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神临一念

血色云海翻涌不息,残尸碎甲坠落长空。

方才一战,四人以血肉之躯硬撼百万墟军,拼得满身重创、经脉崩裂、神魂震颤,终究换得一场惨烈大捷。六墟宗铺展数年的葬天初局被硬生生撕碎,百万精锐折损过半,漫天杀伐之势轰然崩塌。

可胜利的余温尚未落定,天地间的肃杀寒意,便骤然暴涨百倍。

云海高空,残存的墟气不再狂躁奔涌,反而极致沉寂、极致浓缩。

那种死寂,不是战败的颓靡,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窒息,是终极杀局缓缓启封的冰冷预兆。

旭映立在最前,脊背挺直如松,墨色长袍浸透浓艳血色,后背纵横交错的深裂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顺着衣摆滴落云海,点点猩红坠向苍茫大地。

他强行压住体内濒临崩碎的经脉,神魔双脉光芒黯淡微弱,黑白光晕断断续续,早已不复先前浩荡磅礴。持续极限爆发、硬扛百万攻势、双脉反噬重创,让他本源损耗过半,千年修为一朝虚空,周身气场肉眼可见的衰败下来。

可他眼底锋芒未灭,依旧死死锁定云巅之上的黑影,喉间血腥味翻涌,声线沙哑冷沉:“宗主藏而不出,底牌未尽。”

这句话,是提醒,亦是预警。

首战击溃的,只是六墟宗摆在明面上的百万兵甲,是用来消耗他们战力、拖垮他们身躯的炮灰死士。

真正的杀招,真正的万年底牌,自始至终,蛰伏未动。

身侧,其余三人的状态更是岌岌可危。

沈寂单膝悬跪虚空,染血的手掌死死攥紧断裂的刃柄,黑衣彻底被血水浸透,胸口炸开的伤口深可见骨,墟毒顺着崩裂经脉侵入神魂深处,一寸寸腐蚀他的根基。他气息紊乱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五脏剧痛,浑身力道十不存三,连稳稳悬空都已是勉强支撑。

年先生身形微微摇晃,素衫血色淋漓,后背那道墟尊锁魂禁术留下的伤痕黑气萦绕,神魂被死死纠缠撕裂,灵台昏沉欲裂。他赖以御敌的天机道韵近乎枯竭,推演阵机的速度大幅滞涩,维持残阵已是极限,再无半分余力攻伐御敌。

最孱弱的是夜凝。

她本是新生命格、全新根基,尚未彻底稳固,经此一战,心脉崩裂,神性透支,眉心神印明暗不定,摇摇欲坠。雪白肌肤上布满细密血痕,唇角血迹绵延不断,单薄的身躯仿佛下一瞬便会被狂风卷落云海,生机微弱,飘摇欲绝。

四人皆已是油尽灯枯、重伤濒死之态。

逆命四象阵裂痕遍布,灵光黯淡,摇摇欲坠,濒临彻底崩塌。

他们拼尽所有,破了百万墟军,却也彻底耗尽了夹缝休养得来的所有底蕴、所有机缘、所有新生力量。

此刻的他们,战力跌落谷底,再无半分抗衡余力。

“拼尽全力,换来一场虚妄胜局。”

阴冷森寒的笑声,自沉沉黑云之巅缓缓落下,沙哑、暴戾,带着玩弄蝼蚁的轻蔑。

六墟宗主周身缭绕的浓稠墟气缓缓散开,终于从暗影之中展露真容。

他一身玄黑帝袍绣满扭曲墟纹,面容苍白诡戾,双目赤红如血,周身萦绕的不再是寻常晦暗戾气,而是一种源自万古废墟、沾染天道原罪的寂灭天道墟力。

那是比普通禁忌术法高出数个境界的终极力量,是六墟宗蛰伏万年、吞噬六大虚空废墟本源、借天道暗力培育出的终极底牌。

“你们以为,折我百万残军,便是破局?”

宗主缓缓抬眸,赤红瞳孔俯瞰下方四名重伤垂危的逆命者,眼底是万年筹谋的冷漠与残忍。

“我耗百万蝼蚁,只为磨尽你们神域机缘、耗空你们双脉本源、废尽你们新生根基。”

“今日,便是你们逆命之路的终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掌骤然结印!

嗡——!

整片昏暗苍穹剧烈震颤,天地灵气瞬间枯竭,四面八方的空间尽数封锁凝固。

原本散落天际的残碎墟气、战死修士的戾气、万古废墟的死寂浊气,尽数被强行牵引、汇聚、熔炼!

六大虚空废墟的亘古暗沉之力,跨越空间阻隔,隔空灌注他一身躯体!

