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准备
三月二号来得很快。
那天一早，沈予安难得没有赖床。
闹钟响到第二遍，她便伸手按掉，盯着天花板安静了几秒。
然后想起来——
今天林清禾要来。
这个念头一出来，原本还残留的那点困意也跟着散了一些。
她从床上坐起来，长发乱糟糟地落在肩边。
窗外已经有了晨光。
房子里还是和平时一样安静。
没有人在厨房准备早餐。
也没有人在客厅走动。
偌大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沈予安早就习惯了。
她简单洗漱，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又把昨天提前买回来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菜。
肉。
菌菇。
鸡蛋。
虾。
该有的都在。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确认没漏，才重新关上冰箱门。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沈予安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零七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她慢悠悠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
顾知夏就站在外面。
一只手提着两个鼓鼓的大袋子。
另一只手里——
居然还举着一台小相机。
沈予安：“……”
她先看袋子。
再看相机。
“你拿这个干嘛？”
顾知夏镜头已经对准她。
“记录。”
“记录什么？”
“林清禾十五岁生日筹备全过程。”
沈予安：“……”
下一秒。
相机上的红灯亮了。
顾知夏立刻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小声解说：
“三月二号。”
“早上八点零七分。”
“清禾生日秘密行动——”
“正式开始。”
镜头一转。
直接对准站在门口的沈予安。
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明显还没完全整理好。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困意。
沈予安反应很快。
抬手挡住镜头。
“别拍我。”
“为什么？”
“丑。”
顾知夏震惊。
“你也会说自己丑？”
沈予安沉默两秒。
“我是说现在没整理。”
顾知夏瞬间抓到重点。
“所以你承认平时很漂亮？”
“顾知夏。”
“好好好。”
她笑着抱起袋子往里面走。
镜头却依旧没关。
“今日主厨沈予安。”
“请问你对今天的生日行动有什么感想？”
沈予安站在后面关门。
“想把你赶出去。”
顾知夏立刻转回镜头。
“很好。”
“主厨目前情绪稳定。”
“……”
—————
顾知夏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除了气球、灯串和彩带，
她甚至连相机的小支架和备用电池都带来了。
沈予安翻袋子的时候，
从里面拿出第二块备用电池。
动作都停了一下。
“你准备拍多久？”
“全过程。”
“有必要？”
“当然有。”
顾知夏把相机放在客厅桌上。
“以后剪出来给清禾。”
“这可是她十五岁生日。”
“以后再看肯定很好玩。”
沈予安想了想。
倒也没有反对。
只提醒一句：
“别拍一些很丑的。”
顾知夏抬头。
“那要看你们表现。”
“……”
她重新拿起相机。
先把还什么都没有的客厅拍了一遍。
镜头从空白墙面慢慢移到窗边。
“现在这里——”
“什么都没有。”
“但是几个小时以后……”
顾知夏忽然把镜头一转。
正好对准拿着灯串的沈予安。
“这里会变成林清禾十五岁生日现场。”
沈予安被镜头怼到面前。
沉默两秒。
伸手把相机推开。
“先干活。”
“收到。”
两个人刚把一部分东西整理出来，
