营了？”
沈予安很自然。
“她本来就是我这边的。”
林清禾握着筷子的手，
轻轻停了一瞬。
对面的顾知夏已经翻白眼。
“行行行。”
“你们一边。”
谁都没察觉，
林清禾低下眼睛以后，
嘴角又悄悄弯了一点。
?
吃完饭，
林清禾习惯性地准备收碗。
才刚站起来，
顾知夏就把她按了回去。
“坐。”
“我帮忙。”
“不行。”
“为什么？”
“你今天是寿星。”
林清禾无奈。
“哪有寿星不能收碗的规定？”
顾知夏想都没想。
“现在有了。”
周奕辰：
“又是你刚规定的？”
“对。”
沈予安也把林清禾面前的碗拿走。
“你坐着。”
“可是你们已经忙一天了。”
“洗几个碗而已。”
沈予安看她。
“今天别什么都抢着做。”
顾知夏立刻点头。
“对。”
“今天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开心。”
林清禾忽然安静下来。
唯一的任务，
就是开心。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
让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从小到大，
她习惯的是多帮一点。
懂事一点。
别让父母操心。
想要什么以前，
先想想是不是应该。
可今天，
好像有人把这些东西全部拿走了。
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客气。
也不用担心别人是不是为了她花了太多时间。
只要开心。
她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过了一会儿，
终于轻轻点头。
“好。”
?
没过多久，
客厅的主灯再次关掉。
这一次，
林清禾已经隐约猜到了。
可当一点烛光真的从旁边慢慢靠近时，
她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周奕辰端着蛋糕。
顾知夏已经率先唱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沈予安也跟着开口。
三个人的声音其实并不整齐。
顾知夏甚至还故意拖了调。
但林清禾坐在中间，
看着那一点晃动的烛火，
忽然觉得——
很好听。
十五岁的数字蜡烛，
就亮在她面前。
相机依旧架在不远处。
红色的小灯安静地闪着。
把四个人一起收进镜头里。
—————
生日歌结束。
顾知夏立刻：
“许愿！”
林清禾笑。
“现在？”
“当然。”
“三个。”
“为什么三个？”
“生日标配。”
周奕辰：
“谁规定？”
顾知夏：“我。”
“……”
沈予安坐在林清禾旁边，
没忍住笑。
“许吧。”
“别理她。”
顾知夏立刻：
“第三个不准说出来。”
林清禾看她。
“为什么？”
“说出来不灵。”
“那前两个为什么可以？”
“……”
顾知夏卡住。
周奕辰：
“她的规则一向没有逻辑。”
“你闭嘴。”
林清禾笑了一会儿，
终于重新看向蛋糕。
烛光轻轻映在金色镜框上。
她慢慢闭上眼睛。
第一个愿望，
几乎没有犹豫。
希望他们四个人，可以一直这样好好的。
顾知夏。
周奕辰。
沈予安。
还有自己。
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他们还可以像现在这样。
一起吃饭。
一起吵架。
一起出去玩。
坐在一起的时候，
不用重新客气。
也不用重新认识。
哪怕以后课桌换了。
班级换了。
甚至再往后，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也希望再次见面的时候，
还是他们四个。
谁都不少。
希望这份友谊，可以一直留很久很久。
?
第二个愿望，
是学业。
中考已经越来越近了。
顾知夏是真的开始努力。
周奕辰也一点一点认真起来。
沈予安……
林清禾想到她那张从四十多分，
一下变成九十多分的外语试卷。
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希望她不要再偷懒。
希望顾知夏继续进步。
希望周奕辰的努力都有结果。
也希望自己不要总因为害怕做得不够好，
把自己逼得太紧。
希望他们四个人，都能继续往前。
不一定要站在同一个位置。
但都可以成为比现在更好的自己。
然后，
是第三个愿望。
林清禾安静得比前两个久很多。
顾知夏刚想开口，
沈予安已经抬手朝她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
于是没人催她。
客厅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还有蜡烛偶尔跳动的火苗。
林清禾闭着眼睛。
脑海里却慢慢浮出一个人的样子。
那道影子，
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模糊了。
她甚至已经越来越难假装看不清。
长发。
懒洋洋趴在课桌上的样子。
打羽毛球时很亮的眼睛。
山路上伸过来的手。
巴士上可以让人安心睡着的肩膀。
还有刚才，
站在玄关对她说生日快乐的样子。
林清禾想起那张寄给一年后自己的明信片。
如果那个影子还在。
就不要一直躲。
如果已经知道是谁——
那就承认吧。
她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一下。
第三个愿望，
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安静地放在心里。
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勇敢一点。
如果有一天，
真的已经看清楚了。
就不要再一直问——
是她吗？
也不要每一次靠近答案，
又把自己藏回去。
而在这个愿望最后，
林清禾第一次允许自己，
放进了一点很小的私心。
也希望到了那个时候——
她还在我身边。
?
