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假上班之后,秦昭滢第一件事就是拿着谢临给的所有材料去纪委报备。
也包括申报完个人所得税后,《堂前燕》的版权收入。
路清溪来电问她有没有遇到麻烦?她回说一切顺利。
路清溪放下心来才告知她和卫灿的婚事定下来了。
“……过两天先去领证,11月4日在京华市办婚宴,12月20日在部队参加集体婚礼。”
“婚礼不能邀请你参加了,但是婚宴你不能不来啊。”
秦昭滢也为她高兴:“那是当然,我一定会去的。对了,我先把礼物给你寄过去,只能你自己装了。”
“好好好,屏风的材料是奶奶从她的嫁妆里找出来给我的,上好的小叶紫檀呢,你寄过来,我找人来装。”
一年多前,听路清溪说起她发现卫灿偷偷摸摸在准备求婚,秦昭滢就开始准备礼物。
想了很久才决定绣一幅十字绣,不比经济价值,全凭自己的心意。
花了两个月,废了很多稿纸,才画出了一幅绣图底稿,然后在万能的淘宝定做成绣布。
一针一线从去年一直绣到今年。
成品后,给路清溪看过,她一看便说很喜欢,要制作成屏风。
只是自己那个画工和绣工……配小叶紫檀!?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配。
“小溪,你确定要用小叶紫檀装我那破绣?而不是双面苏绣或者是蜀绣那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吗?”
“安啦,你给我的礼物,我当然要用最好的载体来装啊,还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求求了,不要。请一定要把它放在角落,不要让我社死啊!”
秦昭滢隔着屏幕都想要抓着路清溪摇几下,让她清醒一点!
“怕什么,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那是你绣的。”
秦昭滢沉默了几秒:“……可是,我在左上角角落里,绣上了我的名字啊!虽然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是……”
啊~~~,满绣的绣布,现在拆了重绣也来不及了。
秦昭滢满脑抓狂,本来觉得很隐蔽的小心机,还挺自豪的,现在真是无敌后悔。
“真的,拜托了,我可是你的‘钻闺’,不能让我社死!”
路清溪被她‘钻闺’两个字逗得笑得喘不过气来。
日月东升西落,每天在普通规律的业务工作和隔三差五开会下乡的忙碌中度过。
秦昭滢把绣品给路清溪寄出去,之后就暂时从这个假期的不真实感中抽离出来。
白驹过隙,眼见着十月就要过去。
这后半个月的周末她都和同事换了值班,就为了攒假期参加路清溪的婚宴。
机票定在11月2日下午。
她1日早上上班就找领导批了假条。
又到综合办公室填了外出报备单,把能提前完成的工作都做完。
做不完的也跟同事做好了交接说明。
忙到很晚才回家。
晚上临睡前,她坐在床边,照例给妈妈捏肩揉腿。
妈妈自从知道了小溪结婚的消息之后,又开始跟她提起婚姻问题。
老人的身体越发不好了,说话的时候,气虚得很。
“你这两天怎么看着心情很不好?如果……是我催你结婚,让你压力太大了,那你……”
断断续续的,她听出了妈妈的犹豫和矛盾。
“你的个人问题,确实是我最忧心的事,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的。”
“我说归说,要是实在遇不到合适的人,那就顺其自然……”
秦昭滢捏肩的手顿了顿。“嗯,我知道。”
妈妈也换了话题:“以前来驻村的几个工作队员,除了小溪,其他人还有联系吗?”
“很少。回了单位,大家都很忙,而且生活上也没什么交集了……”
秦昭滢想起曾经共事过三年的同事,不禁升起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过。我跟小溪如果不是大学就认识,现在也不会联系这么多。”
妈妈也跟着感慨:“嗯,我们跟人家不同,她家有权有势的……她老公家是不是也全都是当官的?”
“卫家啊?具体的不知道,应该全都是军警系统里边。小溪她公公在部里职位应该挺高的……我也没仔细问过。”
“她有个伯父还是叔叔,是市长来着?”
