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这个世界给我一种‘认真你就输了’的癫感。”

“世界癫没癫不知道,但你肯定是癫了。”顾许逸面无表情地夹起一根蔬菜,眼睛扫过他的脸,语气平静地道,“你这头发都多久没剪了?”

王行舟将滑落至眼前的头发往旁侧撇,“是有段时间,我都没怎么注意,一会儿去剪。”

白梨嘴里嚼着饭,默默听他们聊着。

王行舟举起筷子,狠狠戳进碗中的一片肉,接着道:“你们不觉得离谱吗?我初中开始学习竞赛,虽然在这上面耗费了很多心神,但也没把学习落下,可还是没能考上特优班,结果别人走后门轻轻松松就进了,凭什么?”

他脸上表情不屑,“不觉得这好像是在嘲笑我们这些认真努力的人吗?”

顾许逸奇怪地道:“你是不是学习学魔怔了,怨气这么重?”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这么抱怨一件事。

王行舟义愤填膺地道:“虽然也轮不到我来抱怨,但是面对这种不公谁都没法接受吧。而且都高三了,那个人成绩还那么差,也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想的,是觉得进去了成绩就能变好吗?我看他们还是多花点心思教育一下自己的孩子吧,跟个混子似的,完全就是一颗老鼠屎。”

顾许逸回想了一下,道:“在我们班里是挺闹腾的,不过应该闹不到你们班吧。”

“哈,他还偏偏就闹到我们班了呢!之前开学他和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谈上了,谈到现在腻了,在我们班外面走廊闹了起来。我看不下去就上去制止他们,结果那男生打骂女生时一个样,看到我插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样,抓着我的手不放,非说我和那个女生搞到了一起。”

“啊,是挺惨的。”

王行舟将杯中汽水一饮而尽,紧握空杯用力地放到桌子上,咬牙切齿地道:“我和她清清白白,话都没说上几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偏偏那人嗓门大得跟炮弹似的,一直吼一直叫,还不顾事实地胡编乱造,又哭又嚎,一些不了解他而且不知道情况的人也就相信了他。”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白梨一哆嗦,差点没拿稳筷子。

“真的巨他妈离谱,一群看戏的围观群众偏听偏信了之后就开始指责我和那个女生,甚至老师来后也是把我们叫去办公室一通骂,我是真服了。怎么的?嗓门大就是正义,就是真相,就是真理了?事后居然还有人说大家都这么说,肯定不是空穴来风,每天都对我们明嘲暗讽,我还好,承受得住,那女生直接被骂得请假休学了。”

顾许逸有些惊讶,“这事我倒是听说过,闹得还挺大的,没想到是和你们班的女生谈。”

王行舟现在是越说越气愤,飞快地嚼完口中的肉,道:“现在事情搞清楚了,大家都知道只是那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而且那男生还被查出经常去外面的夜店乱搞。真相是出来了,之前骂我们的人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甚至还有人说什么这也不能证明我和那个女生没有关系,我是真想抽她一巴掌,把她脑袋剖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居然会帮那样的人说话。”

在王行舟激情开骂的时候,顾许逸已经吃完了饭,正捧着热茶轻抿细品,“那个女生呢,现在回来上学了吗?”

“没呢,说是在学校被人欺负,落下了心理阴影,现在每天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下学期能不能来都不一定。”

顾许逸叹道:“都高三了却发生这样的事,也是个可怜的。”

“现在对那个男生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但我估计顶多就是把他踢出特优班,真他妈的该死!”

