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成亲

断刀与长刀相撞,发出铮然声响。

应四猛地朝前横扫,身后霍制浑身是血,他受了重伤,却出奇的灵巧,躲开了应四的攻击。应四几乎不敢相信他还能活,霍制朝他笑了笑,吐出口中的污血。

“但我会用刀。”

他用蛮语对应四说。

他在坑底短暂的昏厥,但很快醒了过来,他听见应四的话,爬出来,果然看见应夷在他身后。

“他是来找我的。”

霍制满身是伤,却好像打了胜仗,像他的鹰一样恣意,他大笑出声:

“他是来找我的!”

应四爆喝一声,怒不可遏,霍制大喊一声:

“玉茗,刀!”

应夷抛出了刀。

霍制当空接住,近身突刺,应夷在身后抱住了应四的腿,应四踹开了他,旋即回首,提刀挥砍。

刀锋没入血肉,应四狞笑着,微微旋刀,长刀搅着霍制的血肉,霍制却仿佛没有知觉,咳出一口血,握紧了匕首,猛地朝下砍去。

“铛”地一声脆响,应四有些诧异地朝下看去,霍制硬生生砍断了他的刀。

断刀留在霍制的身体里,应四犹疑的刹那,霍制闪身与他拉开了距离,一把抱起地上的应夷,拉着他上了马。

老马识途,战马在草野上狂奔,身后应四穷追不舍。

应夷的心脏还在狂跳,霍制察觉到他在发抖,垂首亲了亲他的侧颊,声音有些模糊:

“玉茗,你挑了把好刀,这是精铁做的匕首,削铁如泥。”

应夷心乱如麻,感觉后背一片湿热,他伸手一摸,是霍制的血。

他抓紧霍制的手,晃了晃,霍制没有回应,脑袋沉沉压在他肩头。

“玉茗。”霍制低低地唤他。

应夷急了,使劲晃了晃霍制,想在他手心写字,被他打断了。身后传来犬吠,火箭如大雨划过夜空,远处天色苍青,将要天亮了。

霍制抱紧了他,握着他的手,轻声问:“我问你的事,你想好了吗?”

应夷哭了出来。

他用湿濡的手指在霍制手心写字:

“我要和你成亲,我答应你。”

他的眼泪滴在霍制手上:“你不要死,好不好?”

霍制低低地笑出声:“不会的,我不会死。”

战马被火墙拦住了去路,身后追兵如鬼魅。

下一刻,河对岸传来火器的爆鸣声,号角与战鼓响彻天际,惊起飞鸟,盾阵冲破了蛮族人的防御,玄铁火箭将野草点燃,一支军队冲进了蛮族人的包围圈,深紫色的旗帜上画着穷奇。

郑肃易来了。

霍制用自己的大麾将应夷盖住,冲进了火墙。

战马浑身是火,冲出了火焰,冲入了河中。

河水中翻腾上来血色,应夷被霍制推上了岸,坐在岸边,伸出手去拉霍制。

霍制沉甸甸的像灌了水的棉花,应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拉上来,霍制已经晕过去了,应夷吃力地将他架起来,却走不动路。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高头大马立在应夷面前,应夷抬起头,看见穷奇军的统帅郑肃易在马上,身披红氅,威风凛凛。

“好狼狈啊,霍将军。”

北境军鲜少有败仗,这次是大败,如果不是郑肃易,霍制和北境军就完蛋了。

郑玉人是这么在军营里传的,应夷很不服气,反驳他:

“我们没有火器。”

北境军的士兵也点头:“有本事,你们赤手空拳去和他们打!”

“你们没有火器,是你们没有本事,陛下倚重穷奇军,给我们配了最好的火器,气死你们!”

两组士兵围着一个火堆吃饭,北境军与穷奇军在沙地上划出楚河汉界,捧着碗气势汹汹。

应夷还想反驳,被身边的士兵按住,那人道:“那就是怕了!”

北境军士兵们哄然大笑。

“北境军还有多少人?”穷奇军的人说:“都快死完啦,看你们还能威风多久!迟早这里要插上穷奇军的旗帜!”

北境军的士兵听不得这话,跳起来和他们打架。

“噢,还说什么了?”

应夷把这事讲给霍制听的时候,霍制问。

霍制坐在榻上,后背被烧的没一块好肉,应夷给他上药,在他后背写:“他们说你打不过应四,我不喜欢他们。”

霍制觉得有点痒,转过身握住他的手,问:“如果我真的打不过应四,你还喜欢不喜欢我?”

应夷肯定地点点头,霍制又问:“如果我的脸被火烧了,长得不好看了,怎么办?”

“我一直喜欢你。”应夷向他保证:“只喜欢你。”

“好玉茗。”

霍制亲亲他鼻尖,应夷贴着他坐下来,啃着蜜饯。

下午的时候,穷奇军的士兵在外头练武,他们用最新式的火器,却并没有分给北境军的意思,北境军士兵们蹲在一边看,应夷和他们蹲在一起看。

霍制从主帐里走出来,一个屁股给了一脚,没踢应夷,把他牵起来,对那些士兵说:“看他们做什么,练你们的。”

“陛下可不是这么说的。”北境军士兵很不服气:“这批火器,明明是给我们的。”

“那就去偷,去抢吧。”霍制说:“他们离了火器就活不了了,你们也是么?”

