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奋斗,成王败寇,明天高考场上见真章。”高中的最后一次晚自习,杜泽站在讲台上,道,“经过几次模拟考试,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底,但真正能决定你们去向的,是你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考试——高考。”
他看着底下学生们严阵以待的神色,接着道:“多的我就不啰嗦了,今天是你们的最后一个晚自习,好好珍惜吧。”
说完,杜泽拿着茶杯负手走出教室。
目送他离开,班里有人小声对同桌嘀咕道:“杜老师今天怎么了,这么正经?”
同桌捂嘴憋笑道:“听说是前天在外面通宵喝酒,一夜未归,被师娘狠狠骂了,这两天都在外面住宾馆呢。”
那人也憋笑,却憋得实在难受,“我去,噗哈哈哈哈哈,看不出来杜老师还是个妻管严啊。”
同桌道:“你别看师娘长得文静,生气之后老杜是一句话也不敢回的。”
前桌听到他们的聊天,转过身也小声加入话题:“咋的,你们都见过师娘啊?”
那人惊讶道:“你不知道吗?五班的地理老师就是师娘啊。”
前桌震惊了,“我靠,我完全不知道。”
同桌道:“让你一天傻读书,都要毕业了居然还不知道。”
他们这边聊了起来,教室的另一个角落也进行着小声的谈话。
有个女生道:“我一想到明天高考就紧张得肚子疼。”
丁香道:“正常发挥就好,有什么好紧张的。”
叶遥无奈道:“丁香,真不知道该说你神经太粗还是心脏太强大。”
女生道:“你们想过高考之后要做什么吗?”
丁香道:“我应该是和爸爸妈妈出去旅游。”
叶遥道:“我要打工,挣点零用钱。”
女生道:“我啥也没想......”
叶遥没好气地道:“那你还问我们。”
“就是不知道能干什么才问的嘛。”女生的语气转而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刷地一下子就过去了,我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刚入学时的样子。以前觉得三年好长,等跨过来后回首过去,却几分钟就能回忆完。”
叶遥道:“毕竟人的眼睛长在前面,而大脑能容纳的记忆有限,所以呀,我们注定只能向前走,而无法往后退。”
丁香不喜欢这样沉闷的氛围,道:“别聊这么沉重的了,聊点其他的吧。”
女生问道:“你们想考哪个大学啊?”
叶遥叹声道:“其实我想考B大,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凭我模拟考试的成绩来看,很悬。”
女生竖起大拇指,道:“厉害,居然想考B大,我能考上M大就满足了。”
叶遥看向丁香,“丁香,你想考什么大学啊?”
丁香灿烂笑着,“C大。”
叶遥讶异道:“我还以为你想考B大呢。”她可是已经知道丁香喜欢何清云的。
“我想了想,决定去学医。”C大就是医科大学。
女生竖起两个大拇指,道:“这位更是重量级,居然打算去学医。”
丁香家开有医院,看到她有了自己的目标,叶遥还是挺为她高兴的,只是......
她看着丁香明朗的笑,心想,只是如果她真的去了C大,就会跟何清云分开,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许是察觉到叶遥的想法,丁香眼神坚定地道:“或许会有遗憾,但我不会后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有的人选择了爱,彼此相伴,相依相随;但也有人选择贯彻自己的道路,先成就自己,再选择去爱。
何清云是后者,她也是。
这两个选择没有对错,更不存在哪个更正确的说法。它们是不能用来被比较的选择,是依托于个人的主观想法,而非客观理论的选择。
继他们这两拨小声讨论后,班里其他地方也开始讨论起来。往日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教室,在最后一个晚自习,他们互诉衷肠,在回忆中挽留逝去的青春。
当然,也有人对此毫不留恋,毕竟这三年,也是令人痛苦到不愿回忆的三年。
在各自的心事中,他们共度着最后一晚。
教学楼里灯光明亮,在黑夜中为他们托举着通往未来的道路,里面各种混揉的情绪,比人声还要鼎沸。
不同于往常,今晚他们可以提前结束晚自习,当下课的铃声响起,呼喊之声在瞬息之间如倾盆大雨般覆盖整座学校。
“高考加油!”
走廊外,不知是谁喊了这第一声,如同冲锋的号角激得人热血沸腾。
“高考加油——!”
“我要考M大!”
“我一定要成功!我一定要去B大!”
“傅单,我喜欢你!”
“张老师,我们舍不得您!”
......