王行舟饭也不吃了,一条手臂搭在饭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激愤,满脸费解,“你们说说这种渣滓怎么命就这么好?生到了一个好家庭,没怎么付出努力就轻易得到了别人一辈子追求的东西,却偏偏狼心狗肺,没有一点道德和良心。我是真的不明白这种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觉得生活太和平太枯燥所以来给我们添点堵吗?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够乱来祸害人间了?哼,脸皮厚就是不一样哈,要我的话我就一头撞死,也算是给社会做出一点贡献了。”

白梨感觉自己今天受益匪浅,不仅学到了骂人的高级骂法,世界观也在被刷新,毕竟就像王行舟说的那样,脸皮厚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算是珍兽了。

杯中的茶喝完,顾许逸拿过茶壶又倒了一杯,“不论处理结果怎么样,你也别太在意他了,现在你自己也处于关键时期,不要被这件事影响了心情。”

王行舟重新夹菜吃饭,“孰轻孰重我还是拎得清的,这不今天难得有一会儿喘息的时间,就和你们吐槽一下嘛,你们就当听个乐子。”

顾许逸和白梨自然不会放到心上,顾许逸是因为心态平和,比较佛系,白梨则是有些天然呆,只会担心那个休学的女生怎么样了。

顾许逸看向白梨,“对了,白梨,高三你打算继续参加竞赛吗?”

白梨还未说话,王行舟先一步道:“会参加的,是吧白梨?毕竟能一战就进入省队,实力还是挺强的。”

顾许逸心想,这可不一定,之前在杜泽办公室他就觉得白梨有些犹豫,现在看她也是一副苦恼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想好。

果然,只听白梨道:“我还没想好。”

王行舟不解地道:“还没想好?我觉得你进入集训队的希望还是挺大的,为什么不冲一把呢?”

顾许逸没好气地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万一搞不好像你一样灰溜溜地复习高考怎么办?这种事肯定是得认真考虑的。”

而且白梨一看就是那种做事细致,行事谨慎,对什么都很认真的人,这次失败,下次高三再战,她肯定会花费大量心力在竞赛上,承受的压力将更甚于现在。

王行舟砸吧一下嘴,“行吧,我只是觉得白梨天赋挺好的,要是不参加挺可惜的。”

顾许逸对白梨道:“不过还是尽快决定了比较好,拖太久也会影响你本身的学习计划。要是你有什么顾虑和疑惑的话可以和我们说,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你,但好歹都是大你一届的学长,而且王行舟还参加了三次竞赛,经验丰富,肯定比你一个人私底下纠结乱想来得好。”

王行舟咧嘴笑道:“是啊,一个人再怎么思考也终究会局限在自己的思维里,得多和别人交流获取经验,要知道,有时候就是需要别人点拨一下才能茅塞顿开。”

是这样的,与其一个人纠结这些没经历过的事情,困扰于该如何选择;与其将这些问题说给听不懂的人听,让双方都烦恼,不如说给对的人听,这样才能获取有效的内容与经验,才能知道自己该如何前进、如何抉择。

白梨思虑了一下,放下筷子端坐着,道:“现在我虽然勉强在班里保持成绩前五,但整体来看成绩在下降,如果高三接着参加,我不能保证自己依旧维持在这个水平,我想考A大,成绩至少要比现在高个十几二十分,要是竞赛落选,我担心甚至无法恢复到现在的水平。”

听了这通话,王行舟想了想,道:“我觉得你最大的烦恼不是该不该参加竞赛,而是目标太高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都能保持成绩在班级前五,你是特优班,也就是说现在你的成绩是保持在至少年级前十。我们学校的年级前十实力都很强,上重点大学完全没问题,但A大是国内最好的学校,如果你愿意接受档次低一级的话,也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白梨一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毕竟她确实从未想过降低目标。

顾许逸看着她问道:“你怎么想呢,要降低自己的目标吗?”

A大是理科生的至高学府,除了计算一科,大多数热门学科都凝聚了国内最好的资源。尤其是物理这一学科。近些年来国家注重科技发展,在物理等几大类学科上大力支持,A大受到的影响非常大,其中有些教授甚至是世界顶尖的科研工作者。对白梨这种目标明确,渴望在学术上深造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既然是目标,那为什么就不能大胆一些呢?

