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的玩乐很愉快,等他们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下楼梯的时候,丁香一个不注意,脚下踩空。
事情发生得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她身旁的宁安安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何清云快步向前,脚下一蹬,纵身一跃,拉住丁香将她抱在怀里。以他为垫,两人摔下楼梯。
“丁香!”
“清云!”
宁安安等人慌慌忙忙地下了楼梯,宁安安和尹归拉起丁香,张晓文和邓佳玮则是扶起何清云。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其他的人,有服务人员赶来确认情况。
张晓文道:“何清云,你没事吧?”
何清云双眼紧闭,捂着脑袋道:“感觉头有些晕。丁香呢,她怎么样了?”
陈焕刚和服务人员交涉完,对他道:“丁香没事,只是脚扭伤了。”
邓佳玮道:“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何清云睁开眼,看到被宁安安和尹归架着,一瘸一拐走路的丁香,笑道:“瘸腿的母老虎。”
众人:“......”
邓佳玮担忧道:“该不会是把脑子摔坏了吧?”
陈焕面无表情地道:“不,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智障。”
丁香则是无语道:“我原本挺感谢你的,但现在这感谢的话真的是说不出来一点。”
在医院折腾完毕,已经是晚上一点半,几人道别,各回各家。
何清云和丁香回家的方向一致,因此两人打了一辆车。车上,丁香始终冷着一张脸不愿说话,直到抵达目的地,何清云扶着她下车,她才不情不愿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车子离开后,何清云蹲在她身前,背对着她道:“来吧大小姐,我背你回去。”
丁香拄拐往前走,“大小姐当不起,我自己回去,不敢劳驾您。”
何清云跟上她,见她一瘸一拐走得艰难,笑道:“还生气呢?”
“哪儿敢?”
何清云趁她不注意,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丁香震惊极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挣扎着道:“我去,你干什么,赶紧放我下来!”
“背或者抱,你选一个。”
丁香只想摆脱这脚趾抠地的尴尬局面,连忙道:“背,背!”
于是何清云背着丁香往她家的小楼走去,道:“感谢我吧。”
感谢个毛!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道:“你做什么非要背我?”
“这不是看你可怜嘛。”
“请把我放下谢谢。”
“小时候我不也背过吗,你怎么这么嫌弃?”
丁香低声道:“小时候是小时候......”旋即,她又大声道:“主要是你现在太臭了!”
“开什么玩笑,我昨天才洗过澡。”
“就是臭,臭得我都要吐了。”
何清云无语道:“你厉害,你有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丁香犹豫着道:“何叔叔......”
何清云打断她道:“晚风还挺舒服的。”
丁香抱着他的脖子,“嗯......”
何清云,回不到小时候了啊,小时候你什么都会和我说,可是现在哪怕我主动问起,你也是避而不谈,我们都已经变了啊......
曾经瘦小的脊背不知何时竟已变得这么可靠,衣服上传来浅淡薄荷香,少年细软的发丝许久未修剪,略有些偏长,晚风吹起他的头发拂过她的眉梢。她睫毛轻颤,脸颊贴在他修长的脖颈上,脑海中过往的记忆如这温热的触感一般鲜活。
“清云,你该剪头发了。”
十岁的何清云吃力地背着丁香,慢吞吞地在小巷里走着,喘了一口气道:“那我改天叫奶奶带我去剪。”
丁香抱着他的脖子,脆生生地问道:“你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不想要我了......”
丁香在他背上微微坐起身,说道:“不会的,爸爸妈妈都很爱自己的孩子,我的爸爸妈妈就这样。”
“真的吗?”
丁香拍着胸脯道:“当然,你只管信我!”
“好,我相信你。”
刚刚做了一番大动作,这会儿丁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脚疼,眼中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何清云有些不知所措地道:“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哭了?”