“万古墟葬,天道绝杀——六墟灭神阵!”

一声低喝,震彻八荒!

轰隆隆!

黑云天穹轰然裂开六道漆黑巨缝,六道源自万古废墟的寂灭黑柱冲天垂落,狠狠扎入天地之间!

六柱锁天,六墟镇地!

漆黑阵纹瞬间铺满整片云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带着天道裁决的无上肃杀,彻底封死四方所有退路。

不同于此前的百万兵甲围攻,这是针对性绝杀的万古禁阵!

专为斩杀神魔双脉、覆灭逆命命格、抹杀超脱天道的所有变数而生!

年先生瞳孔骤缩,残存的天机道韵剧烈动荡,心头掀起极致惊骇:“是万年前被神女封印、早已绝迹的终极墟阵!是天道留给六墟的最后杀招!”

他推演半生,只在残破古卷中见过此阵零星记载,传说此阵借天道法理、墟域本源,可镇神、可灭魔、可碎命格、可斩轮回,是三界最接近天道裁决的绝杀之阵!

此阵一出,无生无命,无解无破!

阵纹亮起的刹那,极致寂灭的碾压之力轰然笼罩四人!

咔咔咔——!

原本摇摇欲坠的逆命四象阵,在万古墟阵的碾压之下,瞬间寸寸崩裂、彻底粉碎!

阵法破碎的巨力反向反噬四人,无边寂灭之力狠狠砸在四人身躯之上!

“噗——!”

四道血光同时冲天喷涌!

夜凝身形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从高空坠落,双目发白,气息几近断绝,心口新生经脉彻底崩裂,命格光芒黯淡至极,濒临破碎消散。

沈寂浑身经脉尽数撕裂,整个人被墟力死死镇压在虚空,骨裂声连绵响起,意识阵阵涣散,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年先生神魂遭受重创,一口心血喷出,眼前漆黑一片,身躯僵直悬立,再无半分能动之力。

最惨烈的是旭映。

作为双脉宿主、阵眼核心、天道第一变数,六墟灭神阵九成杀招尽数锁定他一人!

寂灭墟力穿透他残破的肉身、枯竭的本源、崩裂的经脉,疯狂侵蚀他的神魔双脉根基。

仙魔两极残存的力量被强行撕扯、碾压、对冲!

“呃啊——!”

他喉间溢出低沉剧痛的闷哼,挺拔身躯剧烈痉挛,双膝几欲跪地。

黑白双脉本源被硬生生重创撕裂,万古传承的血脉根基出现裂痕,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遭受本源根基受损的致命重创!

血水从七窍缓缓渗出,染红眉眼,浸染山河。

他拼尽最后一丝神智,伸手想要去下坠的方向拉住夜凝,可身躯沉重如山,四肢经脉尽数废断,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四人,彻底绝境!

无阵可守,无力可战,无身可撑,无路可退!

云巅之上,六墟宗主赤红的眼底露出极致快意的狞笑,他缓缓抬手,掌心凝聚足以覆灭三界的寂灭墟力,居高临下,锁定四人濒死残躯。

“万年变数,到此为止。”

“神魔双脉,今日断绝!”

“逆命四人,尽数葬天!”

寂灭光球在他掌心疯狂膨胀,漆黑无光,吞噬一切生机,碾碎一切法理,带着终局裁决之势,缓缓朝着四人坠落碾压!

