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期末来临,考试前夜,温知玄正坐在床上听音乐,看到陆子辰给自己发来消息:在吗?
他和陆子辰之间从来都是有事说事,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这样的话。
他回复:在。
陆子辰打来一个电话,温知玄接通,问道:“怎么了?”
“北城市音乐厅那次,我抓住的那个女孩儿,你还有印象吗?”
“嗯,我认识她。”
陆子辰惊讶道:“你认识?”
“我们一个班的。”
陆子辰笑道:“没想到这么巧。”
温知玄瞥了一眼书桌上挂着的钢琴片羽挂饰,心想那大概不是巧合。
他问道:“怎么突然提起她?”
陆子辰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又问道:“你和她熟吗?”
熟吗?应该熟吧,毕竟,她不是喜欢自己吗?
温知玄眼眸低垂,道:“还行。”
一般人说还行,那可能就是真的还行,但温知玄说还行,那就是关系不错的意思了。陆子辰沉吟道:“我想见她一面,你可以帮我约一下吗?”
“你不是去国外了吗?”
陆子辰比他大两岁,当时听说是要去国外著名的音乐学院,同时也是全球著名的音乐殿堂读大学,以他的成绩考上那所学校完全没有问题。之后他没再听到陆子辰的消息,猜想应该是忙于开学和搬家,因为他们一家都打算迁去国外长久定居。
“最近会回国一趟,来办理一些手续。”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坐在家中客厅的陆子辰摇晃了一下杯中红酒,轻声道:“只是想看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罢了。”
温知玄掀开被子下床,往房外走去,“你认识她?”
沿着旋梯下楼,他听到陆子辰回道:“算是她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后来突然断了联系,不过她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
闻言,温知玄陷入沉默,走下楼梯的脚步慢了几分,待走到楼下,他才道:“我约一下,但她不一定会答应。”
“那可真是难得,能看到你被拒绝。”
温知玄来到餐厅,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气泡水,无奈道:“陆子辰,你怎么也开始说这种话了。”
说完,他开启免提,打开饮料喝了起来。
“好了,不多说了,你那边已经很晚了吧,早点休息。”
“行。”
电话挂断,温知玄拿着气泡水上楼,却碰到刚好走出房门的白沐栀。
白沐栀见他手中拿着气泡水,瞋道:“知玄,不是和你说要少喝这种饮料吗?你还在长身体,这种饮料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饮料是白沐栀买的,她也很喜欢喝,因此家中时常备有。
温知玄问:“老爸呢?”
白沐栀扯了扯他的脸颊,佯怒道:“和你说话呢!”
温知玄被扯得歪了脸,无奈道:“妈,我只偶尔在喝。”
白沐栀放开他,脸上满是怀疑。温知玄完美地复刻了她的基因,因此她有多么喜欢气泡水,温知玄就有多么喜欢。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偶尔喝是十分困难且几近于不可能的事。
温长陌刚从浴室洗澡出来,看到站在房门口的母子俩,擦着头发,对温知玄道:“知玄,还不睡吗?”
“现在就打算回去睡了。”
白沐栀拿过他手中的饮料,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快去洗漱睡觉。”
温知玄最后看了一眼气泡水,艰难地扭过头,向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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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他们已经是高二,因此考试结束后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补习。这天中午来到教室,温知玄看到讲台上叠放的两沓作业,又正认真做题的白梨,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白梨向他看去。温知玄嘴角微扬,梨涡深陷,“可以帮我一起搬一下作业吗?”
她放下笔,扶着椅子靠背站起身,“哦,好。”
温知玄只给了白梨一小沓,自己抱着大部分,两人一起朝办公室走去。
现在已经到了一月,廊檐外的枝头只挂了零零散散几片枯叶,树枝干瘪枯瘦,天空阴云密布,明明是正午,景色却一片灰蒙,沉闷的色调就好像墨水被打翻后与牛奶中和的那般浑浊。
一路无话,从办公室里放了作业,走出门外,温知玄轻轻关了门。
正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一片枯黄落叶飘飘摇摇地闯入他们的视线,轻柔地落在廊檐里。白梨弯下身捡起落叶,叶片单薄,她的手指抚摸着上面细密的脉络。
身旁的女孩儿站起身,温知玄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落叶,最后凝聚在她略显忧郁的脸庞上。
“寒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白梨摇了摇头。
温知玄道:“有件事想要请你帮个忙。”
温知玄请她帮忙?