丁香压抑着哭声道:“我的脚好疼啊。”
两人正好路过一处有阶梯的公园门前,何清云将丁香放在阶梯上,从小背包里拿出纸巾和水杯。冰凉的水将纸巾浸湿,他脱下丁香的鞋和袜子,手握着她的小脚抬高,对着扭伤的红肿处吹了吹,然后将湿凉的纸巾贴了上去。
“这样会好一些。”
丁香眼里蓄着泪,紧咬下唇,面容忍耐。扭伤处原本一阵疼痛和滚烫,这会儿却传来丝缕冰凉。
缓了一下,丁香又有了活力,“下回我们再一起去探险吧!”
何清云玩得也很开心,“那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一起去。”
敷了一会儿,何清云收拾好东西,道:“我们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奶奶会担心的。”
于是他接着背丁香往家里去。那时候何清云和她住在一个小区,走到小区里的一条小路时,他们看到一对夫妻在争吵,而且吵得很凶。
丁香从何清云背后探头看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清云,是你的爸爸妈妈诶。”
何清云背着丁香的手紧了几分,没有去管,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绕路。
丁香疑惑道:“你不去劝一劝吗?”
“我不能管。”
丁香仍是不解,“为什么呀,那不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何清云低声道:“奶奶说我还太小,万一被爸爸妈妈伤到就不好了。”
“你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会打你吗?”
“我不知道......但他们吵架的时候会乱丢东西,每次都是我收拾的。”
丁香缩了缩肩膀,“吵架好可怕。”
她扭头看了一眼在争吵的两人,眼中有些许担忧。
但是,真的不用管吗......
“丁香,到了。”
丁香猛地惊醒,有些恍惚:“呃......嗯......”
何清云将丁香放下,扶着她在门前站好,拿出纸巾擦拭自己的颈后,嘲笑道:“就这么一点路你也能睡着,还流口水,真是绝了。”
丁香俏脸微红,偷偷擦了擦嘴角,威胁道:“你不准说出去!”
何清云转身离去,背对着她扬声道:“早点休息吧,大小姐。”
丁香见他没有答应自己,也大声道:“喂,我说真的,你别说出去啊!”
真的太丢人了啊!
何清云没有说话,高举右手远远比了个“OK”。
打开房门来到客厅,自己的妈妈在灯光明亮的客厅等候。见她一瘸一拐,脚上缠了绷带,她的妈妈赶忙上前来,担心地道:“宝贝儿,你这是怎么了?”
“走路的时候没注意,扭伤了,不过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妈,你怎么还没睡啊?”
她的妈妈小心地扶着她来到沙发,“你这么晚还没回来,妈妈不放心啊。”
丁香无奈道:“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嘛,而且我已经十六了,你不用这么操心的。”
折腾一通,丁香真的是直到半夜才睡,她有些悲催地想:看来明天难得的假期得在睡眠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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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后过了两天,物竞决赛来临,考点集中在隔壁省D大附属中学,为期一周。第一天为报道时间,白梨三人跟随省队来到考点附近指定酒店办理入住。
宿舍是两人一间,白梨和他们省队里的一位女生一间,叫裴清欢。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还未认识彼此,拿了房卡后,白梨找不到舍友,一个人去了房间。
来到房间已经有人在了,看来她就是自己的舍友。
裴清欢听到动静看去,微笑着道:“你就是白梨吗?”
白梨拖着行李箱进来,“你好。”
“你是哪个高中的呀?”
“北城第一中学。”
两人边收拾东西边聊,裴清欢又问道:“市重点吗?”
“嗯。”
“哈哈,你们都好厉害啊。”
白梨问道:“你是哪个高中的啊?”
