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围炉
真正回到山脚的时候,
四个人已经完全没有刚看完日出时那种精神奕奕的样子了。
尤其走完最后一段石阶,
顾知夏几乎是直接扶着栏杆停下来。
“我饿了。”
周奕辰走在后面。
“你不是才吃过糖?”
“糖是糖。”
“饭是饭。”
“……”
顾知夏非常认真。
“消耗这么大,一颗糖有什么用?”
沈予安从她旁边经过。
“谁让你刚才一路讲话。”
“讲话又不会消耗多少。”
“你可以试试闭嘴十分钟。”
“那我会更难受。”
沈予安:“……”
这倒是真的。
林清禾走在旁边,
听得一直笑。
爬山虽然比她想象中累,
但真正走下来以后,
反而有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腿是酸的。
手心因为刚才扶过栏杆还有一点凉。
可整个人却很轻松。
—————
清晨的山和上山时又完全不一样。
天彻底亮以后,
原本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都显了出来。
山路一侧有细细的水从石缝间流下来。
树叶上还挂着露珠。
有些地方甚至能听见很轻的水声。
顾知夏走着走着,
突然伸手。
“等一下。”
几个人都停下。
“什么?”
她指向前面的树边。
“猴子。”
林清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
不远处的石栏旁边蹲着两只猴子。
一只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吃的。
另一只就坐在旁边看。
过了一会儿,
拿着食物的那只竟然掰了一小块,
递过去。
另外一只很自然地接走。
两只靠得很近。
也不抢。
就这么你一点,我一点地吃。
顾知夏瞬间压低声音。
“你们看。”
“它们感情好好。”
周奕辰:
“可能是一家。”
“那也是感情好。”
顾知夏立刻拿出手机。
“别动。”
“我要拍。”
沈予安站在旁边。
“你不要走太近。”
“我知道。”
“猴子会抢东西。”
“知道啦。”
顾知夏嘴上答应得很快,
身体倒也真的没敢往前。
只远远拍了几张。
林清禾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两只猴子中有一只吃完以后,
还伸手帮另外一只拨了拨身上的毛。
动作特别自然。
自然到像做过很多次。
她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想起刚才山上那颗递到自己手里的海盐糖。
还有昨天晚餐时,
那碗沈予安顺手替她盛好的汤。
都不是什么值得特别记住的大事。
可偏偏在这一刻,
莫名其妙地浮了出来。
林清禾下意识转头。
沈予安正在旁边低头看自己的手。
大概创可贴边缘有一点松了。
她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
林清禾的视线顿时从猴子身上移开。
“不要碰。”
沈予安抬头。
“嗯?”
“创可贴。”
林清禾走近一点。
“边缘翘起来了吗?”
沈予安看了看。
“没有。”
“刚才蹭到而已。”
“那就别一直弄。”
“哦。”
沈予安还真把手放下。
顾知夏正好拍完照片回来。
看见这一幕,
嘴角忽然往上动了一下。
“沈予安。”
“干嘛?”
“你现在很听话。”
沈予安:“?”
“什么?”
“没什么。”
顾知夏背着手往前。
“夸你。”
沈予安看了她背影几秒。
“有病。”
继续往下走没多久,
顾知夏又开始考虑人生头等大事。
“中午吃什么?”
周奕辰:
“你刚才不是才说饿?”
“所以才要想。”
“民宿不是有饭?”
“有啊。”
她想了两秒。
忽然站住。
眼睛一下亮起来。
“火锅。”
三个人一起看她。
顾知夏已经开始越想越兴奋。
“天气这么冷。”
“我们又刚爬完山。”
“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热火锅。”
“多舒服。”
周奕辰:“可以。”
林清禾也点头。
“听起来不错。”
顾知夏立刻看沈予安。
“你呢?”
沈予安:
“可以。”
“那就决定了。”
顾知夏兴冲冲继续往前。
没走几步又说:
“而且我们中午开始涮。”
“下午慢慢吃。”
“晚上想吃还能继续。”
沈予安停了一下。
“你要从中午吃到晚上?”
顾知夏转身。
“怎么?”
“你饿疯了?”
“沈予安。”
顾知夏一脸震惊。
“你是笨蛋吗?”
“?”
