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何清云如约基本每天都来上学，杜泽对此感到惊奇，班里同学问起他时，他只是装模作样地表示，希望给高中生涯落下一个完美的结局。
一天，何清云瞅见江苑盯着正在打水的白梨，悄然凑近他耳边，掩嘴捏着嗓子低声道：“哥哥~”
江苑刷地一下揪起他的衣服，裸露的小臂青筋凸起。他双眼眯起，道：“何清云，你要是活够了就直说。”
何清云心想，他的衣服还真是多灾多难，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摸。他道：“江哥，你总是这么脾气暴躁，可不会有人喜欢的。”
“你管得还挺多。”
何清云满脸无辜，“我就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别人这么叫你，而且，白梨好像要回来了。”
虽然他说的是别人，但聪明人应该都知道，这个别人特指白梨。
江苑往白梨的方向一瞥，果然，她正往这边走来。他松了手，抱着双臂，一脸不愉。
白梨拿着水杯，疑惑地问道：“你们刚刚怎么了？”
听到这温软甜腻的声音，突然间，江苑的大脑浮现出她叫自己“哥哥”的画面。
何清云见江苑别过脸，躲闪着白梨的视线，憋笑对白梨道：“我们在闹着玩呢。”
“好吧。”白梨看了一眼江苑，感觉他的脸好像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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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节假前夕，江苑放学回家，却意外看到江宇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眉头微蹙，视而不见，拿了桌上自己遗留的烟就打算上楼。
走到楼梯口，管家拦住了他的去路。无法，江苑只得来到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来玩。
江宇滔道：“这些年你做什么我都没有干涉，但我希望你清楚，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江苑开了一盘游戏在玩，道：“我很清楚。”
言外之意就是，我很清楚，但我还是要这么干。
江宇滔没再多说，而是问道：“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般。”
“好好准备，等毕业后就该回家了。”
江苑手指停顿，捏紧手机，呼吸加重了几分。他关闭手机，看向江宇滔，“江宇滔，我的家只有一个，就是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你说回家？我不明白你怎么敢说那是家？”
说到最后，他语气尖锐，满是嘲讽。
江宇滔右手轻柔地抚摸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道：“不论你怎么抵触、厌恶，也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的父亲。”
江苑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好啊，父亲。”
听到“父亲”两字，江宇滔指尖微跳，点在了戒指的蝴蝶刻印上。
江苑接着道：“我不想出国，你能答应吗？”
“其他都可以，只有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知道的，江宇滔想把自己绑在他的身边，即便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梦想是当飞行员，即便他知道自己在这边有许多留恋，即便他知道自己只会把这个，曾经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地方当作家......
“江宇滔，你不配走进这间房子。”冷声落下这句话，江苑拿起一旁的书包，这次管家没再阻拦，任由他离去。
江宇滔静坐在沙发上。
这套房子是许玫雪给她自己买的定居之所，他很少来，屋内陈设基本未变，一如许玫雪在世那般。
所以同样的，她给自己留的那间房，也始终都在。
他站起身，对管家道：“王叔，你去休息吧。”
管家鞠躬离开，江宇滔则是去了自己的那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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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假第一天晚上，白梨收到了江苑发来的消息：今晚有空吗？
白梨：要复习。
江苑：出来，有事找你。
白梨：我想复习......
