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关怒

九幽魔渊黑雾沉沉,万古不散。

沉寂数日的魔宫闭关禁地,终于在今日,传出第一道动荡声响。

轰隆——

深沉内敛的魔气自最顶层闭关殿轰然炸开,黑红交织的霸道魔元冲霄而起,撕裂终年覆压的暗沉天幕。

连日沉寂压抑的魔宫,骤然被这股至尊威压彻底笼罩。

旭映,出关了。

数日闭关,他强行压稳心口致命重创,修补残破本源,稳固动荡经脉。

那日穿心一刀伤及根基,再加上跨界开战、怒掀仙魔战局、强行掳走夜凝的极致消耗,让他千年未损的修为首次出现颓势。

可哪怕重伤未愈、修为折损,他依旧是六界无人可撼的魔界至尊。

方才出关一瞬逸散的威压,便让整座魔宫万魔俯首,尽数屏息颤栗,不敢抬头。

闭关殿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出。

墨发垂落肩头,衣衫整洁无尘,先前染透衣襟的血色早已尽数褪去。只是他面色依旧偏白,唇色浅淡,掩不住深处尚未完全根除的伤势。

可那双眼眸,却彻底褪去了先前所有的温柔、隐忍与偏执柔软。

只剩沉沉寒渊,冰封千里,戾气内敛,淡漠无情。

数日闭关,他静心沉气,梳理所有爱恨纠葛。

原本心底残留的愧疚、不忍、迁就、温柔,在反复的拉扯内耗中,一点点冷却、清零、沉淀。

他从前太过纵容。

纵容她失忆懵懂,纵容她身不由己,纵容她伤他叛逃,纵容她一次次碾碎他的真心。

可温柔换不来回头,包容换不来顺从,隐忍换不来半分体谅。

既然软的不行,忍的无用。

那从今往后,他便不再温柔。

不再迁就。

不再心软。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愧疚、她道歉、她迟来的赎罪。

他要的,是她安安分分,留在他身边,认命、听话、再也不逃。

旭映抬眸,眸光穿透层层黑雾,遥遥望向魔宫深处那座孤立清冷的凝霜殿。

那是他亲手为她布置的囚笼,也是他特意留给她的退路与温柔。

他刻意给她最好的一切,给她足够的安静空间,让她独自冷静、消解怒意、慢慢接受现实。

他以为,以她的性子,短暂暴怒、抗拒过后,终究会冷静下来。

就算不肯顺从,也绝不会肆意作乱、祸乱魔宫。

可刚一出关,耳边传来的,便是整座魔宫压抑多日的惶恐与死寂。

沿途魔将侍卫个个垂首敛息,面色惴惴,眼神躲闪,无人敢与他对视。

整座魔宫氛围诡异到了极致,沉郁、紧绷、人心惶惶,全然没有往日肃穆规整的模样。

旭映眸光微沉,心底隐隐升起一丝异样。

身侧贴身魔将硬着头皮上前,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尊上……您出关了。”

旭映淡淡侧目,语气无波无澜,却自带威压:“近日魔宫,发生何事?”

魔将身躯一僵,额头隐隐冒出汗意,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连日凝霜殿诡异死人,侍卫日日殒命,查无凶手、无解无迹,早已成了魔宫最大的忌讳与恐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事和那位被囚禁的仙界圣女脱不了干系。

可谁也不敢说。

谁都清楚尊上对夜圣女的特殊执念与无尽纵容。

谁敢直言揭发,便是自取死路。

看着属下躲闪畏惧、不敢言语的模样,旭映眼底寒意再添三分。

无需多问,他已然察觉不对劲。

“说。”

一字落下,魔气压身,沉甸甸压得众人膝盖发软。

魔将咬牙,只能俯首据实禀报:“回尊上……自您闭关养伤以来,凝霜殿值守侍卫,接连莫名殒命。日日轮值,日日出事,前后……已亡数十余人。”

“查不出死因,没有术法波动,没有外力入侵,皆是神魂俱灭、无声暴毙……魔宫上下,人心惶惶。”

轰——

短短几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旭映心底。

他眸色骤然一冷,方才沉淀平稳的气息瞬间暴乱!

数十余人,日日殒命?

他将她囚在凝霜殿,是护她、留她、待她释然。

给她锦衣玉食,给她安稳禁地,给她无上优待。

他哪怕被她穿心重伤、背弃逃离,依旧舍不得伤她分毫、苛她半句。

他以为至少,她会安分待着,哪怕恨他、怨他、抗拒他,也绝不会肆意造杀业。

没想到,她竟将所有怒意、所有不甘、所有被囚禁的怨气,尽数撒在无辜侍卫身上!