林清禾慢慢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第一眼，
刚好便看见坐在自己身旁的沈予安。
沈予安原本也在看她。
两个人目光碰到一起。
林清禾心里轻轻一跳。
很快又移开。
顾知夏完全没有发现。
已经迫不及待：
“好了吗？”
“嗯。”
“吹！”
四个人一起倒数。
“三。”
“二。”
“一——”
林清禾俯下身。
一口气吹灭蜡烛。
火光消失。
客厅暗了一瞬。
下一秒，
顾知夏第一个鼓掌。
“十五岁生日快乐！”
周奕辰也笑起来。
“生日快乐。”
沈予安就在旁边。
看着她。
“十五岁了。”
林清禾笑。
“嗯。”
沈予安忽然来了一句：
“林清禾小朋友长大一岁。”
林清禾：“……”
“你也十五。”
“我还没生日。”
“差不了多少。”
沈予安想都没想。
“差不到四个月。”
林清禾一怔。
“你算得这么清楚？”
沈予安自己也停了一下。
随后非常镇定。
“数学好。”
“……”
林清禾彻底被她逗笑。
?
蛋糕切开以后，
顾知夏突然想起：
“还不能结束。”
林清禾：“还有？”
“礼物啊。”
“……”
林清禾下意识又想说不用。
可才刚张嘴，
沈予安已经靠在旁边：
“没听见。”
林清禾转头。
“我都还没说。”
“知道你要说什么。”
“……”
顾知夏笑起来。
“收就行啦。”
“都是我们自己想送的。”
林清禾最后只能点头。
“好。”
顾知夏送的是一盏小小的桌面夜灯。
暖黄色。
云朵旁边挂着一颗小星星。
“你晚上不是经常看书吗？”
“放桌上。”
“但是不准用它熬夜。”
林清禾笑。
“好。”
“谢谢知夏。”
顾知夏直接抱了她一下。
“十五岁快乐。”
林清禾愣了一瞬。
随后也轻轻抱回去。
“谢谢。”
?
周奕辰送的是一本书。
还有一小盒巧克力。
不算特别昂贵，
也没有很夸张的包装。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
林清禾看了一眼书名。
眼睛明显亮起来。
“没有。”
“我之前想看。”
周奕辰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
“那还好。”
“没买错。”
“谢谢。”
林清禾说得很认真。
周奕辰看着她。
“生日快乐。”
“嗯。”
?
最后，
只剩沈予安。
顾知夏立刻看过去。
“沈同学。”
“到你。”
“我知道。”
沈予安从旁边拿过一个很薄的小盒子。
递给林清禾。
“打开。”
林清禾接过。
盒盖慢慢掀开。
里面静静放着一枚书签。
第一眼，
她便安静下来。
一看就知道不是买的。
书签的一面，
是山上的日出。
灰蓝的天空一点一点过渡到粉橙。
另一面，
是第一天傍晚看见的落日。
远山。
木栏。
暖橙色的光。
还有一个很小很淡的人影，
站在栏杆前。
长发。
安安静静。
几乎融进整片景色里。
可林清禾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她。
她看了很久。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书签边缘。
顾知夏已经凑过来。
“哇。”
“你自己画的？”
沈予安：“嗯。”
周奕辰也看了一眼。
“挺好看。”
沈予安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还行。”
林清禾却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才抬起眼。
“这个人……”
沈予安：
“嗯？”
“是我吗？”
沈予安停了一下。
“嗯。”
“那天的。”
林清禾忽然想起什么。
“所以你那天说拍风景……”
“其实拍到我了？”
沈予安：“……”
顾知夏和周奕辰同时抬头。
安静两秒。
沈予安非常镇定。
“还是风景。”
林清禾看她。
“那为什么有我？”
“因为你站在风景里面。”
“……”
沈予安甚至觉得自己的逻辑毫无问题。
“那张照片构图挺好。”
“刚好可以拿来画。”
顾知夏立刻抓到重点。
“什么照片？”
“我怎么没看过？”
沈予安：“……”
忽然有一点后悔说这么多。
“就随手拍的。”
“给我看。”
“不给。”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沈予安。”
“顾知夏。”
眼看两个人又要开始，
林清禾低下头。
没有参与。
她只是把那枚书签重新翻了一遍。
日出。
日落。
一个开始。
一个结束。
而落日里，
有她。
—————
过了一会儿，
沈予安终于摆脱顾知夏。
重新坐回来。
“喜欢吗？”
林清禾抬头。
几乎没有犹豫。
“喜欢。”
沈予安反而愣了一下。
林清禾又低头看着那枚书签。
然后很轻地补了一句：
“很喜欢。”
沈予安眼里的笑慢慢浮起来。
“那就好。”
?