江苑发来一个扯脸颊的表情包。
坐在书桌前的白梨心想，江苑这么霸道，还有问她有没有空的必要吗？
靠在平江大桥的栏杆上，江苑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到手机上白梨回复道：好吧，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江苑打字：平江大桥北入口。
晚风微凉，吹过江面掀起点点涟漪；霓虹璀璨，来往车流在桥面上汇聚成一股火流。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远远的，他看到女孩儿朝他这边走来。
彩色的吊带外面套了一件涂鸦白衬衫，三分长的牛仔短裤用一条黑色腰带拴在她纤细的腰上，快要及腰的长发梳拢脑后，扎成了高高的马尾，四处寻觅他时，那柔顺的马尾也随之而动。
江苑掐灭烟扔进垃圾桶，朝她走近，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她的头，“这儿呢，这么大一帅哥你看不到吗？”
他一靠近，白梨就闻到了一大股烟味，捂着鼻子道，“你抽烟了吗？”
“是抽了一两根。”
这般浓重的烟味让白梨怀疑应该不止一两根。
江苑见她五官都皱作了一团，笑了起来，揽过她的肩膀道：“好啦好学生，以后在你面前保管让你闻不到烟味。”
白梨捏住鼻子，嗯了一声。
江苑松了手，往前走去。白梨赶忙跟了上去。
“你去哪儿？”
江苑回头冲她一笑，“来都来了，一起逛逛呗。”
白梨走在他身侧，仰头看他，“你叫我出来到底什么事啊？”
江苑不满地撇了撇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当然不是。”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苑自然明白她的顾虑，道：“就今晚，不耽误你复习的时间，可以不？”
白梨疑惑道：“你心情不好吗？”
江苑薄唇微抿，嘴角略微下撇，声音低沉：“嗯。”
白梨感到意外，这还是江苑第一次这么直率地表达他的情绪。
她双手牵起江苑的一只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别伤心。”
江苑看到白梨面上的关切，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很傻。自己曾经向她告白过，还强吻过她，她是怎么做到将这些事都抛之脑后，待自己如初的？
她难道就不怕自己再次做出那样的事吗？他说已经放下了，她就这么相信他吗？
眼里划过一丝暗色，江苑轻轻吸了口气，又如叹息般吐出，伸出手，揽过她的肩，笑嘻嘻地道：“走走走，咱们看看有啥好玩的没。”
“好。”白梨暗下决心要陪江苑好好地玩。
繁华的街道门庭若市，路边的商贩小铺数不胜数，各色的商品琳琅满目，相比于商场，白梨其实更喜欢这种街边的人间烟火气。
临近高考，班里的学习氛围沉闷而紧张，难得出来一趟，白梨感到很放松，也很愉悦。
她和江苑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时而她看到喜欢的发夹，就会戴在头上问江苑好不好看。街边的糖葫芦她买了两串，一串自己吃着，一串给了江苑，桂花糕、烤串、豆腐脑......这架势，像是要把整条街都尝个遍。
由于实在吃不下，再加上逛得有些累，两人坐在江边的一处椅子，分吃着最后一块桂花糕。
“你这是要把整条街都吃个遍啊。”江苑嚼着最后一小块桂花糕道。
白梨有些不好意思，“太久没出来了......”
江苑将垃圾扔进垃圾桶，伸展了一下身体。
晚风清凉，灯火临流，河对岸的一处小广场上大妈们激情热舞，人们携亲伴友，笑逐颜开，尽享欢愉。
他重新在白梨身边坐下，笑道：“是该出来走走。”
浮星沉夜，月影斑驳，两人沉默地坐在江边，欣赏着眼前的热闹景色。
清风吹起白梨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拂开，眼睛挪转视线，看向江苑。将想说的话在口中咀嚼了一番，她微敛眼眸，轻声问道：“江苑，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虽然班里曾经收集过他们的意愿，但她有种莫名的直觉，直觉江苑提交的那个大学并不是他真心想考的。
自高二那次之后她没再问他，但现在，她想知道。
没有思考的间隙，江苑笑容明媚，声音清朗：“M大。”
是他提交的那个大学。
白梨眼神微暗，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银链染上月光，碎钻晶莹剔透，镂刻蝴蝶轻盈灵动，这是江苑曾经送给她的。
气氛有些沉闷，江苑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啦，别苦着一张脸了，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一家甜品店，白梨看到一些可爱的小蛋糕，顿时就被吸引住了。
眼看着她就要走进去，江苑拉住她的手腕，无奈道：“小白梨，你吃不下了吧？”
白梨转过身，神色激动，大大的杏眼扑闪扑闪的，“可是真的很可爱！”
“那我们下次再来买，好不好？”江苑打着商量。
白梨仍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仿佛之前的低落是他的错觉。
微微叹气，他松开她，道：“好吧，吃不完可别再找我帮你收场了。”
白梨郑重其事地点头，“不会的，放心吧。”
说完，她欢快地走进店里，江苑紧随其后。
白梨认真挑选着，各种看起来好吃的、好看的，闻起来诱人的让她犯了难，江苑百无聊赖地看她挑来挑去。
“两位客人，我们新推出了情侣款的蛋糕哦，你们要不要看看？”店员看出白梨的纠结，推荐道。
白梨正想解释，江苑却先她一步开了口。他按着她的头揉了揉，对店员道：“哎，这是我妹妹。”
“啊，抱歉。”
白梨道：“没事的。”
“您的妹妹真漂亮。”店员小姐笑着夸赞。
“是吧，我也觉得。”
白梨看向他，他也笑嘻嘻地看着她。
等到了白梨家楼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白梨道：“谢谢你今晚陪我一起玩，我真的很开心，你快回去吧。”
江苑挑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白梨仔细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忘了什么，虚心求问：“我想不起来，你能告诉我吗？”
