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锁清欢

九幽魔宫,凝霜殿内。

寒气彻骨,风波未歇。

方才那场冰冷对峙,彻底撕碎了旭映仅剩的温柔纵容,也撕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假平和。

殿中空气凝滞僵硬,漫天怒意沉沉积压,压得人呼吸发紧。

旭映立在夜凝身前,白衣染尽寒凉,墨眸再无半分往昔的缱绻温柔,只剩冰封万里的冷硬与决绝。

他看着眼前依旧唇角含凉笑、傲骨寸寸不折的女子,心底最后的迁就彻底消散殆尽。

过往数日,他给尽偏爱、给尽优待、给尽独处冷静的余地。

他以为哪怕是石头,也该被这份极致的执念与包容捂出一丝温度。

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的倔强与对抗。

她不会领情,不会妥协,不会低头。

温柔包容换不来安分,退让纵容只会换来她愈发肆意的作乱杀伐、步步挑衅。

既然软手段彻底无用,那往后,便只剩铁规冷刑,只剩森严禁锢。

旭映眸光冷冽,薄唇轻启,字字沉硬,落下从今往后、再无转圜的严苛规矩。

“从即刻起,废去凝霜殿一切优待。”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魔界至尊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一字一句,响彻整座死寂的殿宇。

“撤去殿内仙韵灵草、暖玉陈设、云端规制。”

“断去一切闲散资源、静心供给、特殊礼遇。”

“你既不喜我给的温柔安置,便不配再有半分特殊。”

话音落下,殿外候命的魔将即刻躬身领命,动作迅捷利落。

不过瞬息之间,数日以来专为夜凝布置的仙殿景致尽数撤去。

精致云锦垂幔被冷黑魔布替换,温润暖玉地砖覆上寒凉黑石,殿中滋养神魂的仙阶灵草尽数移走,所有贴合她仙门习性、迁就她喜好的摆设,一扫而空。

方才尚且带着几分清雅暖意的凝霜殿,瞬间变回了魔宫原本的模样。

黑石冷壁,寒雾缭绕,暗沉肃穆,冰冷刺骨。

再也没有半分为她量身打造的温柔,只剩冰冷森严的囚笼本貌。

不止如此,旭映寒凉的指令还在继续,条条规矩,层层枷锁,彻底封死她所有作乱的余地。

“撤销所有松散值守。”

“凝霜殿内外,布下九重锁杀魔阵,层层封禁,寸步难移。”

“阵内无声无息,神魂之力、仙力余息尽数镇压。”

这是专门针对她的制衡之术。

前几日她能以高深神魂之力无声斩杀侍卫,是仗着大阵封禁留有缝隙,是仗着他刻意的手下留情。

如今九重锁杀阵落地,彻底封死她神魂外泄、暗中杀伐的所有可能。

从今往后,她别说斩杀侍卫、作乱泄愤,便是连一丝气息都无法随意外泄。

彻底束手,彻底禁锢,彻底失去所有对抗的筹码。

夜凝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看着这座瞬间变得阴冷压抑、密不透风的囚笼,眼底的凉薄笑意终于微微敛去。

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不是畏惧,不是后悔,是彻骨的寒意。

他是真的收起了所有温柔。

从前的纵容、偏爱、迁就、优待,尽数作废。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留情的禁锢,不留余地的制衡。

可也仅仅是一瞬的波澜而已。

片刻之后,她眼底的微凉诧异尽数褪去,重新恢复成一片清冷倔强的漠然。

无所谓。

优待也好,苛待也罢,温柔也罢,冷硬也罢。

终究是囚笼。

再好的优待,也改不了强行囚禁的本质。

再冷的规矩,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困住她而已。

她抬眸,依旧直视着旭映冰冷的眼眸,没有求饶,没有服软,甚至没有一句质问,只是安静看着,坦然承受所有严苛的惩罚。

她的顺从沉默,没有让旭映心软,反倒让他心底的怒意更盛三分。

她不怕罚。

不怕冷遇。

不怕苛待。

不怕禁锢加深。

她仿佛天生一副铁骨,软硬不吃,爱恨不侵,任凭他如何施压,都撬不开她半分柔软,磨不掉她半分对抗。

“你是不是觉得,无论朕如何罚你,如何禁锢你,你都无所谓?”

