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白梨心事重重地回到教室。

晚自习,温知玄看了眼江苑的空位,又见白梨呆坐在位置上魂不守舍,低下头做题,却见手中的笔在纸上洇染了一团浓墨。

晚自习结束,他来到江苑家指纹识别打开了大门,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鞋,换了鞋直奔二楼江苑的房间。

打开紧闭的房门,屋里一片漆黑,悄无声息。他来到阳台前拉开窗帘,明亮狡黠的月光照入,划破了黑暗。

温知玄看向闷在被子中的江苑,将书包放到桌上,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被子里仍是毫无动静,这才开口问道:“你犯什么病了?”

许久,江苑沉闷嘶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好像对自己太自信了。”

温知玄笑了,“你第一天认识自己吗?”

江苑没再说话,温知玄起身来到他的床边掀开被子。刺目的光骤然映入眼帘,江苑用手臂挡住双眼,依旧是不言不语。

“也是和白梨有关,是吗?”

江苑放下手臂,额上湿热一片。他坐起身,看着洒在地上的月光,双目无神,“嗯。”

温知玄拿过一旁的纸巾给他,他却只是接过,没再动作。于是温知玄从他手中抽出纸,替他擦拭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

正擦着额头,却触及一处凸起,温知玄掀起他的头发一看,额角一块青紫的肿块。

“怎么受伤了?”

“早上没站稳,撞到了画框。”

“睡迷糊了?”

“昨晚打架,被人用铁棍砸了腿。”

“你倒是少见的这么诚实。”温知玄没忍住扶着额头苦笑起来。

只是一天没见,他就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也真是厉害。

“为什么打架?”

“喝酒的时候和别人发生了矛盾。”

温知玄面无表情地道:“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还是说你活够了?”

江苑捂住脸,颓然道:“我现在是真想死。”

“告白失败了?”

“嗯。”

温知玄眼皮微跳。

还真是啊......

他笑道:“你也有今天。”

江苑无语道:“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没做什么让她讨厌的事吧?”

“亲了她一口?”

温知玄敛了笑,沉默许久,问道:“亲哪儿了?”

江苑认真地看着他,道:“嘴巴。”

温知玄捏紧拳头,猛地给了他一拳。

江苑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温知玄双眼微眯,道:“没想到你这么禽兽。”

江苑笑了,“温知玄,你是来给我添堵的吧?”

“难道不是吗?她还没满十六,真亏你干得出来。”

“我和她之间的事又关你什么事?是班长就可以手伸这么长,别人的感情都能随便插手?”

温知玄抓住他的前襟,“看不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罢了。”

江苑握住他抓着自己前襟那只手,“我自以为是,总比你自作聪明来得好。”

“江苑,你现在这样还真是难看。”

江苑怒极反笑,“呵,我难看?温知玄,为什么我一提到白梨你就要这么激动,你也喜欢她?”

温知玄用力地松开他,江苑跌撞在床。温知玄道:“我喜不喜欢她,喜欢谁,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苑光脚下床,抓着他的手臂大声道:“告诉我啊!我从来对你毫无保留,以前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为什么你现在总是要把事情藏在心里,为什么什么也不和我说啊!”

“告诉你了又能怎样?江苑,你现在能起什么作用?”

“妈的。”江苑怒骂一声,握紧拳头。

许久,他松开温知玄,冷声道:“滚出去。”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江苑拿过桌上的书包,丢进他的怀里。温知玄没接,书包滑落在地。

江苑重新躺回床上,将被子盖过头顶,“绝交了。”

温知玄:“......”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听到他的笑声,江苑没好气地道:“赶紧滚,看到你我就心烦。”

温知玄在床沿坐下,问道:“伤口怎么样,去检查过了吗?”

“没去,不严重。”

温知玄再次掀开他的被子。江苑猝不及防,骂道:“你有病吧温知玄,回你自己家去,在我这儿折腾我做什么?”