“这叫惬意。”
“这叫氛围。”
“这叫浪漫。”
“围着热腾腾的锅,想吃就涮一点。”
“聊天。”
“休息。”
“再吃。”
她双手一摊。
“多舒服。”
沈予安听完。
“所以还是一直吃。”
顾知夏:“……”
周奕辰在旁边笑。
林清禾也没忍住。
顾知夏气得转头。
“清禾。”
“你说。”
林清禾忍着笑。
“我觉得……”
“挺惬意的。”
顾知夏马上指着她。
“听见没有!”
沈予安点头。
“那清禾说了算。”
顾知夏:“?”
“我刚说你怎么不听?”
“你的表达有问题。”
“……”
顾知夏开始怀疑自己在这个团队里的地位。
回到民宿时,
已经接近中午。
四个人经过一早上的山路,
身上多少都有些汗。
于是第一件事不是吃饭,
而是先各自回房间洗澡。
顾知夏进去前还特意强调:
“不准有人趁我洗澡的时候反悔火锅。”
周奕辰:
“谁会为了午餐临时背叛你?”
“不知道。”
“所以先警告。”
“……”
等所有人重新出来,
已经换回舒服的居家衣服。
顾爸爸知道他们想吃火锅以后也没反对。
只是提醒:
“冰箱里东西自己拿。”
“肉昨天刚买。”
“菜也有。”
“锅底柜子里应该还有。”
顾知夏非常熟练。
“交给我们。”
顾爸爸看她一眼。
“交给你?”
“交给我们四个。”
“那还差不多。”
“……”
—————
真正开始准备以后,
厨房一下变得格外热闹。
最后决定用鸳鸯锅。
一边是菌菇汤。
一边是牛油麻辣。
顾知夏和沈予安都喜欢吃辣。
甚至顾知夏还嫌原本的牛油底料不够,
又往里面多放了一点辣椒。
周奕辰站在旁边看。
“你们两个下午还能活着吗?”
顾知夏:
“弱者不懂。”
沈予安:
“别管。”
周奕辰默默退回菌菇组。
“清禾。”
“我们还是做正常人吧。”
林清禾笑了一下。
“我也吃不了那么辣。”
顾知夏听见。
“没关系。”
“菌菇汤就是为了你们存在的。”
周奕辰:“突然觉得这边很安全。”
几个人分工倒是很快。
顾知夏负责锅底。
她对火锅的热情显然远高于其他三个人。
一会儿加汤。
一会儿放底料。
又跑出去拿蘸料。
沈予安负责切东西。
蘑菇。
午餐肉。
肉片。
豆腐。
还有一些需要提前处理的食材。
林清禾和周奕辰则站在水槽旁洗菜。
生菜。
茼蒿。
白菜。
还有一些顾爸爸早上刚买回来的青菜。
厨房不算特别大。
四个人一起待着,
反而显得很满。
水声。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顾知夏翻柜子的声音。
偶尔再混着两句斗嘴。
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生活气。
林清禾把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
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可视线却总会不知不觉往另一边飘。
沈予安正站在砧板前。
左手按住蘑菇。
右手拿刀。
手背上的创可贴还在。
她切东西速度不慢,
动作也很熟练。
只是大概因为右手那一点擦伤,
偶尔调整刀的位置时,
动作会比平时多停一瞬。
林清禾已经看过去好几次。
第三次的时候,
周奕辰终于发现了。
他正在洗一把青菜。
顺着林清禾的视线往那边看。
沈予安正低头切肉。
顾知夏站在她旁边研究锅底。
好像也没发生什么。
周奕辰收回视线。
半开玩笑地问:
“你跟沈予安关系真的挺好。”
林清禾正在把菜叶一片片洗开。
动作轻轻顿了一下。
“嗯?”
“感觉你挺关注她的。”
语气不重。
更像随口聊天。
林清禾安静了一会儿。
倒也没觉得这个问题奇怪。
“应该算很好吧。”
“她是我转来学校以后……”
说到这里,
林清禾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笑得很轻。
“第一个遇见的人。”
“也是第一个朋友。”
周奕辰的动作慢下来。
“第一个?”
“嗯。”
林清禾点头。
“我第一天找不到班。”
“就是先遇到她。”
周奕辰其实知道这件事。
只是听林清禾亲口说出来,
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
第一个遇见的人。
第一个朋友。
有时候人的关系好像就是这么奇怪。
如果那天换一条走廊。
迟几分钟。
或者先碰见另外一个人。
现在会不会就不一样?