手指捏着叶片的力度无意识紧了几分,她的声音很低,“嗯......你说。”
此时正好走到教室门口,温知玄揉了一下她的头,语中含笑:“等我消息。”
说完,他率先一步走进教室。
白梨愣在门口,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个人掠过她走进教室,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跟着进了教室。
回到位置坐下,她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不久前感受到的那转瞬即逝的温度好似还有余温。
温知玄告诉白梨等他消息,于是她就真的老老实实地等着他消息,但一直等到了补习结束,温知玄也没来找自己。眼见已经到了结束补习的这天放学,白梨心中着急,却不敢开口问他,毕竟她要是太积极总觉得怪怪的。
等她纠结半天,转过身看向温知玄的位置,却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她顿时就傻眼了,猜想着温知玄是不是已经不需要帮忙了。
“白梨,你还不走吗?”丁香背好书包站在一旁,正等着叶遥收拾东西,看到白梨还不收拾,问道。
白梨坐回身,看向丁香,笑容勉强,“我这就走了。”
看到叶遥已经收拾好,正背上书包,丁香笑着对她道:“那我们就先走啦,拜拜。”
叶遥也和白梨说了再见。
白梨道:“拜拜。”
白梨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忍不住叹了口气。来到校门口,她转身向身后看去。
熟悉的建筑一成不变,来往的人流熙攘依旧,只是曾经陪在自己身边的少年离她而去,可偏偏记忆中的他那般清晰,她想忘记,却逃不过周围满是他的痕迹。
回到家,她看到手机上有人发来微信消息,打开一看,竟然又是一个好友申请,而且还是温知玄的好友申请!
心突然就跳得很快,她看着申请界面,双手紧握着手机,眼中是难掩的惊喜。好友通过,她矜持地道:你好。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白梨瘫在床上,看着手机等消息,等了许久未见回复,她感到有些困,眼皮耷拉着快要睡去。
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将手机开至响铃,将自己裹成一团。就在她睡着之后,温知玄回复了她的消息:明天你有空吗,见一面呢?
沉睡的白梨并没有被消息提示音吵醒,一直睡到了晚上七点半,她才从睡梦中醒来。
她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忽然想起什么,翻身拿过手机,看到了温知玄的消息。
白梨呆了呆,温知玄要和她见面?为什么?帮忙吗?
想到这儿,她回复:好。
温知玄很快就回复了消息:在忙?
白梨突然红了脸,说道:在睡觉。
温知玄:看来很累。
虽然只有干巴巴的四个字,但不知为何白梨可以想象得到温知玄温柔浅笑的模样。
白梨:明天要去做什么吗?
温知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发来一个定位,说道:下午五点,先来这里吧。
定位是南区的一处商业街,离她家不远,走路只需要二十多分钟的距离。
她道:好。
之后温知玄没再发来消息,白梨将自己和温知玄的聊天记录看了许多遍,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他的资料卡看了许多遍,最后爬起身看着床侧的那一面照片墙,手指轻柔地抚过照片中他的脸颊。
中午吃过饭,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却总是动来动去,有些坐立难安。
应该是太冷了,这么想着,她将暖气的温度调高,却不想这次不仅坐立难安,甚至还有些燥热难耐。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重新再拿起笔,依旧没法集中注意力。
于是她将温度调了回去,去餐厅喝了一杯凉水,冰凉感在体内弥漫,那扰人的燥热褪去几分。
回到房间,这下注意力总算集中了许多,可写着写着,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已经是两点一十分。她收回视线,捏着笔,感觉腹内隐隐绞痛,这种痛她很熟悉,是因为过度紧张导致的痛。她捂着肚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接着写作业,眼眸中算式复杂繁多,脑海中却是浮想联翩,她颓然地将笔放下,趴在桌面上。
怎么办,好紧张,要和他一起出去,真的好紧张啊!埋在手臂中的脸皱成一团,她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成拳。
趴了一会儿,她来到衣柜前,开始搭配一会儿出去该穿的衣服。
“穿这个吗?这个我还挺喜欢的。”她又取下另一件衣服,“但这个更合适吧,而且保暖一些。”
“这个太艳了。”
“这个太高调了。”
“这个是不是有些大了,感觉不太好作内搭。”
......