“我是龙泽市的,第七中学,不过不是市重点。”
白梨知道龙泽第七中学,是他们省专门培养竞赛的一所学校,他们省队里近一半的人都是龙泽第七中学的。
两人之后都没怎么说话,显然都是性格比较安静的。
他们是下午到来,吃过晚饭后可以自由活动,白梨和裴清欢选择回房学习。两人都很专注,一直学到晚上近十一点,一声电话铃响打破这片宁静。
裴清欢闻声看去,白梨拿起手机,对她说了声“抱歉”。来到阳台,关上落地窗,白梨接通电话,“江苑。”
电话的对面笑意浓厚,“还以为你睡了。”
“没有,还在复习。”
“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我叫人过去。”
白梨发现江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老妈子,嘴角微扬,语中带笑,道:“不用的,我在这边很好。”
“那就行,早点休息吧,我先挂了。”
“好,再见。”
挂断电话,白梨回到房间。裴清欢掩笑道:“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的,是我的朋友。”
裴清欢眼中闪烁着八卦之光,以她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对面的关心可不一般哦。
“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高一的时候就有人问过她,现在她的回答依旧没有改变,“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裴清欢替那个男生感到痛心,自己喜欢的人却不喜欢自己,痛,真的太痛了。
她好奇道:“你有他的照片吗?”
“有的。”白梨跟江苑拍过几张合照,虽然是江苑说要拍的......
她在手机相册里找出照片点开,给裴清欢看。
照片中的少年面容俊朗,笑意轻狂,红白的运动背心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脖子下隐约可见的锁骨魅惑勾人。他一条手臂搂着怀中女孩儿的肩膀,另一只手消失在镜头外,拿着手机将镜头对准他们。
裴清欢惊呆了,不是,这么帅的一个人她居然不喜欢吗?
她咽了咽口水,艰难道:“白梨,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白梨摇了摇头。
这样的男生应该没有人不喜欢,至少裴清欢就很喜欢,她觉得自己好像一见钟情了,虽然这个“见”是见到照片,但这也就更能说明此男的魅力!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啊,真的是没想到,居然让自己碰到了一个不喜欢的,难道男生都喜欢那种得不到的女生吗?
晚上洗漱完,正打算睡觉,白梨发现忘记带药了。她翻了翻行李箱,仍是没找到。
裴清欢洗漱完出来,问道:“忘记带东西了吗?”
白梨将行李箱盖好,回道:“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前两天是入住参观,第三天才正式开始考试。因此白梨和裴清欢这两天基本都是呆在宿舍里学习,考完后还有几天,要玩到那个时候再玩也不迟。
第二天晚上,裴清欢正翻看笔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东西砸落在地的声响。她转过身,看到白梨捂着小臂,脸色苍白,低声呻吟着。
“白梨,你怎么了?”
洁白的水杯倒在一滩水泊中,白梨蹲下身想要将水杯捡起,小臂上的疼痛却令她忍不住咬牙。
“不小心被开水烫到了。”
裴清欢替她将水杯捡起放到一旁,扶着她站起身,道:“你先拿水冲一下,我去找老师带我们去医院。”
白梨将手背过身后,低声道:“没事的,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一早就要考试,我们还是早点睡吧。”
裴清欢拉过她的手,目光触及雪白中的那一片通红,严肃地道:“不行,得去医院看看,你这样子太严重了,之后可能还会起水泡,会很疼的。”
“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裴清欢看出她不想耽误自己,妥协道:“那我带你去找老师。”
“嗯,谢谢你。”
之后两人找到带队老师,他带着白梨去医院做了处理,裴清欢则被勒令回房间休息。
晚上一点半,白梨回到房间,裴清欢已经睡下。她没有开灯,轻声关了门,又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
她的左手小臂缠着绷带,绷带下是一阵一阵的灼热痛感。她蜷缩着,捂着受伤的地方,眉头紧锁。
很疼,疼到她难以呼吸,疼到她无法入睡,这种疼一直持续到了考试结束也没有停息。
第三天考试持续整日,这天傍晚,裴清欢关切地问道:“白梨,你还好吗?”
白梨勉强笑道:“没事的,只是受伤的地方有些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我们几个人约了一起聚餐,你要一起吗?”
白梨摇了摇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来给你带些好吃的。”
“好,谢谢你。”
裴清欢笑着道:“没事的,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目送着裴清欢离开,白梨瘫倒在床,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江苑打来了电话。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接通电话,“江苑?”
电话里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你受伤了?”
白梨一下子就清醒了,惊道:“你怎么知道?”