广播里一首写满青春、道尽少年意气的歌曲适时响起,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挤在走廊上,振臂高呼着为他们欢呼送行。
号角已鸣,战歌已起,书为披风,笔为刀戟,在浪潮般的热烈欢呼声之后,少年们披盔戴甲,争夺天下。
白梨在走廊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仰望繁星闪烁的夜空,眼中不自觉有泪花浮现。
这片承载她十七年回忆的土地,这片她父母永远停留的土地,这片见证着她成长的土地,在高考过后,她将要与它道别。
万千思绪争先恐后地涌现,她站在门口,看着围栏边摇着手臂放声歌唱的少年们,与他们一起轻声歌唱。
欢闹许久才停歇,走在学校的主路上,她往后看去,眼神深邃,似是要将这片熟悉的景象深刻脑海。
广播的歌曲一首接着一首,校园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直到一位老师在广播里自信歌唱,引得大家啼笑皆非,才互相不舍道别。
江苑笑道:“肯定是杜老师的酒友。”
白梨脸上也露出笑意。
而在道路的另一边,方晚汀收回看向这边的视线,和朋友一起离去。
高考前最后一夜的养精蓄锐,只待明天各显神通。
当黎明的光芒刺破夜幕的黑沉,鱼肚白的太阳缓步爬上天空,鸟儿雀跃鸣叫,清风自在徜徉。闹钟响起,少年们睁开双眼,正式踏入人生重要的十字路口。
他们严阵以待,神经紧绷,全神贯注地将心思投入到这场考试中。
肃然氛围中,为期两天的考试踩着时间的脚步离去。在最后一科考试落下帷幕的那个下午,阳光格外热烈。他们冲出考场,拥抱夕阳,沐浴在漫天飞舞的试卷中。
白梨幸运地和温知玄分在了一个考场,草屑飞扬,她看着身旁和自己一起欣赏着这场欢庆之典的英俊少年,也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在楼上撒了下去。
漫天纷飞的试卷里藏了几封情书,听课的笔记里标注有我的爱恋,我对你暗暗的欢喜氤氲着这明媚的夏季,草长莺飞,瞳孔里满映着唯你一人的深邃。
温知玄,喜欢你,我情难自已。
“不得不说,这次考完真的是一身轻松啊,比我上完厕所还舒服。”考试结束的这个下午,林桦走在学校的主路上,伸了个懒腰道。
与他结伴的一个人道:“没文化真可怕,你这比喻也太粗鄙了吧?”
林桦不服气道:“那你说个?”
伴友道:“应该说是如沐春风。”
林桦一脸神奇地看着他,“你管这叫有文化?”
伴友也不服气了,“你说个比这更好的呢?”
“说不出来。”
伴友:“傻逼......”
两人斗嘴中看到走在前方的温知玄和江苑,于是一起上前搭话。
林桦问道:“江哥,班长,你们考得咋样啊?”
江苑道:“马马虎虎。”
温知玄道:“勉勉强强。”
林桦对伴友道:“你看,这才是有文化。”
伴友:“......”
伴友不想再探究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有文化,转移话题,问道:“班长,咱们班毕业晚会啥时候举行啊?”
温知玄大概设想了一下需要做的准备,道:“应该在后天。”
林桦道:“不愧是班长,一如既往地高效率。”
伴友嬉皮笑脸地道:“我不是班委,没我的事,可以安心等着玩咯。”
林桦道:“那我就把你拉来帮忙。”
此时已经走到校门口,江苑道:“晚上游戏你们来不来?”
林桦自然不会拒绝,“当然来啊江哥,难得考完,不去玩一把怎么行?”
伴友道:“我就算了,我们家里有聚餐。”
温知玄道:“那晚上七点半,没意见吧?”
林桦道:“行的,还是老地方吗?”
江苑撇了撇嘴,道:“换个网吧,咱们常去的那家老板被抓了。”
林桦惊道:“我靠,他咋了?”
江苑叹道:“别问,问就是女人。”
林桦了然。温知玄笑了一声。
温知玄的车子停在他们面前,重新约定好地点,他和江苑上车离开学校。
这边约好晚上一起玩游戏,那边白梨一个人在家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打开微信数完通讯录,又在家里悠哉游哉地参观一番,她瘫在沙发上,喟然长叹。
她看着天花板,心想,社交的意义应该就在于避免让自己陷入孤独的境地吧,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
她坐起身,又数了一遍通讯录,最后黯然关闭,看着屏幕上映出着的自己的面孔,低声道:“好无聊啊。”
最后她还是回到房间,拿出自己喜欢的天文书来看。
看了一段时间,她突然想到什么,给江苑发去消息:在吗?
网吧中,江苑看了一眼亮屏的手机,见是白梨发来的,停下游戏回复:在,怎么了?
林桦叫道:“我靠江哥,你别突然挂机啊!”
白梨:你现在忙吗?
江苑:不忙。
林桦见江苑还在看手机,又大声喊道:“江哥,你就别看手机了,我都要挂了。”
白梨打来一个电话。
见此,江苑先是回复她一句“等我一下”,摘了耳机直接就往外走。
林桦人都裂开了,要是可以的话,他估计能把键盘给摔了。
温知玄倒是没什么反应,呼唤队友道:“左路。”
来到外面,电话长时间未应答已经挂断,江苑重新给她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女孩儿软软的声音:“江苑。”
“怎么了?”
