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初赛相同,物竞决赛时间也和期中考试挨得很近,差不多是前脚刚考完期中考,后脚就开始决赛。因此,白梨在紧张备战比赛的同时,也得为期中考试做准备。
忙碌的日子里她很少有可以喘息的时候,期中考和决赛虽令她忧心烦恼,但最令她头疼的,却是她糟糕的睡眠状况。
都说好的睡眠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虽过于夸张且不现实,但也可见良好睡眠的重要性。
日日做梦令她精神有些萎靡,甚至一觉醒来更加疲惫,在这样紧张的日子却不能睡个好觉,无疑,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思虑许久,白梨决定去医院开点药来吃。是药三分毒,初中有段时间她经常吃这种药,后来因为副作用停了,现在重新再吃也是无奈之举。
周六晚上,当她提着药从医院出来,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方晚汀。
方晚汀和朋友一起,两人都穿着常服。注意到白梨,他们朝她迈步而来。
“白梨,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方晚汀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往上拉了一些,露出他的眉毛。
“她就是白梨啊?”他的朋友揶揄笑道,“你好你好,我叫夏夕。”
白梨有些拘谨地道:“你好。”
注意到白梨手中的药,方晚汀问道:“你生病了吗?”
白梨将药藏在背后,低声道:“没有,帮家里人买的。”
方晚汀不作他想,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
夏夕见他们气氛融洽,笑道:“正好遇到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饭店很好吃。”
方晚汀对白梨道:“白梨,你吃过晚饭了吗?”
白梨没吃晚饭,从她穿着的校服和背着的书包就可以猜到,她是放了学直接过来的,但她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倒不是讨厌,只是和他们都不太熟,自己一个女生感觉太尴尬了。于是她再次撒谎道:“我吃过了。”
虽然拒绝别人的好意让她有些过意不去,但她是真的不想去。
夏夕倒也没在意,只是有些遗憾地对方晚汀道:“那只能等下次白梨有空,晚汀,你带她去了。”
说着,他拍了拍方晚汀的肩膀,对他眨了眨眼,言行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方晚汀对他竖起大拇指,笑道:“好啊。”
白梨有些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自己该拒绝,但又觉得没理由拒绝,而且也想不出拒绝的借口。
愣神间,夏夕道:“我就先进去了,你们聊。”
看着夏夕走进医院,方晚汀收回视线,看向白梨,“可以一起逛逛吗?”
白梨犹豫着道:“我晚上要回去学习。”
方晚汀没有强求,浅笑而道:“那我能有幸送你回去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白梨只好答应。同时,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为什么自己遇到的男生都执着于送自己回去?
回家的路上,白梨问道:“你们去医院,是生病了吗?”
“有个朋友受伤,去看看他,不过伤得不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晚汀,来不来?”
白梨看去,广场上一群人玩着滑板,出声呼唤的就是其中一个男生。
方晚汀大声回道:“晚点来。”
白梨好奇道:“你也玩滑板吗?”
方晚汀看着斯文秀气,没想到居然会喜欢这样的运动。
“以前经常玩,现在只能偶尔有空再玩了。”
瞧见白梨脸上意外的神色,他笑道:“我也就外表比较斯文,其实和大家一样爱玩,只是相比于打游戏,我更喜欢户外运动。”
闻言,白梨更意外了。她还以为男生就没有不喜欢打游戏的呢,毕竟温知玄就很喜欢。
她也笑了,“这样挺好的。”
要是温知玄也能多参与户外运动就好了,虽然这么想着,但她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温知玄要弹琴,那双手是不能轻易受伤的,所以一些比较危险的运动他从来不会参与。
突然,她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可以!怎么又想到温知玄了呢?快忘了他,忘了他......
方晚汀见她突然拍自己的脸,惊道:“这是怎么了?”