温知玄没理他,看着他的腿问道:“伤哪儿了?我看看。”

江苑起身夺过被子,重新盖好,“我们已经绝交了,所以我的事和你无关。”

温知玄第三次掀开被子,笑眯眯地道:“现在和好了。”

他抓过江苑的一条腿,将裤脚往上挽,一大片青紫映入眼帘,甚是可怖。

江苑推开他的手,冷哼道:“你变脸变得还真是快,先前讽刺我的时候可是毫不留情。”

温知玄低头仔细看着伤口,回道:“是啊,没你那么小心眼,我不怎么记仇。”

“你阴阳怪气的本事倒是一绝。”

温知玄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书包,道:“你要是喜欢,尽管学去好了。”

“正常人谁会喜欢。”

“那就可惜了,以后你也说不过我。我先走了,一会儿给你带些药过来。”

江苑从来不在家里备药,所以一直都是温知玄给他带。

直到温知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江苑才轻声道:“多谢了。”

自那天以后,江苑连续请了三天假,再次回到学校,虽然依旧每天给白梨送牛奶,却不再和她说话,偶然间四目相对也是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除了开始的几天,白梨依旧坚持给江苑发早晚安,但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江苑也宛如消失了一般没再主动给她发消息。如果不是还能收到他的牛奶,她甚至会以为他已经讨厌自己了。

察觉到他们之间关系僵硬的不止温知玄,还有何清云和丁香。

周五这天中午江苑不在,丁香偷偷向白梨问道:“白梨,你和江苑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们之间好像生疏了?”

白梨想到那个吻。一直以来她都把江苑当作朋友看待,从来没有多余的想法,也从来不觉得江苑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再也没有办法以纯粹的眼神看待他。

每次想到那个吻,过往的一些记忆碎片也会浮现而出,曾经她觉得正常无比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总会认为是江苑别有用心。

她告诉自己别太自以为是,可那个吻却又告诉她其实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见白梨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丁香给何清云使了个眼神,却见他做了个鬼脸。

刺啦一声,丁香猛地起身在何清云的肩膀用力地锤了一拳。

何清云吃痛,咬牙痛呼,“我靠,暴力女。”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惊到沉思的白梨,她惊然抬头,见丁香满脸怒容。

“不是生你的气哦。”丁香微笑着对白梨道。

“嗯,嗯......”

何清云缓了缓,对白梨劝告道:“白梨,你要记住了,眼前的这个暴力女是跆拳道黑带,残暴至极,是个暴力主义者,你一定不要惹她。”

“‘暴力,残暴,暴力’,何清云,你在强调什么?”

何清云不怕死地道:“你既然都说出来了,干嘛还问我?”

白梨扯了扯何清云的衣袖,低声道:“何清云,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叶遥上完厕所回来,刚好听到先前的对话,她站在何清云的桌子旁,对他道:“何清云,你刚刚说的话太过分了。”

何清云摊了摊手,“难道不是事实吗?”

叶遥瞥了一眼丁香,对何清云道:“你别说了,快和丁香道个歉吧。”

何清云没看丁香,而是看向书本,无所谓地道:“凭什么,她先打我的。”

突然听到一声吸鼻涕的声音,他面上一愣,抬头看去,却见一直以来开朗、坚强、被他人视为支撑的丁香竟是哭了。

丁香跑了出去,叶遥看向何清云,对他道:“你不去追?”

“......不去。”

白梨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被何清云拉住手臂,不让她去。

“何清云,我有些担心丁香。”

“不用担心,她自己一会儿就好了。”

白梨面上满是纠结,叶遥则对何清云道:“你别把她说得好像超人一样。”

“不是吗?她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也什么都拥有,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事实上也基本都是她在帮助别人,所以才会养成那样爱多管闲事的性格吧。”

“你这话也太过分了吧。”

何清云笑了,“总说我过分,她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叶遥反问道:“你一定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何清云一字一顿地道:“不是我非要斤斤计较,只是希望她能少管闲事,尤其是别人的家事。”

叶遥俯瞰着他的脸,冷声道:“好,我会转告她的。”

说完,她出门去找丁香。白梨也挣开何清云的手,跟上了叶遥。

见她们夺门而出,何清云有些烦躁地揉皱书上的一页纸,双手抱着脑袋,低声叫道:“啊——”

目睹全过程的温知玄看了看周围的几个空位,以及抱着脑袋低声吼叫的何清云。

看来今年的秋天,是个多事之秋。

叶遥和白梨出来得晚,没找到丁香,黯然回到教室。丁香则在上课铃响之前回来了,只看表面,她好似真的就像何清云说的那样,过段时间自己就会好。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下课后,叶遥担忧地悄声问道:“你还好吗?”

丁香灿烂地笑着,“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嗯......”叶遥的眼中满是不信。

谁信呢?才刚被人那样说,怎么可能没过多久就不伤心了?