一个很幼稚的念头忽然冒出来。
如果当时第一个遇见林清禾的是自己呢?
如果那天带她去礼堂的人是自己。
坐在她旁边的人也是自己。
会不会——
周奕辰想了一半。
自己先停住。
不会有人知道。
而且这种假设本来就没有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
第一个人就是沈予安。
他低下头。
继续洗菜。
“也是。”
“你们做同桌那么久。”
林清禾笑了一下。
“嗯。”
话题就这样自然结束。
没有谁再继续往下问。
另一边。
沈予安其实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她把最后一盒蘑菇切完。
抬头正好看见林清禾也往这里看。
两个人目光撞上。
沈予安很自然地问:
“怎么了?”
林清禾看了一眼她的手。
“没什么。”
“你慢点切。”
沈予安低头看看自己。
“我很慢了。”
顾知夏立刻:
“她切得比我爸还快。”
沈予安:
“那是你爸比较享受过程。”
“我爸听见会骂你。”
“不会。”
“为什么?”
“顾叔叔喜欢我。”
顾知夏:“……”
“这是我家。”
“你不要这么嚣张。”
忙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东西终于全部准备好。
锅被搬到房间中间那片空地。
因为空间大,
四个人干脆围着矮桌坐。
鸳鸯锅一烧起来,
热气很快冒上来。
一边红。
一边白。
牛油麻辣锅里的辣椒随着汤翻滚。
菌菇汤则清清淡淡。
几种蘑菇已经提前放下去煮。
顾知夏搓了搓手。
“这才叫人生。”
沈予安:
“你的人生要求挺简单。”
“吃喝玩乐还不够?”
“够。”
“所以别讲话。”
位置也刚好因为锅底自然分开。
菌菇汤这一边是周奕辰和林清禾。
接着过去,
是沈予安。
再到顾知夏。
顾知夏一开始就往辣锅里扔了一大堆肉。
沈予安看着。
“你放那么多干嘛?”
“煮啊。”
“等下老了。”
“不会。”
“会。”
“那你快吃。”
“……”
菌菇汤这边温和很多。
周奕辰把几片菜放下去。
过了一会儿,
看熟了,
便顺手夹了一些到林清禾面前的小碗。
“这个好了。”
林清禾一愣。
“谢谢。”
“没事。”
接着汤沸起来时,
周奕辰又顺手拿起旁边的小汤勺。
“要汤吗?”
林清禾点头。
“好。”
“谢谢。”
“顺手。”
他坐的位置确实方便。
菌菇汤就在正前面。
想夹什么,
伸手就能到。
沈予安坐在另一边。
原本刚才看见林清禾碗快空了,
手已经很自然地往公筷方向伸了一点。
可周奕辰比她的位置近。
也已经先夹过去。
沈予安的动作便停住。
没有觉得有什么。
只是重新夹自己的。
—————
吃了一会儿。
她又注意到林清禾的汤快没了。
结果这一次,
周奕辰也已经拿起来。
沈予安抬眼。
看了一下两个人。
突然想起昨晚的真心话大冒险。
还有更早以前,
周奕辰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这下基本没什么好猜的了。
他应该是真的喜欢清禾。
沈予安低头咬了一口肉。
心里倒没有特别的感觉。
只是觉得——
原来如此。
至于林清禾怎么想,
她就不知道了。
她也没有问过。
更没必要现在插手。
周奕辰本来就坐在菌菇锅那边。
照顾一下也很正常。
所以沈予安索性没有再像平时一样,
隔着锅去给林清禾拿这拿那。
自己吃自己的。
偶尔和顾知夏抢肉。
也挺自在。
“这块我的。”
顾知夏筷子压住一片肉。
沈予安从另一边夹住。
“我先看见。”
“我先夹。”
“你刚才已经吃很多。”
“火锅还限量?”
“这片限。”
“凭什么?”
“因为我想吃。”
“沈予安!”