“我还是希望能够进入A大。”

王行舟笑了,“没想到你看着乖巧,野心倒是不小,胆子也挺大。”

顾许逸道:“但这样一来你承受的压力也可想而知,不过既然你决心考入A大,那我的建议是你参加高考,以你现在的成绩,只需要再多努力,上A大还是挺有希望的,那么参加竞赛就有些多此一举了,而且你现在已经获得了省一,就算不进入集训队也会有其他优惠政策。”

王行舟也道:“我也赞成顾许逸的说法,唯一可惜的是,之前那么久的努力也就打了水漂,而且你进入集训队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顾许逸见她面容纠结,笑着道:“世事难两全,小心贪多嚼不烂。一个人能承受的终究有限,别给自己太多压力,要做好取舍,不能逞强。”

白梨似有所悟,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三人走出饭店,王行舟抬头看着漫天繁星,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快一学期就要结束了,刚开学那会儿的景象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顾许逸无情地道:“还早得很,高三假期还有补习。”

王行舟顿时就觉得十分疲惫,肩膀瘫软,“而且学校的补习结束后我还要去校外的补习班。”

顾许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不在言语中。

一起走了一段,王行舟剪头发去了,现在只剩下顾许逸和白梨。顾许逸突然想起什么,笑道:“江苑前不久的那个金奖,听说是我们省在那个比赛上获得的第一枚金牌,他还是那么一往无前啊。”

白梨疑惑道:“比赛?是航模有关的吗?”

顾许逸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抱歉,我以为你知道。”

江苑获得金奖的事虽然没进行全校通报表彰,但传得还是挺广的,而且新闻也有所播报,最主要的是,江苑还因此请航模社的人吃了饭,当然也叫上了他,但他那时候有事没去。所以就算白梨没听说过,或是没看到新闻,他还以为至少江苑会告诉她。

“什么时候的事呀?”

顾许逸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在我们出发去参加决赛之前。”

“这样啊......”

也就是说,江苑是在和自己关系变得僵硬之前获的奖,但他却没告诉她,而自己也因为忙碌没再去他的社团,中午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去了竞赛教室,所以无从得知他获奖这一消息。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其实从来没有想着主动去了解江苑,也基本不会主动去关注和他有关的消息。

顾许逸见她神色伤心,不忍地道:“他应该是忘了告诉你。”

白梨勉强扯出一抹笑,“嗯。”

她知道顾许逸是在安慰自己,因为江苑从来不是那种低调行事的人。

他恣意张扬,“年少轻狂”这个词在他身上是最好的体现。他从来不会刻意低调,故作谦逊,也从来不会隐藏个性,压抑处事方式。他极具魅力,却不会骄傲自大,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又或者是他对这些毫不在意。

他的交际圈很大,但他的世界却似乎很小,小到只有一颗心脏那般大小,只装得下几件事,几个人。

而那狭小的空间中,他给自己留了一块地。

她忽然很想见他,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同学?朋友?还是他喜欢却拒绝了他的人?

而且就算见到了他,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就像那天晚上她告诉江苑不用再送自己回家,其实她只是希望江苑能不再一味地为她付出,哪怕被她拒绝了却还要每天坐着温知玄的车回家也要送她回去,她只是希望他能多考虑一下他自己,却弄巧成拙,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糟。

脑海中顾许逸的一句话突然浮现:要做好取舍。

做好取舍?要怎么样才能做好取舍呢?

她从初二开始学习竞赛,一直到努力了现在,现在只差临门一脚,面对这最后一次机会,她该不该选?就像她喜欢了温知玄近五年,虽然他有了喜欢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能够放下,也就是说她仍旧喜欢着他,这样的自己面对江苑的告白,该不该接受?

如果她答应了江苑的告白,对江苑来说真的公平吗?所以,到底要怎么选才是正确的呢?

