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贾坚带队围住永国公府,名为保护,实为控制,伺机栽赃陷祸。
漠北黑水滩,朔风卷着枯草,营寨连绵数十里,狼头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大帐内,炭火盆燃着牛羊油脂,却驱不散帐中的冷戾。瓦剌首领巴图脖颈间缠着白布,那道被陆江来挑出的血痕仍在渗血,他按在桌案上的大手青筋暴起,盯着帐中挂着的大明北境舆图,怒吼声震得帐顶毡布颤动:“区区陆江来,竟伤我大军,折我前锋!此仇,必报!”
帐下诸部首领皆垂首,一人上前躬身道:“首领息怒,今次虽败,却掳得汉地牧民数千,粮草亦足,且我等已遣使联络兀良哈三卫,许以金银牛羊,他们已应允开春合兵,共袭大明喜峰口。”
“兀良哈三卫?”巴图眼中戾气稍敛,指尖划过舆图上的喜峰口,“他们素来反复,不可全信,需留一手制衡。”他顿了顿,看向帐下一名精瘦的骑士,“你带五百轻骑,乔装成牧民,潜入大明境内,探喜峰口城防修缮进度,再查其粮道沿线布防——那陆江来守粮道,本汗倒要看看,他的长枪,能不能护得住千里粮道。”
“属下遵令!”骑士躬身退下,帐外立刻传来马蹄声,隐入漠北的风沙之中。
又有首领上前道:“首领,大明新封陆江来为定远将军,听闻其治军严苛,且国公爷已调兵修缮城防,开春再战,怕是不易。不如趁其布防未稳,腊月雪盛,大明守军懈怠时,奇袭喜峰口?”
巴图冷笑一声,抬手抚过脖颈的伤处,眼中闪过狠戾:“雪盛路险,我军亦难行,且大明必料我等冬季按兵不动,此乃险招,却也是良机!”他猛地拍向桌案,“传我令,全军即日起操练雪地奔袭,备好雪橇、防寒皮囊,待腊月初八,雪最大时,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宣府,引大明援军,另一路随本汗奇袭喜峰口,踏平此关,直取北平!”
“谨遵首领令!”帐下诸人齐声应和,冷戾的声音混着帐外的朔风,在黑水滩上空盘旋。
永国公府,贾坚一声令下:“有刺客,快搜!” 在国公爷书房搜索时,拉起一幅画,偷偷从衣服里拿出一封书信,说:“找到了,这是鞑靼写给永国公的信。”
夜雪如絮,宣府外十里边营浸在死寂里,唯有巡夜士卒的火把在风雪中摇曳。永国公亲率陆江来、唐之甫扼守隘口,三万明军刚布好防御,西北、东北两向突然同时炸起喊杀声——瓦剌巴图领兵一万骑攻东营,鞑靼阿勒坦率两万精骑袭西营,双虏合谋,左右夹击,铁蹄踏碎雪夜,刀锋映着寒芒,直扑明军大营。
“结阵御敌!东营之甫守,西营江来拒,本公守中军策应!”永国公厉声传令,玄色锦袍裹甲,提剑登上中军望楼,目光扫过两翼烽火,心头沉凝——双虏竟摒弃宿怨,掐准明军换防间隙来袭,来势汹汹。
西营隘口,瓦剌铁骑架着云梯猛攻寨墙,陆江来持长枪身先士卒,枪尖挑落数名攀墙敌兵,却见鞑靼偏师绕至东营后侧,箭雨密如飞蝗,明军腹背受敌,阵脚渐乱。东营更甚,阿勒坦亲领死士凿开营门,长刀劈砍,明军士卒接连倒地,挥剑死战,臂上受创,仍死死堵住缺口,却难抵双虏轮番冲击。
“东营告急!”“西营寨墙将破!”斥候接连来报,中军帐外,喊杀声已近在咫尺。永国公见状,提剑率五百亲卫冲望楼,先驰援东营,长剑翻飞,接连斩落瓦剌十数骑,硬生生稳住东营阵脚,又策马扬鞭,直奔西营而去。
雪地里马蹄翻飞,国公爷肋下已被瓦剌弯刀划开深口,鲜血浸透锦袍,滴在雪地上,凝成一路暗红。刚抵西营,便见阿勒坦引着数十名死士,正围攻力竭的陆江来,国公爷怒喝一声,挺剑直刺阿勒坦,逼退敌众,将陆江来护在身后。
“国公爷速退!”陆江来嘶吼,却被国公爷一把推开:“西营乃全军左翼,失则大营尽破!守住此处!”
话音未落,西侧马蹄声骤起,巴图竟亲领精锐绕至西营后侧,与阿勒坦形成合围,刀矛相向,将国公爷困在垓心。“老匹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巴图挥刀劈来,阿勒坦同时挺矛直刺,左右夹击,招招致命。
国公爷长剑格开巴图的弯刀,却避不开阿勒坦刺向心口的铁矛,矛尖穿透护心镜,直入胸膛。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断阿勒坦的矛杆,又抬脚踹中巴图小腹,逼退二人,可铁矛仍嵌在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雪地。
“爹!”
唐之甫冲破西营敌阵,策马疾驰而来,见此情景目眦欲裂,长枪直刺巴图后心,逼退双虏,翻身下马将国公爷扶住。国公爷靠在他肩头,咳着血,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他的甲襟,声音微弱却字字铿锵:“江来……之甫……合兵……守大营……双虏……虽合……心不齐……待其疲……再反击……守好……宣府……守好……北境……”
话未说完,攥着甲襟的手缓缓垂落,眼中的光彻底黯淡,唯有鬓边的雪粒与血珠凝在一起,刺目惊心。
“爹!”陆江来的嘶吼震彻雪夜,悲恸化作滔天杀意,他将国公爷轻轻放在雪地上,以披风覆身,提枪转身,枪尖挑、刺、劈、扫,如修罗降世,竟一人逼退巴图与阿勒坦。唐之甫擦干脸上的血与泪,挥剑高呼:“为国公爷报仇!杀尽双虏!”
明军将士见国公爷殉难,个个红了眼,皆抱死战之心,西营、东营士卒合兵一处,对着双虏发起反扑。双虏本就心不齐,巴图见阿勒坦负伤,又惧明军死战,竟率先下令撤军,阿勒坦见状,也只得带着残部狼狈北逃,留下满地尸身,血融积雪成冰,在营中冻成一片片暗红。
雪势渐大,落在国公爷冰冷的身躯上,落在陆江来与唐之甫染血的甲胄上。陆江来跪在雪地里,小心翼翼抱起国公爷,那具身体早已没了温度,唯有心口的血还凝着一丝余温。唐之甫立在一旁,红着眼眶按上他的肩头,沉声道:“江来,国公爷以命护下大营,护下北境屏障,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陆江来低头看着怀中国公爷紧闭的双眼,指腹拭去他鬓边的雪,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令全军缟素,收殓国公爷遗体,守好大营!传我将令,各营整军备战,查探双虏踪迹,待雪停,便提兵出征——踏平瓦剌,荡平鞑靼,以双虏千颗头颅,祭国公爷在天之灵!”
营中,明军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长枪直指北方漠原,甲叶相磕的脆响在雪夜里回荡,混着风雪,却压不住那股同仇敌忾的怒火。永国公以六旬之躯,殉于双虏夹袭的寒夜,他的忠魂,如隘口的青松,立在北境的风雪里,成了明军心中最硬的脊梁,也成了那支复仇之师,最燃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