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是周奕辰。
门才刚打开，
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沈予安。
是镜头。
“……”
顾知夏正举着相机拍他。
周奕辰站在门口，手里除了礼物，还有一个不小的蛋糕盒。
“你为什么在拍？”
“纪录片。”
“什么纪录片？”
顾知夏想都没想。
“《林清禾十五岁生日背后的男人与女人》。”
周奕辰：“？”
厨房方向立即传来一句：
“名字很难听。”
顾知夏转头。
“那你起。”
沈予安：“不起。”
“……”
周奕辰低头换鞋。
“确实难听。”
顾知夏：“……”
“你们两个今天最好不要联合起来。”
蛋糕是周奕辰提前订好的。
没有做得很夸张。
白色奶油。
淡黄色的小花。
中间留着位置，
准备晚上插数字蜡烛。
顾知夏看了半天，
满意地点头。
“可以。”
“很清禾。”
周奕辰莫名其妙。
“什么叫很清禾？”
“就是……”
顾知夏认真想了一下。
“看起来很安静。”
周奕辰：“……”
这个形容确实很顾知夏。
沈予安从厨房探出头。
“蛋糕先放冰箱。”
“别放最里面。”
“等下拿的时候麻烦。”
“知道。”
周奕辰刚抱着蛋糕往厨房走，
顾知夏又把镜头转过去。
“周师傅带着今日重要物资抵达现场。”
周奕辰头也没回。
“别叫师傅。”
“周劳工？”
“更难听。”
沈予安在旁边笑了一声。
周奕辰转头。
“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有。”
“顾知夏附体了？”
“……”
原本总是很安静的房子，
很快有了完全不同的声音。
塑料袋被拆开的声音。
气球互相碰撞的声音。
凳子被拖动的声音。
还有顾知夏和周奕辰每隔几分钟就会出现一次的争论。
“左一点。”
“这里？”
“太左。”
“那这里？”
“又太右。”
顾知夏站在凳子上，
低头瞪他。
“周奕辰。”
“嗯？”
“要不你自己上来？”
“可以。”
“……”
顾知夏看着他伸手准备接东西。
立刻转回去。
“算了。”
“为什么？”
“我自己来。”
“……”
周奕辰完全不懂她刚才问的意义在哪里。
相机被顾知夏架在客厅一角。
镜头刚好能把两个人忙来忙去的样子全部拍进去。
过了一会儿，
顾知夏突然想起还有录像。
她站在凳子上转头。
对着镜头说：
“现在的画面是——”
“两个因为一排字争了快十分钟的人。”
周奕辰抬头。
“明明是你一直贴不正。”
“不要破坏旁白。”
“我只是还原事实。”
“……”
客厅没有布置得特别夸张。
这一点是三个人一早就说好的。
没有铺满整间房子的气球。
也没有特别鲜艳的装饰。
只在墙上贴了一行简单的——
Happy Birthday。
旁边挂暖黄色的小灯串。
浅色的气球散在两侧。
再往旁边，
是他们提前洗出来的几张寒假照片。
民宿。
老街。
围炉。
日落。
还有那张四个人在山顶拍下来的日出合照。
顾知夏一张一张挂。
挂到自己那个奇形怪状的饺子时，
整个人都停住。
“等一下。”
周奕辰站在后面。
“怎么？”
顾知夏慢慢转头。
“这张为什么也洗出来了？”
照片里，
那个被顾爸爸评价得像海星一样的饺子，
正非常完整地躺在盘子里。
周奕辰神情平静。
“纪念。”
“谁洗的？”
“我。”
“周奕辰！”
“黑历史也是历史。”
“你站住！”
下一秒。
顾知夏已经拿着那张照片追过去。
两个人直接绕着客厅跑了一圈。
相机忠实地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
直到沈予安从厨房出来。
手里还拿着刚用完的菜刀。
“你们两个。”
两个人同时停住。
沈予安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撞坏东西自己赔。”
顾知夏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刀。
默默站正。
“收到。”
周奕辰也异常配合。
“知道。”
沈予安：“？”
“你们看我的刀干嘛？”
顾知夏：“没有。”
沈予安莫名其妙地转身回厨房。
等她一走，
顾知夏立刻跑到相机前。
压低声音：
“刚才主厨疑似持械威胁现场工作人员。”
厨房里几乎立刻：
“顾知夏。”
她浑身一僵。