日日杀,日日乱!

旭映心口旧伤隐隐抽痛,不是肉身的痛,是心底温柔彻底被碾碎、被践踏的刺骨寒凉。

“她倒是好得很。”

他低声开口,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半分情绪。

从前的宠溺、纵容、偏爱,在此刻,尽数冰封。

魔将垂首不敢言,大气不敢喘。

一旁默默随行的姒绾,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隐秘快意,面上却依旧温婉担忧,轻声开口:

“尊上息怒。”

“属下多番劝阻、前去质问,可夜凝圣女始终不以为然。”

“她笑意淡然,毫无人命愧疚,只说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属下无能,无法制止,只能任由魔宫侍卫日日殒命,白白送命。”

几句话,轻轻巧巧,便将所有过错彻底推给夜凝。

将她塑造成一个嗜杀冷血、不知好歹、肆意妄为、恩将仇报的恶人。

旭映眸光凛冽,不再多听一字。

身形一动,白衣掠影瞬闪,带着漫天沉怒寒意,直朝凝霜殿疾行而去。

姒绾静静立于原地,望着他决绝暴怒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

终于忍到尊上彻底动怒。

她日日等、日日盼,就是等这一刻——

等旭映耗尽耐心,耗尽温柔,耗尽偏爱,彻底对夜凝寒心、厌弃、不再纵容。

凝霜殿前。

青石地砖刚被仔细清洗干净,可石缝深处、边角沟壑里,依旧渗透着洗不尽的淡淡猩红血气。

空气里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清淡,却顽固不散。

今日轮值的几名侍卫,方才已然无声倒地、神魂俱灭。

空旷殿前,死寂冷清,只剩满地微凉风雾,衬得整座宫殿阴森寒凉。

殿门敞开,内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旭映一步踏入殿院。

抬眸一瞬,便看见窗前立着那道熟悉的青衣身影。

夜凝静静立在窗边,雪白长发垂落,青衣素雅纤尘不染,身姿纤细清冷,侧脸绝美淡然。

她背对殿门,静静望着窗外沉沉黑雾,周身安静温顺,温柔无害。

半点杀伐戾气不见,半分慌乱愧疚无存。

若不是提前知晓连日惨事,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看似清冷温柔、恬淡安静的女子,会在短短数日之内,连杀数十魔卫,搅得整座魔宫人心大乱、日日见血。

她听见脚步声,却未曾回头。

脊背挺直,姿态淡然,从容平静,没有半分惧意,没有半分收敛。

仿佛门外暴怒而来的魔界至尊,于她而言,不过寻常路人。

旭映立在殿中,脚步顿住。

沉沉目光落在她纤细清冷的背影上,眼底冰封万丈,寒意彻骨。

这是他出关之后,第一次见她。

数日未见,她依旧倔强、依旧冷硬、依旧傲骨嶙峋、半点不服软。

他压着心底翻腾的怒浪,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寒凉,不带半分往日温柔:

“你倒是安分。”

话语清淡,却字字裹冰,压得整座殿宇温度骤降,寒风四起。

夜凝闻言,终于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她抬眸看向立在殿门口、满身寒怒、面色冰冷的男人。

看清他眼底彻底清零的温柔、只剩沉怒冰封的模样,她心底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愧疚。

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凉薄、近乎漠然的笑意。

温顺,却又张狂。

安静,却又挑衅。

她早知他今日会出关。

也早知,他终有一日,会知晓她连日作乱、日日杀他侍卫的事。

可她不惧。

丝毫不惧。

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作乱,故意杀生,故意搅乱他的魔宫,故意等着他彻底动怒、彻底失望、彻底对她冷脸相向。

既然温柔留不住,包容换不来顺从。

那彻底撕破脸皮,也好。

省去所有虚伪拉扯,省去所有爱恨纠缠。

夜凝浅浅一笑,语气清淡随意,坦然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出关了?”

平平淡淡三个字,仿佛全然不知自己犯下何等乱象,全然无视他满身暴怒寒意。

旭映看着她眼底毫无悔过、毫无愧疚、肆意淡然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迁就,彻底碎裂殆尽。

“夜凝。”

他沉声唤她名字,语气冷硬决绝,字字沉重:

“朕问你。”

“连日凝霜殿值守侍卫,接连殒命,是你做的?”

