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应夷与乔恪在麒麟军待了三个月,来年春日才继续南下。
杜砺派人护送他们去昭州,临行前,雍都的诏令到了麒麟军。
“狼王勾结水匪,向内包抄,赵一开铩羽而归,陛下命我领兵北上。”杜砺说。
“那么,起义军与西南的山匪当如何处置?”乔恪问。
“陛下设西南节度使,命封飞辖苍南、建天两道。”杜砺答道。
虞州属建天道,之后军队与军备就归封飞管了,乔恪告诉应夷,封飞也是郑氏的姻亲。
他们继续南下,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最南边,昭州是个靠海的地方。
马车行到城门口,昭州刺史已经在那等着了,应夷看他与自己差不多年纪,见到乔恪,激动不已:“老师!”
他们一路到了昭州衙门,应夷问乔恪:“他认识你?”
“是。”乔恪答:“昭州刺史史崇原,是我的学生。”
“你有很多学生吗?”应夷问。
史崇原在一旁,见应夷写字,便说:“老师桃李天下,天下学子皆以能拜在乔师门下为荣,乔氏幕僚,也有许多与我师出同门。”
应夷很崇拜,乔恪笑笑:“你也算我的学生。”
“这么说,小师娘还是我的同门师弟了?”
史崇原笑盈盈地说。应夷没明白:“小师娘是什么?”
“就是……”史崇原正欲解释,乔恪打断了他:“师娘,就是师父的娘——崇原,不可妄言。”
“啊。”史崇原有点诧异:“我见老师对他这般好,与常人不同——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应夷叉起腰,这不是很明显吗?却见乔恪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乔恪说:“并不是。”
史崇原问:“那这位是?”
应夷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回答他:“我是玉茗。”
“噢,玉茗。”史崇原笑起来,欲言又止,又道:“前两年就听说恩师南下巡查,没想到今年才到。许久不见恩师,我约了几个同门师兄弟小聚,恩师可一定要赏脸。”
乔恪应下了。他们在昭州住下来,乔恪带着应夷在城里转转。
应夷觉得昭州和其他州很不一样,这里人口不多,但井然有序,没有冻死或饿死的人,也没有流民山匪,史崇原将这里治理的很好。
是夜,画舫灯火通明,昭州的才子们齐聚一堂,有的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就为了见乔恪一面。
史崇原将这次夜宴办的声势浩大,光是菜品就有二十多种,还有各种各样的糕饼点心,侍酒的小厮给应夷一一介绍,什么“御黄王母饭”、“长生粥”,诸如此类,应夷根本记不住。
文人们要叙旧,要陈情,应夷就坐在乔恪旁边低头吃饭,每样都想尝一口。夜宴玩乐为主,菜上齐了,又有人抬来酒坛与酒勺,应夷听他们要行酒令了。
乔恪在席间最有威望,被推为明府。史崇原做律录事,行了几轮诗,应夷听不懂,但众人已经几杯酒下肚,气氛被烘了起来,席间有人笑道无趣,史崇原干脆说:“那我们便行抛打令。”
席间抬上来一只彩球,还有大鼓。鼓声将宴会的气氛推向**,菩萨蛮应声起舞,众人连声欢呼,彩球到了史崇原手中,他往对面一抛,乔恪没接住,正好落在应夷手里。
应夷发懵,嘴里的米糕还没咽下去,鼓声已经停了。众人笑着起哄,要他喝酒,觥录事倒了酒,递到他嘴边。
乔恪给他换了杯果酒,笑道:“喝吧,不碍事的。”
应夷一饮而尽,席间高声叫好,乔恪抽出帕子给他擦擦嘴角酒渍,听史崇原说:“老师擅自换酒,该罚!”
众人跟着他起哄,乔恪没得推脱,只好将刚才觥录事给应夷的酒喝了。又是一轮,史崇原疯狂给鼓手使眼色,鼓声落下,彩球不偏不倚,又落在应夷手中。
“你们可不要欺负他。”乔恪笑道,史崇原说:“我们可没有欺负小师娘,只是巧合,恩师和小师娘初来乍到,更应多喝几杯,是不是?”