“她怎么听得到？”
周奕辰：
“你声音根本没多小。”
“……”
最后挂到山顶那张合照时，
两个人倒都安静了一点。
照片里的天空刚刚亮起来。
粉橙色的晨光铺在远处。
四个人都穿着登山时的外套。
站在一起，
笑得很自然。
顾知夏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真的好看。”
周奕辰也点头。
“嗯。”
谁都没有发现——
照片最下面，
被衣角和晨光遮掉一部分的位置，
还留着那天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细节。
沈予安和林清禾的手，
依旧牵在一起。
顾知夏只是把照片挂好。
退后两步。
满意地看了一圈。
“完成。”
下一秒。
她又拿起相机。
从左到右，
把整个客厅慢慢拍了一遍。
“客厅第一阶段完工。”
“接下来——”
镜头缓缓转向厨房。
“进入真正的高危区域。”
厨房里的沈予安：“……”
相比客厅，
厨房已经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料理台上摆满了提前处理好的食材。
沈予安把长发简单束到身后。
身上多了一条浅色围裙。
袖子挽到手肘。
正低头切东西。
顾知夏一进来，
第一件事依然不是帮忙。
而是举起相机。
“沈大厨。”
“今日菜单请介绍一下。”
沈予安连头都没抬。
“糖醋排骨。”
“菌菇鸡汤。”
“清蒸鱼。”
“虾仁滑蛋。”
“青菜。”
她顿了一下。
“还有你一定要做的可乐鸡翅。”
顾知夏立即点头。
“六个菜。”
“很丰盛。”
沈予安：
“所以你可以把相机放下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要做。”
顾知夏：“……”
差点忘了。
她今天还有副厨身份。
于是相机重新被架到厨房角落。
镜头刚好能拍见料理台和灶台。
顾知夏确认正在录像，
才洗手走过去。
“顾副厨上线。”
沈予安直接递东西。
“先弄鸡翅。”
“收到。”
厨房很快忙起来。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水声。
锅里汤汁翻滚的声音。
油入锅时“滋啦”一下炸开的声响。
中间还夹着顾知夏偶尔的惨叫。
“油溅我！”
沈予安头也没抬。
“你站远一点。”
“你为什么不怕？”
“习惯了。”
“……”
沈予安做饭的时候，
和平时在学校很不一样。
没有趴在桌上的懒洋洋。
动作利落得多。
切菜。
调汁。
开火。
关火。
一边顾着自己面前的锅，
还能伸手把旁边快要溢出来的鸡汤调成小火。
顾知夏有时候拿错东西，
她甚至不用回头。
“不是那个。”
顾知夏拿着瓶子。
“你背后有眼睛？”
“颜色不一样。”
“……”
顾知夏低头。
手里拿的是醋。
旁边才是酱油。
她默默把东西放回去。
“你可以不要这么熟练吗？”
沈予安莫名其妙。
“做个饭而已。”
“……”
—————
忙了一阵以后，
顾知夏渐渐发现——
今天这桌菜，
甜口好像有点多。
糖醋排骨。
可乐鸡翅。
虾仁滑蛋也做得很清淡。
鱼没有放太刺激的调味。
汤也是菌菇鸡汤。
她一边处理手上的东西，
一边问：
“今天是不是有点偏甜？”
沈予安正在调糖醋汁。
“还好。”
“清禾喜欢甜。”
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顾知夏动作停了一下。
抬头看她。
“你真的记得很多。”
沈予安：“？”
“什么？”
“清禾喜欢吃什么啊。”
沈予安继续手上的动作。
“相处这么久当然知道。”
“她不太能吃辣。”
“甜的比较喜欢。”
她用勺子尝了一下调好的汁。
觉得差不多，
才继续。
“不过正餐也不能全做甜的。”
“所以鱼和汤清一点。”
顾知夏：“……”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结果沈予安直接把整桌菜为什么这么安排都讲出来了。
“你连这个都想过？”
沈予安终于抬头。
“做饭当然要想谁吃。”
“……”
好像确实很合理。
顾知夏想了一下。
点头。
“也是。”
然后低头继续处理鸡翅。
谁也没有特别注意，
角落里的相机一直开着。
刚才那些话，
也已经一字不漏地被收了进去。
?