两个人的筷子在锅里僵持半天。
周奕辰看不下去。
“旁边还有一整盘。”
顾知夏:
“这已经不是肉的问题。”
沈予安:
“尊严。”
周奕辰:“……”
林清禾已经笑得肩膀都动起来。
—————
只是笑过以后,
她低头继续吃。
吃了一会儿,
心里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很轻。
甚至一开始根本说不出来。
直到周奕辰又帮她夹了一块煮好的豆腐。
“这个可以了。”
林清禾说:
“谢谢。”
视线却下意识越过热气,
落到了另一边。
沈予安正在和顾知夏抢最后一颗鱼丸。
完全没有往这里看。
林清禾怔了一下。
然后终于反应过来——
今天沈予安好像没有像平时那样,
问她还要不要汤。
也没有顺手给她夹自己够不到的东西。
更没有隔一会儿就提醒她哪个熟了。
明明都很小。
小到以前林清禾根本没有特别注意过。
可当这些事情突然没有发生的时候,
她居然马上发现了。
这个认知本身,
让林清禾有一点愣。
原来自己已经习惯了吗?
—————
她看向沈予安。
然后视线很快落到那只右手。
创可贴还贴着。
林清禾顿时像找到了答案。
大概是不方便吧。
毕竟是右手。
今天早上才刚擦破。
虽说不严重,
但夹东西、拿汤勺,
多少还是会牵动。
想到这里,
林清禾眉间那点很浅的疑惑一下散掉。
甚至反而开始留意沈予安那边。
没过多久,
顾知夏正在低头调蘸料。
沈予安夹了两片肉。
又去捞一块豆腐。
林清禾忽然拿起麻辣锅那边的公筷。
她其实不吃辣。
但知道沈予安喜欢什么。
刚才沈予安好几次想夹的那一盘午餐肉,
正好熟了。
林清禾伸手。
夹了一块。
放进沈予安碗里。
沈予安:“?”
她低头看看突然出现的东西。
又抬头。
林清禾已经继续夹了一小块豆腐。
放进去。
“这个也好了。”
沈予安眨了眨眼。
明显有些意外。
“给我的?”
林清禾:
“不然呢?”
“……”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很快注意到——
林清禾的视线又往自己右手上扫了一下。
瞬间明白。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哦。”
“原来林医生还提供饭后护理。”
林清禾:“……”
“你少说话。”
“我在夸你。”
“听不出来。”
“那我再说一次?”
“不用。”
顾知夏终于调完蘸料。
刚抬头就看见沈予安碗里多了东西。
“谁给你的?”
沈予安非常坦然。
“清禾。”
顾知夏:“?”
她看向林清禾。
“你都不给我。”
林清禾一时没想到她会计较这个。
“那……”
她正准备夹。
顾知夏瞬间笑起来。
“开玩笑啦。”
“我要吃我自己会拿。”
沈予安:
“你还知道?”
“我又不是没手。”
话一说完。
沈予安慢慢抬起自己贴着创可贴的右手。
顾知夏:“……”
“我不是在说你。”
“晚了。”
“……”
—————
周奕辰坐在另一边,
其实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很轻地低头笑了一下。
今天饭桌上,
他第一次有不少机会替林清禾拿东西。
会觉得高兴。
也会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能自然地做一些事情。
可很奇怪。
有些互动根本不需要什么机会。
沈予安没替林清禾夹菜。
林清禾自己就会注意她为什么没有。
甚至顺手又照顾了回去。
他们之间好像早已经形成某种旁人很难真正插进去的节奏。
不是谁刻意。
也不是谁宣布。
只是相处久了,
就自然而然变成这样。
周奕辰看了一眼林清禾。
心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轻。
还没有到真正难受的程度。
他很快就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继续吃饭。
至少——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情。
顾知夏之前已经提醒过他。
林清禾不喜欢的事,
不要逼。
他记得。
火锅一吃,
时间真的很容易过去。
原本说中午吃。
结果四个人边吃边聊。
吃累了就停。
过一会儿锅又滚起来,
再涮一点。
中间甚至跑去拿了饮料。
顾知夏还翻出了一包年糕。
“这个放辣锅。”
沈予安:
“会粘。”
“火锅年糕不就是这样?”
“你等下自己捞。”
“行。”
周奕辰看着那锅越来越复杂的东西。
“我觉得你已经不是在吃火锅。”
“那是什么?”
“实验。”
顾知夏:
“美食创新。”
“……”
—————
吃到下午两点多,
四个人终于彻底吃不动。
顾知夏靠在坐垫上。
摸了摸肚子。
“幸福。”
沈予安:
“你刚才还说要吃到晚上。”
“现在只是中场休息。”
“?”
“晚上还能继续。”
周奕辰:
“你认真的?”