纠结许久,她才终于选好要穿的衣服。又看了眼时间,才三点,离五点还有两个小时,除去她提前出发的时间,也还剩一个多小时。
还有一个多小时,好漫长啊......
回到书桌前重新写作业,写了四十多分钟,她换上早已搭配好的衣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她背上一个棕色斜挎包出门。
来到定位所指南区商业街,白梨看了一下时间,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自己每次提前十分钟甚至十五分钟下楼,却总能看到早已在楼下等候的江苑。
手机熄了屏,映出她眼眸低垂的脸。
江苑,也和自己是一样的心情吗?
曾经她的不理解和疑惑在知晓了他的心意后开始变得慢慢明晰,直到现在她回忆着那一点一滴的过往,才能读懂他那些令人费解的言语和行为。
原来他的喜欢早已藏在了一言一行中,那般无声无息,却又那般震耳欲聋。
温知玄是四点五十来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小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小女孩儿。他来到她的面前,轻笑道:“久等了吗?”
女孩儿猛地抬头看向他,鼻子和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
温知玄看到她丰盈饱满,如樱桃般小巧的红唇张了张,露出了里面粉嫩水润的柔软小舌,以及白玉般的莹润贝齿。
“我也才来没多久。”
见温知玄盯着自己不说话,白梨歪了歪头,柔顺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她目露疑惑地看着他,“温知玄?”
温知玄将视线从她的嘴上挪开,插在衣兜里的双手握紧几分。
“走吧。”温知玄迈步往商场里走。
白梨跟上他,问道:“我们要去哪儿呀?”
“最近有部电影听说挺好看的,我们先去看个电影。”
“啊?”白梨脚步微顿,有些傻眼。
笑意加深,温知玄好似很苦恼地道:“你不喜欢看电影吗?”
白梨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语气慌张地道:“不是,不是的。”
不是的啊!所以为什么她明明答应的是帮他一个忙,却发展成了和他一起看电影啊!
温知玄笑着道:“那就好,希望你能喜欢这部电影。”
“嗯......好......”
一直到坐在了影厅的软座上,白梨都是恍惚的。温知玄坐在她的旁边,她感觉自己浑身紧绷,坐得很拘谨。
电影开始,场内陷入黑暗,白梨看着银幕,紧张感依旧没有消除。影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感觉有些热,于是解开外衣的扣子。
外衣敞开,她终于感觉清凉了几分,伸手摸了摸脸颊,却依旧滚烫燥热。她偷偷看向温知玄,微弱的光线照在他俊逸的脸庞上,认真看电影的模样简直令人沉醉。
忽然温知玄也向她看来,银幕骤暗,周围陷入一片寂静,灼热的呼吸掠过耳廓,温知玄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热吗?”
“轰!”电影中传来巨大的爆炸轰鸣。她微微侧脸,嘴唇却触及一片温热,顿时就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她好像,亲到了温知玄的脸颊!!
影厅重新恢复光明,她看到温知玄双眼紧盯着自己,那令她痴迷的修长手指轻轻抚过她亲吻的地方。
呼吸变得艰难,她轻喘着气,“我,我......对,对不起......”