旭映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眸光沉沉锁着她的眉眼,声音冷得像九幽万年不化的寒冰。

“你以为你一身傲骨,便能与朕永世对抗?你以为你不言不语、默默硬扛,便是赢了?”

夜凝轻轻抬眼,声线清淡平静,无波无澜:“我无所谓输赢。”

“我只知道,你囚我一日,我便抗拒一日。”

“你囚我一世,我便对抗一世。”

“你收我优待,封我术法,困我身形,都是你的手段。”

“可我的心,我的傲骨,我的不甘,你永远封不住。”

字字坦荡,字字倔强。

她可以被禁锢身形,可以被剥夺自由,可以被严苛对待。

但绝不会俯首认命,绝不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囚徒。

旭映看着她宁折不弯的模样,心口旧伤隐隐作痛,混杂着暴怒、不甘、无奈与极致的偏执。

他活了万年,执掌魔界,威压六界,万人俯首,万魔臣服。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夜凝这般。

伤他最深,负他最彻底,却也最让他束手无策、牵肠挂肚、偏执入骨。

他耐着最后一丝耐心,冷声警告:

“夜凝,别逼朕。”

“朕从前不罚你,是惜你、疼你、舍不得你受半分苦。”

“可你的肆无忌惮、肆意杀伐、屡教不改,已经耗尽了朕所有的温柔。”

“从今往后,你再敢有半分作乱、半分挑衅、半分逾矩。”

“朕不会再跟你讲半句道理。”

“禁足、断食、锁魂、压神,所有惩戒,尽数奉上。”

他从前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

如今,却不得不拿出所有严酷手段,只为磨平她一身棱角,只为让她安分片刻。

夜凝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凉淡又疏离:“悉听尊便。”

无所谓惩罚,无所谓苛待。

既然她的反抗只会换来更森严的禁锢,那她便沉默对抗。

无声的倔强,比肆意的作乱,更让人心堵,更让人暴怒。

旭映眸光彻底沉冷,不再与她多费口舌。

多说无益,多劝无用。

唯有实打实的禁锢,日复一日的磨耗,才能让她认清现实。

他转身,负手而立,对着殿外沉声下令:

“从今往后,凝霜殿永久特级禁足。”

“无朕亲口旨意,夜凝半步不得出殿。”

“殿内不留一人值守,断绝所有外界讯息、所有往来通路。”

“不供仙食,不供灵水,不供任何修炼补给。”

“让她好好静思己过。”

指令落下,整座魔宫即刻执行。

原本轮值的侍卫尽数撤离,凝霜殿瞬间成了一座彻底隔绝天地、无人问津的孤殿。

没有监视,没有打扰,却也没有生机、没有退路、没有半点与外界接触的可能。

彻底的封闭,彻底的独处,彻底的孤寂囚禁。

姒绾立于远处黑雾之中,静静看着这一切,温婉的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快意与释然。

太好了。

尊上终于彻底清醒,终于不再无底线纵容她。

终于收起所有偏爱,开始真正惩戒、真正制衡、真正冷待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日日优待换不来顺从,那日日孤寂、日日苛待,总能磨平她的傲气。

她倒要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仙界圣女,能凭着一身傲骨,硬扛多久的孤寂囚笼。

接下来的日子,凝霜殿彻底陷入死寂。

九重锁杀魔阵昼夜运转,压制着殿内一切气息流动。

夜凝被彻底困在方寸孤殿之中,无食无水,无人相伴,无讯息入耳,无天光入眼。

终日面对的,只有冰冷黑石墙壁,沉沉黑雾寒凉,无边无际的孤寂。

旭映说到做到。

不再见她,不再理她,不再给她半分温柔,不再给她半分特殊。

每日只会亲自前来一趟,立于殿外,隔着厚重的魔阵屏障,静静看她片刻。

不说话,不质问,不交流。

只是沉默注视,冷眼看着她的状态。

看她何时低头,何时服软,何时褪去一身倔强。

可日复一日,结局从未改变。

整整三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常人早已神魂枯竭、肉身衰败,可她修道两千五百年,根基深厚,尚能硬扛。

