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行程简单,就是一天流水席。
新娘和新郎不会全程陪席,只在重要客人来的时段去敬酒。
上午预计是10点-11点半,下午卫家的场子,预计应该在16点半-18点。
第一批次的客人还轮不上傅家长辈和新娘新郎去迎,这一波傅念宏是迎宾主力。
他没想到的是李明啟会来:“我警告你……今天可不能乱来!”
李明啟挂着一贯的痞气笑容:“我今天高兴着呢,放心,啊。”
傅念宏防备的眼神没有改变,不是很相信:“你……高兴?”
李明啟笑容稍顿了一下,没再出声。
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儿要嫁给别的男人了,本该很难过,但能看到她幸福,何尝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想了好久要送她什么礼物,最终什么都没有准备。因为她不需要了!
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礼物。今天来喝杯喜酒,就是最好的祝福。
“你干嘛?”傅念宏看着站到自己身边的人,疑惑的问。
李明啟:“怕你一个人孤单,陪你一起迎宾。”
傅念宏白他一眼,半个字都不信他的,但也没有让他走。
到来的客人跟傅念宏寒暄完,都奇怪的看他一眼,认识他的更清晰认知他的不着调。
不认识他的觉得站在这里迎宾又不跟任何人说话,真是一个怪人。
“哟,谢董事长居然亲自来啊,还来这么早?要不你在门口站一会儿,我去请二叔出来隆重的迎接你一下?”
傅念宏看着从路口由远而近走过来的谢临,大声笑着迎上去。
李明啟看到谢临,没继续再站着,默默转头进了门。
谢临朝李明啟那边看了一眼,接傅念宏的话:“又不是你结婚,笑得这么不要钱干什么?”
谢临的到来是个开始,陆陆续续有傅家政商界的朋友、合作方,还有程初宜在娱乐圈里的熟人朋友到达。
中院慢慢变得珠光宝气起来,各种气场的人群以自己的圈子聚在一起,又慢慢相互融合扩展。
任何时候,豪门的宴会都不只是吃席喝酒这么简单,更是有目的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9点开席后,中院的热闹就一直没停。
因为没有婚礼仪式,所以院中大多数客人郑重的在礼簿上留下名字之后,吃了喝了就各自离开。
像一些政要,或像谢临这样的商界大佬,都会被安排在屋内,傅诚和程初宜带着路清溪和卫灿挨桌去敬酒。
伴娘和伴郎在后面跟着,倒酒、陪喝,代喝,动作像流水线一样。
路清溪怀着孕,不能喝酒,大半的酒都被新郎和伴郎团代了。
秦昭滢吸取了醉酒**的教训,滴酒未沾,只管跟着倒酒和陪笑,脸都要笑僵了。
谢临没在主桌,算是第二梯队,坐在中间桌位,同桌的都是与他身份相当的企业家。
整桌人就属他年纪最轻,却坐在了靠里面的位置。
敬酒走到这一桌的时候,秦昭滢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带着和煦的笑,站起身时先扣上了西服的扣子,端起酒杯,和主人一行中端着酒的人依次碰了杯。
他的眼神有一瞬从秦昭滢这里划过,她对他的注视突然变成了对视,秦昭滢一愣,慌乱的低头回避。
“佳偶良缘,天作之合,恭喜恭喜。”他说着祝福的话语,嗓音稍低,干净温润,少了些印象中的压迫感。
她禁不住又把目光投向他。
颀长的身姿,英俊的面容,优雅的礼仪,虽一袭西服,但骨子里透出的是中式矜贵公子的气质。
果真不愧是谢氏嫡子的风姿,自古以来,世家大族的传承可能没落,但从没有断绝。
秦昭滢在人群中听着一桌人各种寒暄祝福,思绪有点儿飘远。
如果写《堂前燕》时见到过现在的谢临,或许可以写得更好,表达更准确一些?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时代更迭,门阀更替,但历史总是在相似的情境中循环上演,旧的贵族消逝,还会有新的豪门崛起。
普通人挣脱了身份的束缚和枷锁,但依然只能仰望,经济基础会让阶层永远分明。
在溪山驻村的三年,她看到脱贫工作带来的成果,但也更加深刻的体会到贫富差距的鸿沟无法消除。
《堂前燕》致敬英雄,歌颂贫苦大众奋力抗争的精神,现在看来还少了点儿正确看待经济上位圈层人物的孤光。
此刻被这个圈层的核心人群包围着,目光所及都是大佬,那个吸引了她所有目光的人,依然遥不可及。
正有的没的想得有点入神,手臂被拍了一下,注意力被拉回来。
“昭昭,发什么呆呢?是不是累了?要是不舒服就回我房间去休息会儿?”