顾许逸见她满面愁容与难掩的痛色,叹声道:“看来你和江苑之间发生了一些矛盾。”

“嗯,但是我不方便说。”

顾许逸笑着道:“不用告诉我,这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外人插手也不好,也不一定能给出好的建议。只是如果你们之间是闹了矛盾的话,不如多交流交流,多了解一下彼此,毕竟两个人之间如果总是各怀心事,很容易就会产生误会。”

“好,谢谢你,学长。”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顾许逸指着西边的路,“我走这边,你呢?”

“我走北路。”

“那就在此分别咯,之后有机会再见,要是你有什么问题也尽管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这句道别过后或许真的就会再也不见,而她与顾许逸、王行舟之间的交集也说不定会到此为止。

人们总是在相遇,短暂相处一段时间后别离,没有人能一直相伴着走到最后。这就好像是一场戏,他们都是戏里的演员,当一场又一场的戏落下帷幕,所谓的结束,其实也是新戏的开始。人之所以只能一个人走过一生,大概是因为没有人可以陪伴着他的每一场戏。

“学长再见。”

道别过后,他们往各自的方向离去。

_

白梨最后还是决定听取顾许逸和王行舟的意见,回归到正常的高考当中。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太风光,毕竟在世俗的眼光中,放弃是一件很可耻的事,但说到底人生是自己过的,要是被世俗的眼光绊住手脚,那和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人要对自己负责,要做出聪明的选择。”何清云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神情肃然,故作高深。

白梨:“......”

丁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想理他。叶遥则是笑着对白梨道:“挺好的,白梨,不要管那些闲言碎语,虽然很不想赞同何清云,但他说得对,人要对自己负责。”

就像刚刚说的,在世俗的眼光中,放弃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所以在大家得知白梨不再打算挑战竞赛后,有些人说了不好听的话,例如:“啊,我对她的滤镜破碎了”、“感觉她不再是我心中的完美女主角了”、“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好离谱”,诸如此类不等。

虽然白梨不是明星,但也因为成绩好、长得漂亮在学校小有名气,因此难免会受到一些关注。此时正好有人在他们教室外面的走廊讨论,声音之大生怕白梨听不到似的,也就有了现在其他三人安慰她的这一幕。

丁香道:“人无完人,你已经尽你最大的努力了,这也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所以不用管她们说的。”

此时外面有个女生道:“说起来二班方晚汀是不是喜欢她来着,前不久分明还传出跟何清云的绯闻,你不觉得她私生活很乱吗?”

另一个女生嘲笑道:“真有本事啊,估计撒撒娇男生们就都不行了吧。”

何清云突然伸了个懒腰,大声道:“啊,突然好想死啊,一想到自己没什么本事,却还喜欢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胡说八道,我就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墙外的人嘀咕两声后声音消失,看样子是走了。

叶遥面有嫌恶,道:“没想到她们说得这么过分。”

丁香见白梨低着头沉默不语,轻声道:“白梨,你别往心里去,事实是怎么样的我们大家都清楚。”

何清云歪头看着白梨低垂的脸,满面笑容,“能和我传出绯闻,你还是第一个。”

叶遥道:“何清云,你是不是跑题了。”

“没有吧,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叶遥和丁香皆是无言以对。丁香突然摸着口袋道:“我去,兜里差点着火了。”

叶遥秒懂,坏笑着接话道:“啊,为啥?”

丁香沉思一下,也露出笑容,“可能是有点太‘烧包’了。”

何清云:“......”

白梨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温知玄看着白梨的背影,薄唇微抿。

其实对他而言,再次挑战竞赛也好,投身高考也罢,他只希望她能不要再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能多爱惜自己一些......

他又瞥向窗外,眼中寒光闪烁。说实话,他真想把那群乱嚼舌根的人舌头拔了。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躁意,心想,算了,简单收拾一下吧。

他身旁的江苑也是看着白梨浅笑的侧脸,眉头微皱,手指轻敲桌面,似是在考虑着什么。

一段时日后,不再有人讨论白梨的八卦,只是有一个新的谣言传出:

白梨,是有人罩着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雨梨春雪
连载中二伏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