白梨有些尴尬地道:“没事,就是脸上有些痒,所以揉一揉。”
方晚汀一脸怀疑,但也没有多问。
夕阳落了半边天,远方漾开一片橘红的海,耳边汽笛鸣响,明亮的霓虹与闪烁的稀星交相呼应。
晚风醉人,落霞满天,他们的影子被不断地拉长又缩短。方晚汀看着自己和白梨的影子始终并列成行,轻声问道:“说起来我还不了解,白梨,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白梨脚步微顿,落后方晚汀半步。方晚汀也停下脚步,侧身看她。
路灯灯光被帽檐遮挡,白梨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只是见他低眉看着自己,薄唇紧抿。
“有的。”晚风撩起她的头发,白梨低下头,不再去看方晚汀。
她想过接受方晚汀,但也只是想,真当面对他时,她的内心没有任何感觉,她也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更无想要亲近之意。
方晚汀很聪明,又或者是他本来就是如此,如果他再靠近自己一步,自己一定会因为心里的抵触而逃离。
放下一个人并不简单,对白梨而言,移情别恋同样不简单。
所以这个她不敢对任何人说的秘密,她告诉了他。她希望对方能放下,但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如他一般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坦然地接受对方的态度,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方晚汀对自己很好,所以她更加不想将这段感情耗得太久,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关系,但她却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自己必须正视对方的感情,不逃避,不视而不见,不含糊其词。
方晚汀好似并不意外,低笑两声道:“看样子你还没告白。”
白梨十分费解,问道:“你怎么知道?”
“看你现在这样就知道了。”
她现在这样是什么样?为什么看了就知道。白梨觉得他明明解释了,却又好像没有解释。
“不打算告白吗?”
谈及这个话题,白梨有些伤心地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啊......”方晚汀放低声音,“那我就还有机会咯?”
白梨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笑。
她想过他会安慰自己,想过他会沉默不语,却唯独没想过他会说这样的话。
她不理解他的坚持,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却依旧不愿意放弃。
“为什么,你不放弃吗?”
方晚汀反问道:“放弃喜欢你吗?感情这种东西,是轻易就能放弃的吗?”
听到这样的话语,白梨有些呆愣。
她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感情这种东西,是轻易就能放弃的吗?
可是,可是,可是,除了放弃还能有什么办法啊?他的视线不会再为自己停留,他的心也不再容得下他人,就算她喜欢,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梨握紧拳头,“你这样说又有什么用呢,就算坚持了,又能得到什么呢?”
气氛陷入沉默,白梨回过神来,急忙抬头看向方晚汀,“抱歉,我......”
“或许你说得对,坚持并没有意义,只是单纯的我心甘情愿而已,但如果你感到困扰,我会离开。”
和上次不同,白梨直觉这次必须给他一个答复。
困扰吗?其实并没有。
方晚汀对自己好的同时,也很好地把控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令双方都相处得很舒服,不会越矩也不会尴尬,所以她没有办法对他违心而残忍地说出那句“是的,我很困扰,所以请你不要再来和我搭话了”。
她很混乱,真的很混乱,为方晚汀的事而混乱,为温知玄的事而混乱,更为感情这种东西而混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办法保持冷静,她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就算她表面装得再怎么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难受。她想忘记关于感情的事,所以拼命学习,也害怕因为感情受到影响,导致学习不在状态。
她的内心每天都是狂风暴雨,而这一切,都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能她自己承受。
眼眶很酸涩,她知道自己哭了,却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方晚汀,不言不语,不声不响。
“抱歉。”方晚汀没想到会把她弄哭,拿出纸巾替她擦拭眼泪,可泪水一直流,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歇一般。
白梨眨了下眼,用外套袖子擦去余下泪水,小声道:“不用和我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至于你刚刚说的,可以让我想想吗?”
“好。”
将白梨送至小区门口,方晚汀道:“我就送到这里吧。”
“嗯,谢谢你。”
方晚汀笑着道:“没事。”
犹豫了一下,他又道:“白梨,我没有想要你这么烦恼。”
白梨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身边的人都很好,人品很好,对她也好,所以她才总会感到局促,才会为他们的事而烦恼,才会想要得到一个能好好对待他们的方式。
方晚汀也很好,只是自己太笨,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应对这些事。她不会怪别人的,毕竟这样的烦恼,虽然复杂且扰人,却是幸运的。
......