“不是市长,她三叔以前是我们南江的书记,前几年调东海去了,现在是东海的书记。”
母女夜话,平淡温情,秦昭滢对妈妈的问题有问必答,但也没讲得太深。
手上的动作没停,捏完肩膀,给妈妈贴上膏药。
爸妈是姐弟恋,妈妈比爸爸大7岁,婚后身体一直不好。
生姐姐的时候已经31岁了,还伤了身体,之后一直到四十岁才又生下秦昭滢。
爸爸是退役军人,在部队十多年,转业的时候,本来可以分配工作的。
但因为妈妈身体不好,需要钱治病,所以爸爸离开部队的时候选择接受一笔退役金,放弃了工作机会。
后来妈妈的身体渐渐调养好起来,但爸爸又累垮了,缠绵病榻很多年,在秦昭滢上高二那年去世。
妈妈一个人供养两个女儿上学,日子很苦,现在年近七十,各种毛病都出来了,五脏六腑都开始衰弱。
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秦昭滢有一股冲动,想要快速找个人结婚,完成妈妈的愿望。
她认真考虑这个想法的可操作性,但心底又惧怕遇人不淑,造成伤人伤己的局面。
就像姐姐一样,一地鸡毛的婚姻是一种人生灾难。
***
11月2日傍晚,飞机在京华市国际机场降落。
刚出航站楼,就看到有人举着她的名字。是傅三叔家的儿子傅念宏,小溪的堂弟。
她快步朝他走去。
“昭昭姐,这里!”显然他也看到她了,高声地喊她。
他像是青春电影里阳光肆意的男主角,少年感十足,笑容里盛满了阳光的暖意。
收起了写着她名字的纸,伸手接过了她手上的包,边往外走边说道:
“姐姐在溪庭华府,我送你过去找她,晚上可以好好休息。”
“好。”
溪庭华府别墅在城西偏北,离机场有点远,是傅叔叔给小溪的成年礼。
以前她来住过几次,上次来的时候,正重新装修着。
在限速的城市道路内,约两个小时的车程,秦昭滢几乎是一路睡过来的。
虽然不礼貌,但是抵不住疲惫。
“昭昭姐,到了。”傅念宏轻声把她唤醒。
“呃,不好意思,我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没事。你能在我车上睡着,说明我开车技术不错嘛,嘿嘿。”
被会说话的弟弟体贴到了。
进门,就被路清溪抱了满怀。
“宝贝,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哎哟,你给我注意点儿肚子……”
秦昭滢回抱的动作很小心,因为怀里这个不只是准新娘,还是个准妈妈。
上次不知道她怀孕,还拉着她去做SPA来着,后来知道了,生生吓出一身汗来。
“没事没事,好着呢。”虽然这么说,但路清溪还是动作变缓和了些。
傅念宏含笑看着她们腻歪,把她的包放好。
“姐,你们好好休息,我回老宅那边帮忙去了。”
“嗯嗯,去吧去吧。”
婚宴时间定下,策划团队就已经高效率的运转起来,家里的兄弟姐妹也不需要多操心,只要照看一下细节就好。
后天是婚宴正宴,但作为新娘的好姐妹,明天还是有事情做的。
除了秦昭滢之外,还有三个伴娘,分别是路清溪的妹妹傅思渺和傅思云,以及新郎卫灿的妹妹卫灼。
明天她们要帮助路清溪接待陆续抵达的亲友、收取和核对提前收到的贺礼等等。
今晚需要养精蓄锐,两人也没聊太晚,早早就睡下了。
11月3日一早,傅念宏来接她们俩到了城北傅家四合院。
傅家大伯和儿子两个光棍儿,长年待在部队,三叔一家都在东海,爷爷奶奶在干休所,这老宅平时冷冷清清的。
路清溪的婚宴没有去酒店,也有给这清冷的家暖暖房,热闹热闹的意思。
高效专业的策划服务团队已经把场地布置完成。
朱红漆色的大门敞开,门楣上悬挂着一对烫金大红宫灯,灯穗随风轻晃。
门槛外铺着长长的大红地毯,从街口一直延伸至院内,地毯两侧每隔两步便立着一根雕花木柱。
柱顶托着圆形花篮,篮中插满了红玫瑰、百合与满天星,花篮下方还垂着层层叠叠的红绸绣球,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门内两侧的抄手游廊下也挂满了红绸,廊柱上缠绕着金箔彩带,长椅都垫上了舒适的新中式软垫和靠枕,供宾客歇脚。
沿着游廊进到中院,是婚宴的核心区域。
数十张大圆桌分成两排整齐摆放,桌面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桌布边缘绣着精致的回纹。
每张桌子中央都摆放着一个天青色花瓶,瓶中插着鲜花,瓶口缠绕着红丝带,桌旁的椅子也都套着金线暗纹的椅套。
正前方院墙上挂着巨幅的红色背景板,上面贴着新人的照片。
照片上路清溪一身繁复的传统凤冠霞帔,尽显温婉华贵,卫灿则是一身笔挺庄重的军装,身姿挺拔,刚毅沉稳。
两人并肩而立,看向对方的眼眸中溢满的温柔,是镜头都羡慕的幸福。