席间一片附和之声,乔恪又替应夷喝了一杯。鼓声继续,之后接着几轮,已经入夜,应夷拉了拉乔恪的手,发现他手心很烫。
“困了?”乔恪温声问他。
应夷点点头,乔恪唤来铁五,把应夷带去客房休息,他留下来继续与文人们玩乐。
抛打令玩够了,史崇原命下人们端上一支金筒,里边放着银筹,史崇原喝了令酒,抽出一根一看,上面刻着:
“尊师重教,始于真诚——师者,处三十分。”
席上为人师者就乔恪一人,众人纷纷称赞史崇原抽的好,乔恪三杯酒下肚,已经有些醉玉颓山之势了。
史崇原一连抽了几次,拐来抹去都到了乔恪身上,众人闹哄哄的劝酒,高声欢笑,席间一片热闹。
直至酒坛见底,已是深夜,文人们烂醉如泥,各自散去。
乔恪回到客房,换了衣裳,洗漱干净,见应夷蜷缩在床上,背对着他,已经睡着了。
乔恪像往常一样,弯腰轻轻地吻了吻应夷侧颊,吹了烛,月光落进屋子里,乔恪躺在应夷身侧,把他揽近自己怀里。
醇厚的酒香笼罩下来,应夷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乔恪。
乔恪已惊,酒都醒了大半:“……玉茗?没睡着么?”
应夷摇了摇头:“喝了酒,反而睡不着了。”
“那刚刚你……”
“你亲我了。”
应夷在他手心写。
乔恪看起来有些不自在,沉默了片刻,解释道:“我刚刚……我喝多了酒,刚才是无心之举。”
“但是你每晚都亲我,我能感觉得到。”
应夷写,乔恪本想否认,但应夷又写:
“小师娘是什么意思?”
乔恪从他手心里抽出了手,只是说:“白天我同你讲过的——该睡觉了。”
乔恪翻过身,应夷坐起身,拽了拽他衣角,还要在他手上写字,乔恪没看他,应夷就伸长手臂够他的手。
应夷也喝了果酒,脑袋昏沉沉,乔恪一躲他,他就重心不稳,越过了乔恪,朝床下栽去。
“小心!”
乔恪一把将他捞回来,应夷压在他胸口,干脆就趴着了,伸出手指在乔恪胸口写:“我问过铁五了。”
应夷身上有果酒的香甜气息,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像是流光的绸子,又软又滑,还荡漾着一点醉酒的红晕,乔恪喉头滚动一下,不得不回答应夷的话:
“他怎么说?”
应夷盯着他。
乔恪被他盯的有些心虚,应夷在他胸口一笔一划写: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乔恪温声说,应夷继续拷问他:“那小师娘是什么意思?”
乔恪便不说话了。
应夷盯着他,正要伸手写字,被乔恪握住了,乔恪呼吸发沉,说:“不写了,睡觉吧。”
应夷扭了扭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抽出手,在他手心写:“睡不着。”
乔恪不回答他的问题,应夷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坐起身。
他跪坐在乔恪身上,颇有几分不要听乔恪的话的意思。
“玉茗。”
乔恪唤他。
应夷抱起手,像是要审问他。
“噢。”乔恪笑起来,抬起手:
“应大人请问。”
应夷很神气了,好像真的是他正坐在高堂,在乔恪手心写:
“你为什么每晚亲我?”
乔恪垂眼,低低地笑了笑,问:“你不喜欢么?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应夷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又问:
“那你为什么给我吃的、穿的?”
乔恪抬起眼看他,这是个仰视的角度,可以看见应夷衣襟下的雪白,乔恪欣赏着这朵玉茗花,烈酒的眩晕感翻涌上来,他看着应夷,一时间没有回答。
应夷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乔恪低声唤道:“玉茗。”
应夷一声不吭,乔恪又叫他的名字。
乔恪想要把他的手拿下来,应夷不肯,抿着唇和他较劲,也不知道较什么劲,却极其认真,干脆两只手都压在乔恪眼睛上 ,整个人压在乔恪身上。
“玉茗。”
乔恪一连叫了他三声,都没有回答,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乔恪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了,一阵天旋地转,应夷被他捏着手腕拉了下来,眼前暗下来。
“玉茗,你想说什么?”
应夷曲起腿,抵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月光落在咫尺之间,应夷能清晰地感觉到乔恪的呼吸。
静了半晌,他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
乔恪笑了。
他的手掌缓慢地摩挲着应夷的腰身,每一下都踏实而有力。
他抬起眼,反问应夷:
“你呢?玉茗,你喜不喜欢我?”
应夷回答了他。
呼吸杂乱交错,人影绰绰,月光绕过窗棂,转眼间天光大亮。
应小羊:(头顶冒出灯泡)
感谢喜欢,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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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