“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也没有在意何清云说的那番话。”她开朗地道,“而且他骂来骂去就那几个词,我都听腻了。”

叶遥见她好像真的不在意,这才稍稍放下心。

丁香在抽屉里翻找下一节课的课本,却翻到一包面包和一盒牛奶,牛奶上粘了一张白色便签纸,上面写着: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么说——何清云。

丁香笑了一声,无声道:“何清云哪是这个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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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写信笺,风过人间。

枝头鎏金满树,雨落金黄成毯,蝶叶翩然作舞,校园秋意缱绻,极致温柔与浪漫。

下午吃完晚饭,白梨在回教室的路上看到了坐在银杏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何清云。

暖黄景色中一身黑白校服的何清云竟是有些黯然。他看着满地落叶,不似欣赏,更似哀伤。

白梨走上前去,踩得满地落叶沙沙作响。何清云听到到动静,向她看来。

走到他面前,白梨捡起地上的一片银杏,捏着银杏的叶根,将小扇般的叶片举至何清云的眼前,灿笑着道:“银杏叶做成花很好看的,女生们都喜欢。”

何清云无奈一笑,“白梨,你不用这样的。”

白梨蹲下身接着拾捡银杏落叶,道:“可是丁香想要,我们可以一起送她一束吗?”

何清云也蹲下身,却没有和她一起捡落叶,而是看着她的脸,眉头上挑,声音尾调微扬,“你确定?”

“嗯。”

何清云笑出了声,也开始捡落叶,道:“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面不改色地说谎这一本事。”

“我没有说谎。”

何清云惊了,“不是,她还真说过啊?”

他还以为是白梨想要帮助他们缓和关系呢。

一阵风忽然吹过,满树银杏摇曳,如同银铃般清脆鸣响。一片金黄落叶轻盈飘落,白梨伸手接住,沉吟道:“虽然你告诉过我,你收到情书毫无感觉,但一般来讲,女孩子们收到情书都会很开心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何清云疑惑问道。

白梨神色温柔,嘴角含笑,道:“情书很浪漫,但我觉得,浪漫的不是情书。信只是媒介,饱含了一个人最真挚最纯粹的感情,即便不写信,不通过语言传递,也有其他的东西可以传达人们的心意。而在感情中,浪漫的并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或是感谢,或是道歉。丁香说过她觉得能收到情书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所以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给她一份浪漫。”

何清云微怔,叹了口气,接着捡落叶,轻声道:“谢谢。”

两人一起捡了一会儿,何清云问道:“你不觉得我很过分吗?”

毕竟所有人都觉得他过分,甚至事后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白梨摇了摇头,“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知道何清云和丁香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插手过问的打算。虽然他们经常吵架,但她看得出来其实他们关系很好,甚至她也曾羡慕过他们之间毫无顾虑与隔阂的相处模式。他们其实都很在意彼此,何清云也不是那种会一气之下说出伤人之话的人,尤其是对在意的人。

何清云笑了一声,“你就这么相信我?”

白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丁香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何清云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许久,缓声道“没有。”

白梨没有再问,而是突兀地道:“我其实挺爱哭的。”

“猜到了。”

毕竟她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柔弱易碎,令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凌辱的娇怜形象。

白梨笑道:“但我现在没那么爱哭了。”

何清云满脸怀疑。

白梨接着道:“可是小时候但凡遇到点事,不论大事小事,我都很容易哭,也因此,我被人取了外号,说实话,还是挺难过的。”

她看向何清云,“我不想丁香也因此伤心。”

何清云低下眼眸,沉默不语。

白梨看着满手的金黄银杏,突然觉得自己好似抓住了秋天。顿了顿,她低声问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听到这耳熟的话语,何清云嘴角抽搐,“你说。”

“你为什么想要推开丁香呢,你们不是朋友吗?”

明明你没有讨厌她,她也没有做出什么让你讨厌的事,那为什么要给自己披上满身尖刺,用这么伤人的方式企图让对方知难而退?

何清云嘻笑道:“什么推开不推开的,我就是被她那一拳给气到了,而且也有些看不惯她的行事方式,所以才冲动地说了那些话。”

白梨嘟嚷道:“先前你和我说的话我还给你。”

何清云收敛了面上不着边际的笑,“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有点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

毕竟她一直都对感情和人际关系这方面很迟钝、笨拙,现在这番模样,是真的很令人意外。是该说她观察得仔细呢,还是该夸她聪明呢,又或者是,她其实只对和自己相关的事笨拙?

“我不笨的。”

何清云笑道:“这才对嘛,这才是你平常的样子。”

白梨不解地看向他,何清云笑而不语。

之后两人拾捡落叶到手上抓不住了,才结伴回教室。在进教室之前,他们将落叶藏在一个没什么人去的地方,打算等晚自习结束了再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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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梨春雪
连载中二伏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