天地死寂,万物哀鸣。

苍生无望,逆命将亡。

就在这万古棋局尘埃落定、天道即将彻底完胜、四人即将神魂俱灭、尸骨无存的最后一瞬——

整片崩塌混乱、寂灭漫天的血色天地,骤然彻底静止。

风不吹,云不涌,阵不转,力不落。

漫天碾压而来的寂灭光球悬停半空,万丈墟阵纹丝不动,所有杀伐、所有轰鸣、所有戾气、所有杀机,尽数凝固封止。

时间,空间,力量,法理,尽数停滞。

一种远超三界、超脱万古、凌驾天道之上的无上神性威压,自时空夹缝的虚空尽头,无声无息、缓缓降临。

不是细碎光点,不是神识残影,不是温柔馈赠。

是真正属于上古神女韵笙的无上神威。

淡漠,冰冷,辽阔,苍茫。

不含悲悯,不含温柔,不含半分人情,只有俯瞰蝼蚁、执掌万古的绝对碾压。

整片昏暗天穹,被一层极致澄澈、极致圣洁的月华白光温柔覆盖,温柔之下,是令人神魂冻结的绝对威严。

虚空尽头,光影流转,月华凝聚。

一道洁白飘渺、绝世无双的神影,缓缓踏碎虚无,降临三界。

依旧是月白神纱长裙拖地,雪白长发垂落万丈,鬓边玉笙簪清冷流光。

容貌依旧温柔绝尘,眉眼依旧清浅淡然。

可这一次,没有半分温存暖意。

没有归隐的恬淡,没有渡厄的悲悯,没有万年残影的温柔缱绻。

这是真正的神女分身,是超脱世外、真身降临的万古神祇,是执掌生杀、可逆天道、可灭万墟的至高存在。

她静静立在凝固的天地之间,立身于万阵之上、万墟之巅。

眸光淡淡落下,扫过下方惊恐僵硬的六墟宗主、两大墟尊、残存所有墟军。

只是一眼。

仅仅是平静淡漠的注视。

便让横行万古、蛰伏万年、依托天道、狂妄无忌的六墟余孽,尽数神魂冻结、身躯僵硬、本源战栗。

方才暴戾张狂、即将绝杀终局的六墟宗主,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赤红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寂灭墟力尽数溃散,四肢僵硬不能动弹,心底升起源自灵魂深处、万古未有的极致恐惧!

他依托天道,不惧仙魔,不惧杀伐,不惧逆命,可在这真正的上古神性面前,如同蝼蚁望苍宇,尘埃对皓月,渺小、卑微、不堪一击。

万年嚣张,万古筹谋,在这一眼神临之下,尽数化为虚无。

整片天地,落针可闻。

神女不言,不动,不语。

只是静静伫立,淡漠注视着这片布满血腥杀戮、天道污秽、万古浊气的三界战场。

她的目光很轻,很淡,没有怒意,没有杀伐,没有冰冷戾气。

可落在所有人心底,却是绝对无解、绝对碾压、绝对宿命的至高压迫。

这是跨越维度的降维凝视。

蝼蚁的厮杀,棋局的算计,天道的布局,万年的阴谋,在真正的神明眼中,不过一场可笑又卑劣的尘埃闹剧。

重伤濒死、意识涣散的四人,在这无边神威笼罩之下,残破身躯的剧痛骤然平息,枯竭神魂得到片刻安宁。

旭映涣散的眼底,艰难凝出一丝微光,难以置信望向那道立于九天之上、凌驾万法的绝世神影。

不是残影。

不是神识。

是真神临世。

是万年前超脱世外、断绝尘缘、永不干涉棋局的韵笙真身分身!

神明,终究还是来了。

万众死寂之间。

漫天神辉流淌,月华覆天。

韵笙清冷绝尘的眼眸,淡淡扫过布满天地的六墟灭神阵,扫过悬浮半空的寂灭绝杀光球,扫过瑟瑟发抖、魂飞魄散的六墟全员。

而后,她抬起了手。

动作极慢,极轻,极缓。

像是拂去尘埃,像是吹散落雪,轻柔无力,漫不经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轰然炸裂的轰鸣,没有极尽华丽的术法。

仅仅是——轻轻一挥。

咻——

无声无息,无风无浪。

下一瞬!

铺天盖地、无解绝杀的六墟灭神大阵,寸寸消融、尽数瓦解!

纵横天地的六道万古墟柱,瞬间化为乌有!

铺满云海的暗黑阵纹,随风消散,归零无踪!

六墟宗主倾尽万年本源、借天道之力凝聚的寂灭绝杀光球,瞬间崩碎湮灭,连一丝余波都未曾余下!

万年禁阵,天道底牌,终局杀招。

神明一拂,尽数归零。

轻而易举,轻描淡写,碾压到底。

云巅之上,六墟宗主浑身剧颤,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本源遭神威反噬,瞬间重创!

他赖以横行万古的终极底牌,他筹谋万年的终局杀局,他依托天道的所有依仗。

在神女这轻轻一挥手之间,全盘破碎,全盘作废,全盘湮灭!

两大墟尊直接被余威震碎半身修为,惨叫都发不出来,身躯重重砸落云海,生机濒临断绝。

残存的数万墟军,更是在这极致神威涤荡之下,瞬间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一念镇万墟,一拂破天道。

万古棋局,神明一念倾覆。

韵笙依旧静静立在九天之上,身姿绝尘,眉眼清冷,俯瞰满目疮痍的三界,眼底依旧无波无澜。

她未曾看重伤濒死的四人一眼,无偏袒,无救赎,无温柔。

她只是出手,拂去尘埃,抹平闹剧,清扫这片被天道污秽、万墟戾气污染的天地。

淡漠神性覆满八荒,万古威严震慑诸天。

三界众生,万墟余孽,此刻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天道自诩公允,六墟自诩终局。

可在真正的上古神祇面前,所有算计,所有杀伐,所有布局,终究只是笑话。

神临一念,万劫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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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落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