路清溪知道她最近总是容易累,看她发呆,以为她不舒服了,关心的问道。
秦昭滢回神,挺了挺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下:“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走神了。走吧。”
他们往下一桌走去。
她身后,谢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路清溪的问话他听到了。
看她神色好像确是带着倦意,他眉心微动,想起江熠说过药物影响会产生的情形。
他坐下后,不自觉的好几次在一行人里找到她的身影。
想着找机会问一下她的身体状况,不论如何,总归是他给她带去的无妄之灾。
但吃完饭,他只得先离开,他今天的行程重点是卫家。
与路清溪的那个“交易”条件,他还是用掉了。
原本说傅家和卫灿,二者选其一,但傅家三叔和卫家在东海的卫烜,在南江的卫烬都是出了力的。
虽然他们都说是公事公办,不算人情,且以结果论,是双赢,但交情的维系需用心。
今天卫烜和卫烬都回来参加卫灿的婚礼,正好可以约着再详谈。
***
下午,一对新人在长辈的祝福下,由兄弟姐妹,伴娘伴郎拥着出了大门,转战卫家。
虽然都在城北区,但卫家靠近西边,整体位置比傅家要显僻静。
房子是曾祖父调职回京华军区时买的,小两院改建而成,与傅家那豪华四进带大花园可没得比。
但小有小的精致,每间房,每棵树,每株花都显示着主人的用心。
今天院子里的排场跟傅家差不多,也是隆重的中式布置。
她们到时刚过三点,客人还很稀疏。
新郎和伴郎团先忙着招待部队的战友和领导去了。
秦昭滢、傅思渺、傅思云和卫灼陪着路清溪去了婚房,稍作休息。
路清溪让她们也去客房小憩一下,秦昭滢婉拒了,说想一个人在院子里走走。
这个时候要是睡着,她怕自己短时间内很难清醒,还不如走一走,散散困意。
午后的阳光亮得晃眼,秦昭滢走到院门口的阴影里,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忙碌,也大体观察了一下客人的情况。
与傅家各行各业,男女老少都有不同,卫家的客人成年男性居多。
虽然大多都是便装,只有零星几人穿着制服,但是放眼望去,满院正气,职业感太强了!
嗯,好有安全感啊。而且这个场合不适合心里有鬼的人!
在心里默默给卫家的宴会打了极强的印象分,转身朝提供给客人休憩的凉亭走去。
凉亭与傅家院里的一般,都垂坠着红绸,遮阳不挡光,挡风但透气,是午后休憩的好地方。
秦昭滢走到亭边,还没上台阶,就看到了自己送的绣品制成的屏风,就放在亭子里,很显眼。
她给这幅绣品起名叫“花嫁新娘”,并不是中式那种红嫁衣的新娘图。
而是繁复的花朵簇拥着美丽无双的少女,像是给少女穿上花的嫁衣。
制作成屏风,用紫檀木做新中式雕花框架,框住这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画风的十字绣。
本来以为会很割裂,但没想到实物还挺有韵味,这应该得益于傅家能找到手艺这么好的师傅!
走上前,踮起脚尖看左上角绣着自己名字的地方。
啊,还好,不是很明显,一般人不会注意到。
满意的搓着手,脸上带着笑,绕过屏风走进亭子里,还回头再一次欣赏一下屏风的背面。
“秦小姐?”亭子里突然响起的男声,让她吓一跳,惊叫一声,整个人抖了一下,连连后退。
撞到了亭中的石桌石凳,要摔倒。谢临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抱歉,吓到你了?”
在和卫烜、卫烬谈完事情,他就坐在这亭子长椅上,靠着小憩。
刚才秦昭滢走近,他就察觉了,但没睁开眼睛,以为是有人路过。
等她窸窸窣窣的垫脚去摸索屏风上自己的名字时,他才睁开眼睛。
本来想叫她,但看她那个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爱,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看着她只顾着欣赏屏风,没看到自己,而且她已经走进来了,再不出声就很不礼貌,这才开口。
秦昭滢被她搂在怀里,还是懵的,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谢临观她神色,似乎是吓得不轻,心中一凛,稍俯身凑近些,关切道:
“秦小姐,你还好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吓你。”
秦昭滢看着他逐渐放大的脸,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才定了定神,直起身来,推开了他。
“我,我没事,就是你突然出声被吓到了,现在没事了,好,好了。”
秦昭滢后退了一步,与面前的男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抬头看他的脸一眼,心底无端升起一丝尴尬和无措,双手一时之间像是不知道要放哪里。
每次与他相遇,自己总是很狼狈……
空气安静了两秒,两人同时出声:
“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可以谈谈吗?”
又同时回答:“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可以,想谈什么?”
尴尬的氛围顿消,两人相视一笑。
谢临侧身让了两步,说道:“过来坐吧,坐着聊。”
秦昭滢点了一下头,说了声好。
谢临走到长椅旁,拿过一个靠枕拍了拍:“坐这边吧,阳光能照到,暖和点儿。”
秦昭滢道了声谢,过去坐下,问道:“谢先生想要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