却听温知玄笑了一声,说道:“该道歉的是我。”
毕竟,我是故意的。
白梨却不这么想。她急急忙忙地从包里翻出湿巾,抽出一张递给温知玄,小声道:“你要擦擦吗?”
“谢谢。”温知玄接过,捏着湿巾贴在她的脸颊上,微笑着道:“好些了吗?”
湿巾冰凉,意外触碰到她肌肤的手指却十分温热,白梨觉得自己比之前更糟了。她一脸呆傻地看着温知玄,“嗯......好多了。”
见她一直傻瞪着自己,丝毫没有接住湿巾的打算,温知玄不由得心中发笑,牵起她的一只手放在湿巾上按着。他松了手,道:“那就好。”
一点也不好!!本来她的心就已经够乱了,为什么温知玄还要牵她的手啊啊啊啊!怎么办?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掉了!!
有惊无险,电影结束后她的心脏安然无恙。
走出影厅,温知玄说着影片剧情,她则是简单地“嗯嗯哦哦呃呃”。并不是她想敷衍温知玄,而是因为实在没看多少片段,一场电影下来别说搞懂故事主线,连主角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她都没有印象。
之后他们来到商场附近的一家餐厅,服务员径直带他们去了一间包房。包房设有屏风,里侧是茶室,外侧是餐桌。
温知玄应该是提前点过了菜,服务员在茶室里给他们泡好了茶就直接离开。
两人面对面而坐,温知玄手捧热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白梨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香清甜淡雅,入口干涩,味有回甘。
一杯茶下肚,驱散体内的寒凉,大脑也清醒了几分。
两人相对无言地品着茶,有人推门而入,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他绕过屏风,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白梨抬头看去,微微发愣。
“白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可她却记不起他是谁。
“坐下来聊吧。”温知玄没有看向陆子辰,对他道。
陆子辰坐了下来。白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温知玄。
对上白梨的视线,温知玄拿了新茶杯倒茶,放至陆子辰面前,对白梨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叫陆子辰,之前说让你帮我一个忙,就是希望你能和他见一面。”
白梨很想问温知玄为什么,犹豫许久,最后只是对陆子辰道:“你好。”
陆子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粉色包装的纸巾给她,“这个给你。”
为什么要给她纸巾?白梨不明所以地接过,含蓄地道:“谢谢。”
陆子辰喝下一口茶,笑容苦涩,“看来你真的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白梨迟疑地道:“我......认识你吗?”
陆子辰手指轻敲着茶杯,“小学......”
啪嚓一声,白梨和陆子辰同时向温知玄看去,温知玄笑着道:“没拿稳杯子。”
“烫到了吗?”陆子辰看向他的手。
温知玄摇了摇头。陆子辰站起身,看了一眼白梨,对温知玄道:“我去找服务员来收拾一下吧。”
“麻烦你了。”
陆子辰离开,温知玄看向白梨,问道:“你一点也不记得他了吗?”
白梨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温知玄展颜一笑,站起身,道,“我去个卫生间。”
关上房门,温知玄守在门外。陆子辰叫了服务员过来,看到门外的温知玄,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知玄让服务员进去收拾,对陆子辰轻声道:“她现在过得很好,以前却不一定。”
陆子辰默然。
温知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卧蝉清浅,笑眼看他,“子辰哥,你在这边待多久?”
良久,服务员推门离去,陆子辰笑了一下,“出门有些着急,忘记还有些事没办,我先走了,帮我和她说声抱歉。”
温知玄从兜里拿出他刚刚给白梨的那包纸巾,递还给他,脸上笑意浓厚,“慢走。”
陆子辰面无表情地接过,转身离去。
温知玄回到茶室,又坐了会儿,饭菜上来。见陆子辰还未回来,白梨疑惑问道:“刚刚那个人呢?”
两人这会儿已经在餐桌上坐好,服务员还在布菜,温知玄道:“他有事就先走了,我们吃吧。”
“好吧。”
上完菜,温知玄道:“不用在意他,大概是他认错了人,把你错认成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白梨吃着饭,闷声嗯了一声。
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