菜做到一半，
顾知夏又想起自己的“纪录片”。
擦干手跑过去看了一眼。
“还在录。”
沈予安：“你真准备录一天？”
“对啊。”
“内存够？”
“够。”
“电池？”
“有备用。”
沈予安看了她两秒。
“准备挺充分。”
顾知夏很得意。
“当然。”
她干脆又把相机从支架上拿下来。
开始拍细节。
锅里已经上色的糖醋排骨。
冒着热气的鸡汤。
切好的食材。
摆在一旁的盘子。
最后，
镜头很自然地落到沈予安身上。
沈予安正站在灶台前翻锅。
长发束着。
围裙系在腰间。
额前因为热，
落了几缕细碎的头发。
顾知夏：
“现在是沈主厨本人。”
沈予安：
“不准拍脸。”
“为什么？”
“热。”
顾知夏看着镜头。
“热也很好看啊。”
沈予安抬眼。
“顾知夏。”
“好好好。”
嘴上答应。
镜头却完全没移开。
沈予安：“……”
懒得管她。
—————
拍够以后，
顾知夏才终于把相机放回去。
继续过来帮忙。
两个人并排站在料理台前。
顾知夏忽然说：
“其实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我绝对想不到你会做饭。”
沈予安：
“为什么？”
“看起来不像。”
“做饭还看脸？”
“不是。”
顾知夏想了一会儿。
“就是感觉你应该是那种——”
“冰箱打开只有饮料的人。”
沈予安：“……”
“那我会饿死。”
“可以点外卖。”
“天天吃会腻。”
“那阿姨呢？”
沈予安把切好的东西放进盘子。
“我没事叫她过来干嘛？”
顾知夏动作慢了一点。
这件事，
她其实一直知道。
沈予安家里不是没人照顾她。
需要的时候，
阿姨会来。
妈妈在国外也从来不会少她物质上的东西。
生活费。
衣服。
画材。
想要什么，
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缺。
只是沈予安已经太习惯一个人。
习惯到连“一个人在家”这种事，
在她自己看来都没什么值得说的。
平时的房子很安静。
厨房也不会有人站在旁边一起切菜。
客厅更不会有人因为几个气球吵来吵去。
今天却不一样。
外面隔一会儿就能听见周奕辰搬东西的声音。
厨房里鸡汤正冒着香味。
桌上堆着还没收完的材料。
角落里还有一台顾知夏非要架着的相机。
整个家，
从早上开始，
就一直有人讲话。
顾知夏往外看了一眼。
忽然笑。
“今天你家挺热闹。”
沈予安手上的动作轻轻停了一瞬。
也抬眼往客厅看去。
暖黄色的灯串。
气球。
照片。
还有正站在外面重新调整装饰的周奕辰。
和平时确实完全不一样。
“嗯。”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
嘴角很淡地弯起来。
“挺好。”
只是两个字。
说得也很轻。
顾知夏没有继续问。
而角落里依旧开着的相机，
安安静静地，
把这句话也留了下来。
—————
临近傍晚。
最后一道菜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蛋糕藏进冰箱。
礼物提前收起来。
灯串重新试了一遍。
客厅里该挂的东西也全部挂好。
顾知夏拿着相机进行不知道第几次“巡视”。
“现在时间——”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五点十七分。”
“现场基本准备完毕。”
镜头扫过客厅。
转到周奕辰。
他还站在墙边调整最后一只气球。
顾知夏：
“负责现场布置的周师傅。”
周奕辰头都没回。
“不要叫师傅。”
“周劳工？”
“更难听。”
“周艺术总监。”
周奕辰这才勉强点头。
“这个可以。”
“要求真多。”
—————
镜头再一转。
沈予安刚好从厨房出来。
身上的围裙还没有脱。
手里拿着毛巾擦手。
“她几点到？”
顾知夏：
“你问她。”
沈予安拿起手机。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聊天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林清禾：
我出门了。
沈予安的动作停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
可原本一直很平稳的情绪，
好像忽然跟着往上提了一点。
不是紧张。
更像是——
忙了一整天以后，
一直等的人，
终于真的要来了。
顾知夏立刻凑过去。
相机也跟着往前。
“出门了？”
“嗯。”
“多久？”
“十几分钟吧。”
顾知夏表情瞬间变了。
“快快快！”
上一秒还在“巡视”，
下一秒已经开始满屋指挥。
“灯先关掉一部分！”
“蛋糕不要动！”
“周奕辰你那个气球别再碰了！”
周奕辰回头。
“我已经没动了。”
“那就保持！”
沈予安把手机收回去。
倒是没她这么紧张。
转身便准备往玄关走。
“那等她来就行。”
顾知夏站在后面。
看了两秒。
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镜头慢慢往下一扫。
浅色围裙。
还好好地系在沈予安腰间。
顾知夏：“……”
下一秒。
“沈予安！”
沈予安回头。
“干嘛？”
顾知夏一只手拿着相机，
直接冲过去。
另一只手顺手抓住她围裙后面的带子。