士兵们不吭气了,霍制回过头,往应夷手里塞了把短刀,牵着他来到空旷处:

“玉茗,我教你用刀。”

应夷学的很认真,但成效少得可怜,不过霍制还是夸他厉害,并且说:“很快你就可以超过我了。”

应夷知道霍制在哄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趴在霍制身边掰着手指头算时间。

他们的婚期定在秋日,临大人亲自为他们选的良辰吉日。

第二天应夷醒来,霍制没在身边,应夷出去时,发现外头来了几辆马车,霍制正看着马夫们一箱一箱地往下卸东西。

霍制把箱子整整齐齐罗列在主帐里。

“里面是什么?”应夷跟在他身后,问。

“过来看看。”

霍制挨个打开给他看,里面什么好东西都有,漂亮的绸子、珠宝、玉石,还有许多应夷没见过的精致吃食,这些箱子是从雍都运过来的,最后一箱来自南边的虞城。

霍制打开,里面装满了白色的干花,应夷凑近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在他手心写:“好香。”

霍制笑起来,摸摸应夷的头发:

“玉茗。”

应夷抬起头看他,霍制指了指箱子里的花:

“我是说,这是玉茗花。”

应夷很惊奇,蹲在箱子边打量着里头的干花,伸手摸了摸,摘出来一朵:“好漂亮。”

“只是娇气,没办法运到北边来,只能做成干花。”

应夷很喜欢,往霍制身上扎了几朵,又给自己编了个环戴在头上,霍制告诉他:

“这些是聘礼。”

应夷问他什么是聘礼?霍制说:“我想要娶你,就要给你送这些东西。”

这下应夷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在帐子里东走走西看看,脸颊红扑扑的,最后指着一箱蜜饯对霍制说:

“只要这个就够了。”

霍制笑起来,应夷更不好意思了,说:“但是我没有东西给你。”

“我说过了,我不要你什么。”

霍制取出一套衣裳,密实的金线绣在上号的大红绸缎上,应夷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衣服。

“婚服,等我们成亲的时候穿。”

应夷喜欢的不得了,小心翼翼地摸摸,抬头看了看霍制,扑上前,抱住他。

霍制接住了他,亲吻他的额头,问:“高兴吗?”

应夷点点头,蹭着他胸口。

草色渐黄,北境军中一片喜气洋洋,霍制的主帐围了一圈彩绸,上面还有大红花,连军营里的马都绑了红绸。士兵们凑了点钱,在元黎县买了糖和点心,送给应夷。应夷和他们一起写“囍”字,贴在军营各处。

草原上的风卷起枯草,应夷又数着手指算日子,明日他们就要成亲了。

霍制带着他在草原上骑马,应夷看见河对岸虎视眈眈的狼狗,但他并不怕,回过头和霍制接吻。

今晚他们不能睡在一起,士兵们给应夷扎了一个新帐子,明天早晨,霍制会骑马将应夷接到自己的帐子里。

霍制带他去了山上,这是霍制第一次带他来的地方,应夷可以看见军营和元黎县。

他们并肩坐在山坡上,霍制问:“玉茗,你当真想好了?过了明日,可就不能反悔了。”

应夷点头:“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霍制笑了笑,揽过他,抱在怀里。

应夷的身上有干花的香气,霍制亲了亲他的头发,眺望着一望无际的草野,林间的风模糊了他的声音:

“玉茗,我更希望你离开我,也能好好地活着。”

应夷贴紧了他:“我不要离开你。”

“噢。”霍制垂首,笑道:“这么喜欢我呢?”

应夷仰起头亲他。

霍制将他抱紧了。天色逐渐暗下去,他们要回营了。但应夷一点都不想和他分开,哪怕只有一夜,这一夜也像过了几百年。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今晚要和霍制分开,他就很紧张。

霍制感觉到应夷心跳很快,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背,安慰他:“别害怕。”

霍制把他送到了帐子里,应夷拉住他的手,不想让他离开,霍制温声说:“明早我们就能再见面了,过了这一夜,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应夷依依不舍地放开了霍制,霍制朝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把他拉进怀里,密不透风的吻令应夷有些喘不过气,红着耳朵看霍制。

“明天再做。”

霍制笑起来,摸摸他的脸:“好好睡一觉吧,玉茗。”

霍制离开了。

应夷换上了婚服,今晚他要穿着这身衣服睡觉。但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霍制留给自己的荷包,里面有一块蜜饯。

应夷拿在手里,咬了一块,嚼着嚼着,帐帘被人掀开了。

他以为是霍制回来了,激动地跳下塌,结果进来的是郑玉人。

应夷戒备地看着他,郑玉人却并没有要欺负他的意思,把一个包裹扔在桌子上:“喏,送你的。”

见应夷不明白地看着他,郑玉人用仅剩的一条手臂叉起腰,高傲地说:“看什么,这可是从雍都带来的好东西,要不是看你明天就要成亲了,我才不会给你。”

应夷抿了抿唇,上前打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纸粉末,应夷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被郑玉人握住手腕,一抬头,郑玉人朝他吹出一口气。

应夷被呛到了,顿时觉得头晕眼花,片刻后“咚”地摔在地上。

感谢喜欢,明天见[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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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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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
连载中月上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