中院与后院之间的垂花门被装点得格外精致,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囍”字,由数千朵小红花拼接而成。
进入后院,小亭子和树下的长椅被红纱帐环绕,是相对安静的休憩区。
亭内摆放着几张小圆桌,桌上备着茶水、瓜果与点心,供宾客闲谈。
庭院中的石榴树与海棠树上,也挂满了小小的红灯笼。
一条鲜花和红绸装点的“花路”从垂花门一直延伸到路清溪居住的房间门口。
秦昭滢把路清溪送回房间休息,跟傅家长辈、兄弟姐妹一一打过照面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忙便是一天。事情不多,但从早到晚也挺累人。
她最近特别容易疲惫,精力消耗很快的样子。看来谢临所中的那个药物对她的影响已经慢慢开始显现了。
幸好,老宅和溪庭华府的别墅离得不远,她开着路清溪的车,几分钟就到了。
洗漱完毕后倒头睡下,一夜好眠。
次日,婚宴正日,天色还没有放亮,环卫工人才开始清扫路面的时候,她就到了老宅。
东方露白时,后院西厢房里的姐妹团已经忙碌了好些时候。
因为省去了婚礼仪式,新娘子没有早起,睡得很好,精神饱满,脸色红润,眉眼如水。
如绸如瀑的黑发盘起,花朵样式发簪是红色苏锦加圆润莹白的珍珠,金丝镶嵌。
身上穿的不是照片上那套主礼服,而是敬酒服。
华贵明艳凤纹上衣,搭配缠枝纹长裙,不繁复,但依然极致精美。
“铛铛铛铛……四海八荒最美新娘华丽出炉,我姐简直美出天际!”
今天的负责妆造的是妹妹傅思渺‘征战’娱乐圈的御用团队。
一个多小时的涂涂抹抹,刷刷点点之后,成果不负众望。
化妆师小姑娘意外的腼腆,在众人的夸夸中红了脸。
“那也是姐姐底子好,天生丽质,我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正笑闹着,傅念宏敲了敲门。“姐,姐夫他们到了。”
他说完,新郎卫灿和他的兄弟团步子‘铿锵’地出现在门口。
他们一出现,屋里的气息都跟着变得阳刚了起来。
傅念宏走进来,跟秦昭滢她们站在一起,出口调侃卫灿。
“灿哥,怎么还顺拐了呢?我姐的美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怎么这么不淡定呐?”
苏灿朝路清溪走来,清亮的眼眸里全是直球的深情。
傅念宏的调侃引来众人或低或高的笑声,让他脊背一僵。
步子停下来,回头,眼神扫过几个伴郎。几人立马挺胸抬头,表情立即收住。
——傅念安除外。
“大哥,你今天是我们家的叛徒哟。”傅念宏笑眯眯的看着越过卫灿,走到姐姐身边的人。
“嘘!”傅念安除了身材和肌肤,气质儒雅的不太像军人。“我是卧底。”
他说是卧底,新郎和伴郎都有意见。
卫灿:“老傅,不带这样的啊,你做卧底,我们还怎么弄啊!”
其它伴郎:“导员儿,求求了,今天你都不放过我们吗?”
在场的人都心有灵犀的笑开了。众所周知,部队里的“导员”都不是一般人。
傅念安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上门来‘抢’我妹妹,我还能忍?”
有机灵的抢过话头:“导员儿,抢咱妹妹的是营长,我们都站你一边儿的。”
“对对对,我们站导员一边儿。”
“是,今天跟着导员冲……”
卫灿后悔,当初选伴郎怎么就只想起来看脸呢!
这帮没骨气的东西,看回去不练“废”他们,他卫字倒着写!
卫灿‘危险’的眼神扫过,嘻皮笑脸的几人对他露出了清一色的几口洁白的牙齿。
“行了,收敛点儿,拍牙膏广告呢?”
卫灿跟兄弟闹的时候,路清溪也在小声跟傅念安说话。
傅念安关心妹妹:“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我穿了保暖衣的,还准备了羽绒服呢。”
“大哥放心,我们不会让姐姐冻到的。”傅思渺和傅思云立刻保证道。
傅大哥和路清溪都不是傅家亲生的孩子,或许因为这层关系,两人关系更好。
曾经李明啟因为要回李家,做出了伤害路清溪的事,傅念安把他打得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傅家长辈都以为傅念安喜欢路清溪,一度想撮合他们俩,后来证明两人只是兄妹之情作罢。
窗外,朝阳驱散了晨雾,洒下温暖的光,灿烂的照着窗前的红叶石楠和北海道黄杨。
微风吹过,树枝摇曳,叶片上粼粼的光点闪烁,枝叶间点缀的红色小灯笼也晃晃悠悠。
渐渐地,有嘈杂的声音传来,中院开始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