没有温柔询问,没有迁就试探。

是质问,是追责,是上位者对作乱囚徒的审判。

夜凝不躲不避,笑意依旧清淡,坦然颔首:

“是我。”

干脆利落,直言承认。

没有辩解,没有推脱,没有掩饰。

光明正大,认下所有杀伐,认下所有祸乱。

旭映眸光再冷,寒气压顶:

“数十条人命。”

“你日日杀、日日戮,视我魔宫属下性命如草芥?”

他重伤闭关,苦心休养,只为早日出关、好好与她清算、慢慢化解纠葛。

可她,却在他身后,肆意造杀业,肆意乱他魔宫。

夜凝抬眸,迎上他沉怒冰封的眼眸,笑意渐淡,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倔强:

“草芥谈不上。”

“只是他们挡我前路,守我囚笼,做你的耳目,困我的自由。”

“我被你囚在此地,动弹不得,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我无处泄愤,无处脱身,无处消解恨意。”

“我杀他们,理所应当。”

字字坦荡,句句强硬。

她从不滥杀无辜,可这些助他囚禁她、日夜看守她的侍卫,在她眼里,皆是帮凶。

死,便是活该。

旭映盯着她清冷倔强、丝毫不知悔改的眉眼,心底怒意层层翻涌,沉声道:

“朕待你不薄。”

“给你最优待遇,给你安稳宫殿,给你无上纵容。”

“朕舍不得伤你,舍不得罚你,哪怕你两度伤我、弃我、叛我,朕依旧护你周全。”

“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以血还恩,以杀报容?”

他从未对她冷脸,从未对她动怒,从未对她强硬施压。

自相遇至今,千年爱恨,万般纠葛,他永远是包容的那一个,退让的那一个,心软的那一个。

哪怕被她伤至濒死,被她狠心逃离,他依旧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可今日,他是真的动怒。

怒她不知好歹,怒她肆意妄为,怒她冷血执拗,怒她永远看不懂他的真心、永远践踏他的包容。

面对他的沉沉质问,夜凝毫无半分退让,反倒笑意更凉:

“待我不薄?”

“强行掳我、禁我自由、囚我余生、逼我赎罪,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薄?”

“旭映,我告诉你。”

“我可以认债、可以赎罪、可以偿还千年亏欠。”

“但我绝不感谢你的囚禁。”

“绝不领情你的禁锢。”

“更不会安安分分,做你笼中温顺听话的玩物。”

“你囚我一日,我便乱你一日。”

“你囚我一月,我便杀你一月侍卫。”

“你囚我岁岁年年,我便让你魔宫,岁岁年年不得安宁。”

字字铿锵,句句对峙。

她态度强硬,立场决绝,没有半分服软,没有半分妥协。

宁折不弯,宁死不从。

旭映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对抗与疏离,心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寂灭。

只剩沉沉寒意,层层冰封。

他终于彻底明白。

温柔包容,于她无用。

迁就退让,只会让她愈发张狂、愈发肆意、愈发不知敬畏。

从前的他,太过心软,太过纵容。

才让她一次次肆无忌惮,一次次践踏他的底线。

既然软的留不住。

那从今往后,他便用最冷、最硬、最霸道的方式,锁她、困她、磨她、压她。

磨平她所有棱角,碾碎她所有倔强。

让她彻底认清现实——

此生,她逃不掉,挣不脱,拗不过他。

旭映缓缓抬步,步步朝她逼近。

白衣覆寒怒,墨眸凝冷霜,周身气场凛冽霸道,压得整座殿宇风声凝滞。

他停在她身前咫尺,居高临下俯视她清冷倔强的眉眼,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与施压:

“你想乱我魔宫?”

“你想日日杀生泄愤?”

“你想与朕永世对抗、永不顺从?”

“可以。”

“但夜凝,朕告诉你一句话。”

“从今日起,朕的纵容,到此为止。”

“你再敢私自作乱、再敢擅杀一人、再敢肆意挑衅。”

“朕不会再对你有半分心软,半分迁就。”

“你不惧禁锢,不惧囚禁,不惧对抗。”

“那朕,便让你好好尝尝,真正的囚禁、真正的惩罚、真正的束手无策。”

他从前舍不得压她、舍不得逼她、舍不得困她。

可从这一刻起,所有不舍,尽数作废。

夜凝抬眸迎上他冰冷彻骨的目光,心底微微一紧,却依旧不肯低头,唇角依旧挂着那抹凉薄倔强的笑。

对峙无声,寒怒汹涌。

千年温柔尽灭,余生冷压开启。

他第一次,对她真正动怒,真正冷脸,真正强硬施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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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出关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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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落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