江苑反问：“我今晚为什么约你出来？”
白梨如梦初醒，她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她略有些愧疚地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一定帮。”
江苑向她靠近一步，“收留我一晚呢？”
心跳有一瞬间地漏拍，白梨微微张嘴，却哑然失声。
江苑看着她有些惊慌失措的脸，道：“我和家里人吵架了，小白梨，你能可怜可怜我，收留我吗？”
说着，他故意露出伤心的神情。
江苑的神情太过悲伤，白梨很纠结，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理斗争了一会儿，白梨缓声道：“好吧，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江苑以为她想说独处一室边界的问题，却意外地看到她伸出了手，“烟。”
江苑掏了口袋，把烟给她。
白梨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把烟丢了进去，然后又走回来。她站上台阶与他平视，语调平缓，声音软糯：“以后都不要抽烟了，可以吗？”
江苑没想到是这个，低声笑了起来。等笑够了，他走上台阶，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还真是个好学生啊，逮着机会就教训我。”
他脚步不停，率先一步走进电梯，白梨赶忙跟着走进去。
“吸烟对身体不好。”
江苑按了楼层，“嗯。”
“吸烟患癌率很高，还会害得身边的人吸二手烟，对别人的健康也会造成危害。”
“哦。”
六楼到了，江苑走出电梯，白梨跟着出来。
“我们刚刚说好了的！”
“啰嗦。”
江苑指了指房门，示意她开门。
白梨不应，执拗地仰头看他。看了一会儿，看得她脖子都有些酸。她低了头，败下阵来，认命似的开了门。
江苑走进去，白梨在后面反手关了门。
“骗子。”白梨小声道。
咚的一声轻响，白梨抬头，见江苑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上，正弯腰看着她。
江苑满脸笑容地道：“说谁骗子呢，我的好妹妹？”
两人之间靠得有些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烟味。
白梨生气地道：“你！”
江苑挑起她鬓间的一缕碎发，“叫声哥哥，我就答应你。”
“不叫。”她又不傻。
“真不叫？”
白梨硬气地道：“不叫。”
江苑放下手，叹道：“我突然想起来兜里还有一只烟......”
白梨算是看明白了。她推开他，气恼地道：“你在欺负我！”
江苑挑眉一笑，没再欺负她，而是道：“给我找双室内鞋。”
白梨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地给他拿了一双室内鞋。
江苑叫人给他买了衣服，还未送过来，因此是白梨先去洗澡。
她出来的时候，江苑正在厨房里泡她家里的咖啡，一边还看着手机，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是在自己家。
“......哥哥。”
细若蚊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苑搅拌咖啡的手一顿，不作回应，接着搅拌。
“哥哥。”这次声音大了些。
江苑仍旧没回头，错把盐当糖加了进去，“啊，你说什么，刚刚走神了，没听到。”
衣摆忽然被拉住，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走近了很多。
“哥哥。”
顿了顿，江苑转过身，揽过白梨的腰一把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娇小温软，刚吹干的头发还带着湿气，身上是干净清爽的沐浴清香。
白梨显然被吓到了，“江苑？”
江苑的头埋在她的颈间，声音有些哑，“刚认了个妹妹，抱一下不行吗？”
白梨不说话了，过了会儿，道：“以后不抽烟了好吗？”
声音也软软的，江苑想。
“嗯，听你的。”
晚上三点，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咖啡的缘故，江苑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开始他想着和江宇滔的那些破事烂事，心里还在难受，后面突然就想到了白梨，想他们相处的一幕幕，想今天两人的一起游玩，想她小巧的脸、瘦小的身子，想晚上的那个拥抱......
猛地坐起身，江苑走下沙发倒了杯凉水，几下就喝完了。
静默良久，他来到白梨的房间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门。
虽然几次来到白梨的家，但他从来无意窥探她的任何秘密，这一次，他想着看一眼就好。
他蹲在她的床边，垂眸看着她的睡颜，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你怎么这么好拿捏啊？”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他的手贴上她的脸颊，手下的触感细腻温润，“成绩这么好，在为人处世上怎么这么傻呢？”
“傻里傻气的书呆子。”江苑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
白梨全然不知自己被莫名奇妙骂了一通，仍旧沉沉睡着。
就这样蹲着看了许久，蹲得他腿都有些麻了。他站起身，这才发现床边的墙上挂满了照片。房间太过昏暗，他眯起眼，借着窗外照进的月色勉强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仔细看了每张照片，他最后确认，这面照片墙只挂了一个人。
他艰难地转过身，忽而看到收拾整洁的书桌上有一根废纸条突兀地摆着，走近了些，他认出这是折星星纸。他拿起纸条，翻面一看，上面写着——喜欢他的第两千零二十五天。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看着床头柜上装了大半星星的玻璃瓶，自嘲地轻笑一声，“呵，哥哥。”
第二天白梨起床，江苑已经不见踪迹。她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她轻声道：“又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