沈予安被她扯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干嘛？”
“你要去哪？”
“开门啊。”
顾知夏瞪她。
“你准备这样开门？”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怎样？”
顾知夏直接指向她的围裙。
“穿着围裙！”
沈予安：“……”
“围裙怎么了？”
“你今天是给林清禾生日惊喜。”
“不是参加《今日厨房》。”
沈予安一脸无法理解。
“我刚才就在做饭。”
“人做饭穿围裙有什么问题？”
顾知夏：“……”
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奕辰刚好从旁边走过来。
看一眼沈予安。
又低头看那条围裙。
安静两秒。
“还是脱了吧。”
沈予安转头。
“为什么？”
周奕辰想了一下。
“看起来……”
他还没想好词。
顾知夏已经替他说：
“太像家庭主厨。”
周奕辰：
“差不多。”
沈予安：“？”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顾知夏差点笑出来。
“反正你先脱。”
“等下再穿。”
沈予安无语地解开围裙。
“你们真的很多事。”
顾知夏：
“仪式感。”
“你懂不懂？”
“不懂。”
“……”
围裙被递过来。
顾知夏下意识接住。
然后才忽然意识到——
自己另外一只手上，
还拿着相机。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
一直没有关。
她低头。
屏幕角落那个红色的小录制标志，
依旧亮着。
“……”
周奕辰也看到了。
“你刚才全录了？”
顾知夏安静两秒。
然后，
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录了。”
沈予安：“……”
她几乎立即伸手。
“删掉。”
顾知夏马上后退。
“不删。”
“顾知夏。”
“这是幕后花絮。”
“这有什么好花絮的？”
顾知夏低头看着刚才录到的画面。
已经快笑出声。
“沈予安系着围裙准备去给寿星开门。”
“非常有纪念意义。”
沈予安伸手去抢。
“给我。”
顾知夏抱着相机转身就跑。
“不给！”
“你回来。”
“不要！”
两个人刚要在客厅绕圈。
周奕辰站在旁边，
很冷静地提醒：
“林清禾快到了。”
两个人同时停住。
沈予安：“……”
顾知夏：“……”
安静一秒。
顾知夏先把声音压下来。
“暂时放过你。”
沈予安看她。
“视频之后删。”
“之后再说。”
“……”
这个回答一听就知道不会删。
—————
最后十几分钟，
整个家再一次陷入一种压着声音的忙乱。
灯光调好。
厨房稍微收拾。
菜暂时盖上。
蛋糕藏着。
礼物也全部不放在明显的位置。
顾知夏重新把相机架到客厅一个不容易被第一眼发现的角落。
镜头正好能够拍到玄关，
也能拍到后面的生日布置。
周奕辰看见。
“还录？”
“当然。”
“清禾进门的第一反应才最重要。”
沈予安也往镜头看了一眼。
“别拿相机怼她。”
“知道啦。”
顾知夏认真调整角度。
“自然记录。”
“不贴脸。”
沈予安点头。
难得觉得她靠谱一次。
十几分钟后。
门铃响了。
整个客厅，
瞬间安静。
刚才还在低声说话的三个人同时抬头。
顾知夏第一时间看了一眼相机。
红灯亮着。
还在录。
她立刻用气声：
“来了。”
周奕辰把客厅主灯关掉。
只留下很暗的一点光。
然后和顾知夏一起躲到侧边。
沈予安则站在玄关。
围裙已经被强行脱掉。
身上只剩下简单的居家衣服。
她伸手搭上门把。
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有一点想笑。
门外的人现在大概还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定真的抱着一大叠复习资料。
很认真地准备来帮她补外语。
想到这里，
沈予安忽然产生了一点良心不安。
不过——
只有一点。
她按下门把。
门开了。
—————
林清禾站在外面。
浅黄色针织衫。
长发自然披着。
金丝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安静。
而且——
手里真的抱着两本厚厚的复习资料。
沈予安：“……”
她的视线从林清禾脸上，
缓缓落到那两本资料上。
刚才那一点良心不安，
突然变成了一大点。
林清禾却没有发现。
看到她以后，
第一句话就是：
“我把之前整理的也带来了。”
沈予安沉默。
“你……”
林清禾抬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沈予安侧身让开。
“先进来。”
—————
林清禾换好鞋。
抱着资料往里面走。
才走了两步，
就发现今天客厅的光线似乎有些不对。
太暗了。
她脚步慢下来。
“知夏他们还没来吗？”
沈予安站在她后面。
嘴角已经开始有一点压不住。
“来了。”
林清禾回头。
“嗯？”
下一秒——
暖黄色的灯串一齐亮了起来。
“生日快乐——！”
顾知夏第一个从旁边跳出来。
声音差点把林清禾吓得往后退半步。
周奕辰也从另一侧走出来。
笑着说：
“生日快乐。”
林清禾彻底愣住。