“顾许逸和我说的。”
今天她穿着外套,缠有绷带的部位被衣服遮挡,按理说顾许逸应该看不出来自己受了伤,看来他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她轻声道:“我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江苑有些无奈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照顾好自己?”
白梨有些不服气:“我一直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可是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了的!
“笨。”
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句后,江苑突然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又给她发来消息说他先去上课了。
之后不再有人打扰,白梨陷入沉睡。
意识中周围一片火海,白梨感到浑身灼热,好像要将她焚烧殆尽一般。她翻了个身,呼吸粗重,灼热滚烫。
她喘息着,艰难地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重新闭上眼,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看样子,她是发烧了。
裴清欢不知道是已经睡了还是没回。她掀开被子一角,手背贴着额头,些微冰凉感令她好受了一些。
小臂上的灼烫感已经好了许多,没有再疼得无法忍受,但她的头很晕,晕到她想要呕吐。
看来江苑是对的,她确实总照顾不好自己,她挺笨的。
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她爬下床打算倒杯水来喝,摸索床头找到手机,上面显示四点五十,没想到她下午四点左右睡了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晚上接近五点。
她趿着拖鞋来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水润过干涩的喉管下肚,令她滚烫的身体舒服了许多,大脑也清晰了一些。
她一口口喝着,看到手机上江苑给自己发来很多消息。她回复道:不小心睡着了,现在才醒来。
江苑给她发了一个扯松鼠脸颊的表情包。
白梨:你没睡吗?
江苑:在等你消息。
白梨感到很愧疚,道:对不起。
江苑发来一个语音:骗你的,只是在打游戏而已。
白梨:好吧,你早点睡哦。
江苑:伤口还疼吗?
白梨:已经不疼了。
江苑:那就好,时间还早,再去睡会儿?
白梨:嗯。
聊天结束,白梨坐在椅子上发呆。呆了一会儿,她点开班群里温知玄的微信资料卡。
头像是白色的底板,中间横贯几条起伏的黑色线谱,上面是三个黑色音符;朋友圈的背景是一架以音乐厅为背景、静立于灯光凝聚的舞台中央的黑色钢琴。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月光划出一角白霜,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儿静坐在阴影处,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明明踩在地上,却好像是陷在棉花里。她扶着桌子起身,脚步虚浮,步伐缓慢,一步步走到床边。
重新躺回床上,她双眼闭合。意识朦胧中,她呢喃道:“我想回去了。”
第二天早起的裴清欢发现白梨发烧,而且烧得还很厉害,于是白梨再一次被送进医院,当然,也被江苑好一顿教训,听那语气,白梨觉得江苑应该很生气,虽然她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折腾了一天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晚饭的时间。听到消息的顾许逸带了粥和小菜来看望白梨。她感谢道:“谢谢学长,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顾许逸笑道:“快吃吧,不够的话我再买一些。”
“嗯嗯。”原本白梨不想吃东西,从医院走了一趟,回来之后胃口好了许多,此时她一阵狼吞虎咽。
正吃着,裴清欢也提着晚饭进来,见白梨已经吃上了,道:“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好,谢谢你。”
今天一整天基本都是裴清欢陪着自己,她的感激之情无以言状。
后面几天的行程白梨基本都没有参与,在等待返程的日子里,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相较于第一次月考,白梨排名下降了两名。
她看着班级成绩单上自己的成绩,脸上不见情绪。
她确实不在意排名,但期中考没有第一次月考难,她的各科成绩却都有了明显下降。回到床上,她蜷缩着身子,双眼紧闭。
云海荡漾,揉碎了晨光。行程的最后一天,他们踏上归途。来时,他们严阵以待,气氛肃然;离去时,他们面带笑容,身披晨光。
晚秋斑斓层叠的树丛是对他们的礼赞,金红交织的树叶在秋风的裹挟下纷飞飘零,为他们的努力送上祝福。他们挥手告别,脸上笑容洋溢,在秋意浓厚的景象中,为青春留下最好的注脚。
明明只有一周的时间,却好似一段漫长的旅程,这次考试对他们而言,是告别,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