“锅底都还在。”
“浪费多可惜。”
林清禾笑着说:
“可以盖起来。”
“晚上如果饿再加热。”
顾知夏马上:
“清禾懂我。”
沈予安:
“你们两个真的打算把午餐吃成晚餐。”
“这叫一锅两吃。”
“……”
—————
桌上剩下的食材被重新收好。
锅底暂时关掉。
盖上盖子。
几个人开始收拾刚才用过的碗碟。
沈予安把两个碗叠起来。
刚准备往外走。
林清禾一看见,
马上过去。
“给我。”
沈予安:“?”
“什么?”
“碗。”
“我去洗。”
“不用。”
“为什么?”
林清禾看一眼她的手。
“你右手不要一直碰水。”
沈予安低头看那块已经小得不能再小的擦伤。
沉默两秒。
然后无奈地笑。
“林医生。”
“再过一会儿伤口都要结痂了。”
“只是一点擦伤。”
“又不是截肢。”
林清禾:“……”
她抬眼。
很明显地瞪了沈予安一下。
“不要乱说。”
沈予安瞬间闭嘴。
但眼里还是带着笑。
“我只是形容——”
“没听见。”
“?”
林清禾直接伸手。
把她手里的碗拿走。
沈予安一愣。
“清禾。”
“听不见。”
“……”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沈予安站在那里。
终于反应过来。
“你学我?”
林清禾已经抱着碗往外走。
“不知道。”
“林清禾。”
“信号不好。”
“……”
顾知夏站在后面,
听得一脸震惊。
然后开始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沈予安!”
“你也有今天!”
沈予安:“……”
她看着已经走出去的林清禾。
半天没说话。
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学坏了。”
顾知夏立刻:
“跟你学的。”
“关你什么事?”
“我总结。”
?
最后洗碗的人变成了林清禾和周奕辰。
顾知夏负责把剩下的食材放进冰箱。
沈予安本来还想进厨房帮忙。
林清禾一回头。
看见她站门口。
“你出去。”
沈予安:“?”
“我什么都没干。”
“所以继续什么都别干。”
“……”
周奕辰正在冲碗。
听见以后没忍住笑。
“你现在被禁足了。”
沈予安看他。
“你很开心?”
“还行。”
沈予安靠着门框。
最后真的没进去。
只是看着林清禾洗。
过了一会儿又问:
“水冷不冷?”
林清禾头也没回。
“不冷。”
“真的?”
“热水。”
“哦。”
安静两秒。
“袖子别弄湿。”
林清禾终于回头。
“沈予安。”
“嗯?”
“你去休息。”
“……”
沈予安彻底没话。
只能很听话地走了。
?
顾知夏正好从冰箱那边出来。
看见她。
“被赶出来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出来?”
“我自己想出来。”
“哦——”
“你再哦一个试试。”
顾知夏立刻闭嘴。
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
厨房里。
周奕辰把最后一个碗放到旁边。
忽然笑了一下。
“她还挺听你的。”
林清禾正在擦手。
听见以后微微一顿。
“谁?”
“沈予安啊。”
“……”
林清禾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沈予安正坐在客厅地板上。
顾知夏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
两个人又开始互相扔抱枕。
她忍不住笑。
“她只是偶尔。”
周奕辰:
“我觉得挺经常。”
“有吗?”
“有。”
林清禾想了一会儿。
最后轻轻摇头。
“可能是因为……”
她停住。
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说不清。
以前她监督沈予安写外语。
让她不要熬夜。
提醒她作业。
现在又不让她碰水。
而沈予安嘴上总会顶两句。
最后却真的会照做。
她一直觉得这是因为自己的话“有道理”。
就像沈予安自己也总这么说。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林清禾没有继续想。
只说:
“她其实很好说话的。”
周奕辰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拿抱枕追杀顾知夏的人。
“……”
“你确定?”
林清禾也看过去。
刚好沈予安一个抱枕精准砸中顾知夏。
顾知夏大叫:
“沈予安!”
林清禾安静两秒。
然后还是笑。
“嗯。”
“应该吧。”
收拾完以后,
四个人终于真正闲下来。
早上五点半起床。
爬山。
看日出。
下山。
再准备一大桌火锅。
到现在,
疲惫才慢慢追上来。
顾知夏第一个倒在地垫上。
“我想睡午觉。”
周奕辰:
“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那就下午觉。”
“……”
沈予安也靠到旁边。
“你睡吧。”
“晚上又不睡。”
“不会。”
“昨天是谁说不会踢人?”