她站在原地。
手里还抱着那两本所谓“外语复习资料”。
一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目光从顾知夏身上，
慢慢移到周奕辰。
再落到整个客厅。
浅色气球。
暖黄色的小灯。
墙上的生日字样。
还有那些熟悉的照片。
民宿。
老街。
火锅。
日出。
寒假里那些原本已经结束的时刻，
忽然以另一种方式，
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林清禾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顾知夏原本还笑得很开心。
见她一直没反应，
反倒有些紧张。
“怎么样？”
“是不是吓到了？”
林清禾终于摇头。
“不是。”
声音比平时轻很多。
她又顺着灯光，
看见餐厅那边已经摆好的一桌菜。
不是外卖。
也不是餐厅送来的。
很明显，
是有人从早上开始，
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然后——
她慢慢转过身。
沈予安就站在自己身后。
靠着玄关柜。
眼睛弯着。
哪还有半点所谓“外语复习”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几秒。
沈予安笑着说：
“生日快乐。”
没有什么特别华丽的话。
也没有夸张的语气。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
可林清禾看着她，
心里那一点从几天前开始，
被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失落，
忽然开始一点一点松开。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
才轻声问：
“所以……”
“你记得？”
沈予安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当然记得。”
语气自然得甚至带着一点——
这有什么好问的？
林清禾没有说话。
原来她记得。
不是临时才想起来。
也不是刚好被谁提醒。
而是早就知道。
还和另外两个人一起，
提前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那点她曾经觉得“不应该存在”的失落，
几乎就在这一刻，
一下散得干干净净。
可它消失以后，
留下来的却不是平静。
而是另一种更满、更软的情绪。
满到林清禾一时间，
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先看了看顾知夏。
又看向周奕辰。
最后——
目光还是重新落回沈予安身上。
眼睛一点一点弯起来。
“你又骗我。”
沈予安也忍不住笑。
“礼尚往来。”
林清禾：“……”
又是这句。
顾知夏站在旁边，
满脸疑惑。
“什么礼尚往来？”
沈予安和林清禾几乎同时：
“没什么。”
顾知夏：“？”
她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沈予安：
“没有。”
林清禾也笑着摇头。
“真的没有。”
“……”
顾知夏明显不信。
可今天的重点显然不是追问这个。
她很快便重新兴奋起来。
“算了。”
“今天先放过你们。”
说完，
直接一把拉住林清禾。
“过来看！”
“照片都是我们寒假拍的。”
“还有蛋糕。”
“还有礼物。”
“还有——”
她正准备一口气继续介绍。
沈予安从后面提醒：
“先让她把东西放下。”
顾知夏这才低头。
然后——
终于看见林清禾怀里的那两本复习资料。
空气安静一秒。
下一秒。
顾知夏直接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的带了？！”
林清禾：“……”
她终于有一点无奈。
转头看沈予安。
“都是你。”
沈予安难得有些心虚。
摸了一下鼻子。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带这么多。”
林清禾看着她。
“不是你说有些地方整理不清楚？”
“……”
顾知夏已经笑得蹲了下去。
“她真的信了！”
周奕辰站在旁边，
也没忍住笑。
“还带了两本。”
沈予安沉默两秒。
最后走过去。
把那两本资料从林清禾怀里接过来。
“行。”
“我的错。”
林清禾挑眉。
“你还会认错？”
“偶尔。”
“……”
沈予安把资料放到旁边。
想了想，
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反正都带来了。”
“之后真的可以看看。”
林清禾：“？”
顾知夏瞬间抬头。
“沈予安！”
“今天是人家生日！”
沈予安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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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