白梨沉吟了一下,道:“可以出来见一面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们就在电话里说也可以。”
江苑笑道:“怎么会不方便,我现在闲得发慌呢。”
电话里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欣喜:“那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可以吗?”
“好啊,就你家附近的那个公园吧,现在比较晚了,我不放心你。”
心里感到温暖,白梨应道:“嗯嗯。”
“那我到了和你说一声。”
“好~”
电话挂断,江苑给温知玄发去消息:我有事先走了,帮我和大家说一声,改天请他们吃饭。
等江苑已经坐上车,温知玄才回复:行。
网吧中,结束一盘游戏,几人中途休息。温知玄来到餐饮区买了一瓶气泡水。喝了没几口,他瞥到柜中的啤酒,又买了一罐啤酒。
二月他就已经成年,喝酒已经不再需要顾虑。
回到位置,他看了眼旁边江苑的空位,收回视线,闷声不吭地灌下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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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白梨家楼下,江苑给白梨打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道:“我到了。”
白梨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连忙道:“我马上过去。”
“慢慢来。”
白梨简单换了件白色纱裙就下楼。来到楼下,却看到等在这里的江苑,讶异道:“江苑,你在这里等我吗?”
她还以为他直接去了公园呢。
“这边比较近,我就直接来这边了。”
可是坐车的话基本没差。
白梨清楚这一点,看着江苑的眼神略微复杂。她抿了抿唇,突然间有些如鲠在喉。
其实今晚她叫江苑出来,是想告诉他自己打算向温知玄告白,毕竟以前答应过他。
但江苑向她告白后,她就下定决心将心中的感情永远封存。如今他们的关系恢复如常,她就想着虽然温知玄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至少自己要勇敢地将这份喜欢告诉他,才能不留遗憾。
可现在,她再一次思考,江苑,真的已经放下了吗?自己这么做,真的好吗?
坚定的心开始变得摇摆,她的脸上也无意识地表现出纠结与忧愁。
两人走在公园里,江苑察觉到身边女孩儿的沉默,看到她脸上的神色,抬头看向夜空。
许久,他道:“你喜欢温知玄,对吗?”
如同一把重锤猛然敲击她的心脏,白梨睁大双眼看向江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知道。
江苑垂眸看她,低声道:“你想告白?”
她轻咬下唇,道:“我不喜欢他。”
江苑闻言,毫不客气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由于这次的力度比以往都要重,白梨摸着额头,有些委屈。
难道她又做错了吗?
江苑的脸上笑容轻柔,柔和到白梨甚至觉得他换了一个人。
“谢谢你的这份好意了,但我还不至于需要别人可怜我。既然你喜欢,就没必要照顾我的感受谎称自己不喜欢,多考虑考虑你自己,明白了吗?”
白梨定定地看着他,鼻子酸得厉害。
江苑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道:“还是这么爱哭,都要上大学的人了,得成熟一些了,小白梨。”
他取出一张纸替她擦拭眼泪和鼻涕,柔声道:“想告白就去吧,不用顾及我。你是自由的,我也希望你能自由。你不属于任何人,没有人可以随意左右你的想法和人生。喜欢的就大胆去争取,不喜欢的也要勇敢拒绝,不要勉强自己。”
他摸了摸白梨的头,“我会看着你自由。”
白梨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哭着:“江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苑摸着她的脑袋以安抚情绪,“你没有对不起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是我毁约了。
白梨一直哭着,一直说着对不起,后面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被江苑牵着送回家。
回到楼下,江苑看到她哭花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笑了一声。
白梨有些不满地摇了摇他的手。
江苑捏着她脸颊,笑道:“哭花了也可爱。”
白梨被夸得脸红,嘟囔道:“哭花了怎么会可爱。”
江苑直视着她,道:“你怎么样都可爱。”
听到这种话,白梨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道:“呃......我......”
江苑也没指望她能给出回应,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似是担心她松开一般。他轻声道:“白梨,十五号我的生日,我想提前向你讨要礼物。”
江苑的生日是在六月十五号,而这一次生日,也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白梨准备的礼物还未完成,听到他想要提前讨要,有些慌张道:“但我还没准备好。”
江苑笑了笑,“很简单的一份礼物。”
很简单的礼物?
白梨疑惑问道:“是什么啊?”
江苑眼睑微敛,沉默许久,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道:“星星,为我折一颗,可以吗?”
看出她的疑惑,江苑才终于解释道:“上次来你家,我进了你房间,全部都看到了。”
白梨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发生过这种事,但她没有打算深究,毕竟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不仅毫无意义,也会让彼此都难堪。
“好。”她看着江苑,“那我原本在做的礼物,等你生日那天再给你。”
江苑没有答应,轻笑一声,抱住了她,“谢谢。”
白梨甜甜笑着,“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