礼物拆完，
顾知夏又开始她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主持工作。
“最后！”
周奕辰立即：
“你今天到底几个最后？”
“不重要。”
“合照。”
这一次没人反对。
相机被重新架好。
调成定时。
四个人站到生日布置前面。
顾知夏看了一眼画面。
“不行。”
“太散了。”
“靠近一点。”
沈予安：“已经很近了。”
“再近。”
“……”
四个人只能继续往中间挤。
最后肩膀几乎都碰在一起。
顾知夏按下倒计时，
飞快跑回来。
“十秒！”
周奕辰：
“你每次都搞得像逃命。”
“有氛围。”
“五秒！”
林清禾被她逗得一直笑。
沈予安侧过脸。
“你别笑了。”
“为什么？”
“等下照片糊。”
林清禾也转过去。
“那你不要看我。”
“我哪里——”
咔嚓。
第一张。
没有一个人完全按照计划。
顾知夏刚跑回来。
周奕辰一脸无奈。
沈予安侧着脸看林清禾。
林清禾也正笑着看她。
顾知夏跑过去看照片。
安静两秒。
“这张留。”
周奕辰：
“我都没看镜头。”
“自然。”
“……”
第二张，
终于四个人一起看着镜头。
林清禾站在其中。
手里还拿着沈予安送的书签。
身后是暖黄色的灯。
墙边挂着他们一起去旅行的照片。
桌上还有没吃完的蛋糕。
十五岁的第一天，
就这样被好好留了下来。
—————
最后，
顾知夏又让林清禾把两个说得出口的愿望告诉他们。
林清禾想了一下。
“第一个。”
“希望我们四个人以后一直都好好的。”
顾知夏立刻伸手。
“必须。”
周奕辰也笑。
“那当然。”
沈予安靠在一旁。
“一个都不能少。”
林清禾看了她一眼。
慢慢笑起来。
“嗯。”
“一个都不能少。”
“第二个呢？”
林清禾：
“希望大家学业都继续进步。”
顾知夏的笑瞬间僵住。
“为什么生日愿望也有学习？”
周奕辰：
“很符合林清禾。”
沈予安点头。
“年级第一。”
林清禾忽然看向她。
“也包括你。”
沈予安：“？”
“外语。”
“……”
顾知夏直接笑倒。
沈予安沉默两秒。
“早知道不问。”
林清禾眼睛弯起来。
“来不及了。”
顾知夏笑够以后，
忽然想起来。
“第三个呢？”
林清禾摇头。
“不说。”
“真的不说？”
“嗯。”
“透露一点？”
“不行。”
顾知夏还想继续追问。
沈予安已经在旁边提醒：
“不是你自己说说出来不灵？”
“……”
顾知夏想了想。
“也是。”
她很快放弃。
“那必须保密。”
林清禾笑着点头。
“好。”
第三个愿望，
于是就这样，
被安安静静留在了十五岁。
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顾知夏不知道。
周奕辰不知道。
沈予安当然也不知道。
只有林清禾自己清楚。
那个曾经只是一道模糊影子的名字，
已经在心里，
越来越容易被认出来。
相机还在继续记录。
它拍下了四个人一起吃饭。
拍下生日歌。
拍下林清禾吹灭蜡烛。
拍下顾知夏笑得东倒西歪。
也拍下那张没来得及看镜头的合照。
镜头当然不会知道，
林清禾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可它刚好记录下——
蜡烛熄灭以后，
林清禾重新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
她没有先看蛋糕。
也没有先看镜头。
视线很自然地，
落在了自己身旁。
那里坐着沈予安。
而沈予安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看见林清禾今天一直在笑，
便觉得从早上忙到现在，
好像都挺值得。
十五岁的林清禾，
则第一次发现——
有些愿望之所以不能说出口，
或许不是因为它还不够清楚。
恰恰是因为，
它正在一点一点，
变得越来越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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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