“我真的没踢!”
“是因为我挡着。”
“……”
林清禾坐在旁边听他们吵。
没多久,
自己也慢慢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很好。
和早晨山顶看见的日光完全不同。
现在已经暖起来。
透过木窗落到地板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火锅的香味。
鸳鸯锅盖着盖子,
安静放在不远处。
好像真的会像顾知夏说的那样,
等晚上饿了,
再重新打开。
—————
林清禾坐了一会儿。
视线又不自觉落到沈予安的右手。
创可贴还在。
边缘没有湿。
她这才满意一点。
沈予安刚好发现。
“又看我的手?”
林清禾被抓个正着。
“检查。”
“林医生这么负责?”
“谁叫你自己不当回事。”
沈予安笑。
“真没事。”
说着还故意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看。”
“全都能动。”
林清禾看她。
“你再乱动我就不给你换创可贴。”
沈予安动作马上停住。
“……”
顾知夏在旁边本来都快睡着了。
听到这里,
突然睁开一只眼。
“哇。”
沈予安转头。
“你又哇什么?”
“没什么。”
顾知夏闭回去。
嘴里还小声念:
“挺听话。”
“顾知夏。”
“我睡着了。”
“……”
周奕辰靠在旁边。
看着这一幕。
没有插话。
只是忽然又想起自己中午问林清禾的那一句——
你跟沈予安关系挺好。
当时林清禾说:
因为她是自己转学以后,
第一个遇见的人。
也是第一个朋友。
可现在他隐约觉得,
好像已经不只是“第一个”这么简单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
也没资格替林清禾下结论。
于是他只是收回目光。
伸了个懒腰。
“我也困了。”
顾知夏闭着眼睛:
“睡。”
“下午集体报废。”
沈予安:
“你说得像我们四个坏了。”
“差不多。”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顾知夏真的很快睡着。
周奕辰回了自己那一边。
沈予安原本还拿着手机,
结果看了一会儿,
眼睛也开始慢慢发沉。
林清禾倒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
随手拿了一本从楼下阅读角借来的书。
翻了几页。
过了一会儿,
再抬头。
沈予安已经靠着软垫闭上眼睛。
右手放在身侧。
那张早上由自己贴上的创可贴,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林清禾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到午餐时那种很小的“不习惯”。
其实沈予安只是没有帮她夹菜而已。
有什么好在意的?
周奕辰坐得近,
帮她拿东西也完全正常。
可她居然真的注意到了。
甚至很快就在想——
是不是因为手不方便。
林清禾低下眼。
书页停在原来的地方。
半天没有翻动。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那些事情的。
可能是一起看课本的时候。
可能是羽毛球以后那瓶药膏。
也可能是一次又一次,
沈予安很自然地把东西推到她面前。
走路时放慢脚步。
坐车时让她靠着。
吃饭时顺手盛汤。
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
直到今天少了一点。
才突然发现,
原来自己一直都知道。
—————
林清禾重新看向书。
没有再往下想。
因为窗外的阳光真的很好。
屋里也很暖。
火锅留下来的温度好像还没有完全散。
不远处的人都在。
整个下午安静得近乎慵懒。
她忽然觉得,
顾知夏早上说的那句话,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围着一锅热腾腾的火锅。
想吃就吃。
累了就休息。
谁也不用赶时间。
山外的事情暂时都离得很远。
确实挺惬意的。
也确实——
有一点浪漫。
只是十四岁的林清禾,
还没有认真去想,
这种“浪漫”,
究竟是因为山里的冬天。
因为火锅。
因为旅行。
还是因为,
有某些人刚好也在这里。
—————
下午的阳光又往房间里挪了一点。
桌上的鸳鸯锅静静盖着。
牛油麻辣和菌菇汤都已经暂时冷下来。
等到夜里,
只要重新点火,
很快又会滚起来。
就像有些已经习惯存在的东西。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
偶尔安静下来,
才发现它一直都在。
一碗汤。
一双公筷。
一张贴在手背上的创可贴。
以及一句轻描淡写的——
你跟她关系挺好。
林清禾翻过一页书。
没有回答任何人。
可嘴角,
却在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
很轻地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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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围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