可肉身的疲惫、神魂的空洞、极致的孤寂,依旧层层叠加,侵蚀着她的身躯。

她面色日渐苍白,唇色褪去所有血色,身形愈发单薄虚弱。

可那双紫瞳,依旧清澈冷冽,傲骨依旧铮铮,没有半分萎靡,没有半分妥协。

她不闹、不躁、不怨、不求。

白日静坐窗边,闭目养神,沉默调息。

夜晚静立殿中,望向沉沉黑雾,无声对峙。

哪怕身陷绝境,受尽禁锢,依旧没有半分服软的迹象。

第四日黄昏,九幽黑雾愈发浓郁,魔宫寒意刺骨。

旭映一如往日,踏风而来,立在殿外魔阵之前。

这几日,他看似冷漠绝情、严苛惩戒,心底却从未真正安稳过半分。

日日看似冷淡旁观,实则无时无刻不在留意她的状态。

看着她日渐苍白的面容,看着她愈发虚弱的身形,看着她硬生生扛过三日三夜的饥渴孤寂。

他心底的冷硬,一点点被撕裂,被拉扯,被酸涩填满。

他气她的倔强,气她的对抗,气她的不知好歹。

可更疼她的隐忍,疼她的孤苦,疼她宁死也不肯向他低头的模样。

他想要磨平她的棱角,却又舍不得看她这般折磨自己。

想要彻底冷心放手,却又目光寸寸离不开她的身影。

爱恨拉扯,反复内耗,折磨她,更折磨他自己。

殿内,夜凝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她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眸,抬眸望向殿门的方向。

隔着层层冰冷的魔阵,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遥遥对上他深沉复杂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眼底是压抑的怒意、心疼的酸涩、不甘的偏执。

她眼底是清冷的漠然、倔强的疏离、永不妥协的坚硬。

良久,旭映终于率先打破沉默,隔着魔阵,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往日的极致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

“还不肯认错?”

这是他数日以来,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

第一次给她台阶,第一次给她低头的机会。

只要她肯说一句认错,一句妥协。

他便即刻撤去所有苛待,恢复所有优待,撤去严苛禁锢。

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认错,他都愿意顺势原谅,愿意再次退让。

可夜凝只是静静看着他,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

“我何错之有?”

她声音虚弱,却字字坚定,清亮通透,毫无半分迟疑。

“我错在被你强行掳掠?错在不愿被你囚禁?”

“我错在不甘失去自由?错在不肯俯首做你的笼中囚徒?”

“旭映,我不认错。”

“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我。”

错的是这场不讲道理的禁锢,是这场偏执疯狂的纠缠,是他不惜一切、强行捆住她余生的霸道。

她杀人,是被逼无奈的泄愤。

她对抗,是绝境之中的自保。

她无错,何认之有?

一句话,彻底堵死所有退路,彻底击碎旭映心底最后一丝软化的期许。

他眼底刚刚滋生的心疼与疲惫,瞬间被滔天寒凉重新覆盖。

果然。

果然还是这般倔强,这般不肯低头。

果然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拉扯、所有的心软,都是自作多情。

旭映眸光重新冰封,刚刚松动的冷硬规矩,再次死死筑牢。

“好。”

他低低吐出一字,嗓音沙哑寒凉。

“很好。”

“既你执意不肯认错,执意要与朕对抗到底。”

“那朕,便陪你耗到底。”

“你能扛三日,朕便陪你扛三十日、三百年、三千年。”

“朕倒要看看,你的傲骨,能硬扛多久。”

话音落尽,他不再停留,转身拂袖离去。

白衣背影决绝孤冷,带着彻底的寒凉与偏执。

殿内重归死寂,重归冰冷孤寂。

夜凝静静立在原地,单薄的身躯微微晃动,眼底一片荒芜清冷。

她知道,这一次,两人之间再无半分温柔余地。

从前的偏爱纵容,彻底清零。

往后的朝夕,只剩冰冷对峙,无尽耗磨,不死不休的纠缠。

她不后悔。

哪怕孤寂缠身,哪怕苛待加身,哪怕余生永无自由。

她也绝不会,为了苟且安稳,丢掉自己的傲骨,低头认错,认命顺从。

九幽长夜漫漫,囚宫孤寂无期。

他想用岁月磨她棱角,用孤寂磨她倔强。

那她便以余生为赌,以傲骨为刃,与他永世对峙。

风穿冷殿,雾锁孤颜。

一场以余生为赌注的漫长拉扯,自此,正式开启。

而暗处的姒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的寒意与期许愈发浓烈。

她等着。

等着尊上彻底心死。

等着夜凝彻底耗尽所有偏爱,落得一无所有的结局。

这场囚宫对峙,没有人赢,没有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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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落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