灯光明亮的房间中,有三个人埋首桌面,他们一手压着作业本,一手握着笔。
突然!灯光骤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啪嗒一声,笔落到了地上......
“喂,怎么灯灭了?”有个人语气慌张地道。
“邓佳玮呢?他不是去上厕所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是他关的灯吧?”
邓佳玮声音有些颤抖,“我就在这儿啊......”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
“谁去开个灯?”
走路的声音响起,然后哐的一声伴着痛呼,邓佳玮咬牙道:“房间太暗了,根本看不清,东西还多,不好走。”
“服了,谁把窗帘给拉上了啊?”
“等等,我右边怎么好像有人碰我,我记得我右边是靠墙的啊”
“不是,你搞什么啊?别乱说这种吓人的话啊!”
“我说真的!!”
邓佳玮站在原地,感觉腿有些软,“......不如我们,先报个名字?”
“张晓文。”
“邓佳玮。”
“陈焕。”
“何清云。”
“张三~”
张晓文道:“......我记得我们只有四个人吧,难道又来了一个?”
邓佳玮哆嗦着道:“没有,就我们四个。”
陈焕有些惊疑不定:“那多的那个人是......”
“呀——”一声嘶哑的尖叫突然响起,几人也跟着叫了起来。
突然灯被打开,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乱看一通。
邓佳玮的姐姐邓柳依打开灯,站在房门前,看着他们四人互相“深情对视”,调侃道:“乌漆嘛黑的玩什么见不得人的游戏呢?”
邓佳玮被她说得莫名脸红,赶忙走上前将自家管不住嘴的姐姐往外推,边推还边道:“姐,你别看那些小说了,我们都是在认真学习。”
邓柳依任他推着,吹了声极具调侃意味的口哨。
邓佳玮关了门,转身回到位置。
张晓文语气严肃地道:“刚刚到底是谁在恶作剧,自己站出来吧。”
邓佳玮有些犹豫地道:“真的是恶作剧吗......”
陈焕嗤笑道:“当然是恶作剧,你听过现实中有谁真的叫张三?这不搞笑呢吗?”
邓佳玮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展示在他面前,道:“还真有。”
陈焕:“......”
张晓文道:“就算真的有,这也一定是恶作剧。”
何清云手指敲着桌面,面色认真地道:“不一定。”
陈焕故意道:“你有高见?”
何清云道:“高见谈不上,只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三人均好奇道:“奇怪什么?”
何清云猛地锤了一下桌子,恨恨地道:“明明是放假,为什么大家都要那么认真地写作业啊?这简直和看的言情小说却通篇都在讲学习一样令人讨厌啊!”
三人:“......”
张晓文掰得手指噼啪作响,“好啊何清云,原来是你。”
陈焕咬牙切齿地道:“你居然敢戏弄我们?”
邓佳玮转过身,不敢再看。
何清云喊道:“这波我占理啊兄弟们!!”
三人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邓佳玮甚至觉得自己干净的屋子有尘屑飞扬。
打闹完毕,几人各有胜败。何清云道:“放假就该好好玩,写什么作业啊。”
陈焕道:“我们的脑袋可没你的好使。”
闹剧结束,张晓文重新拿起笔,“我就差一点了。”
邓佳玮见张晓文开始写作业,自己也捡起掉落的笔开始写。
陈焕也接着写,边写边问何清云:“你作业写完了吗?”
何清云打了个哈欠,神态倦懒地道:“一个字没动。”
陈焕猛地看向他,震惊道:“那你还叫我们去玩?我看你才最应该有紧迫感吧。”
何清云苦口婆心地道:“要注重劳逸结合啊。”
陈焕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
邓佳玮写着作业,道:“那你的作业怎么办?”
何清云嘻嘻笑道:“明天晚自习去抄我同桌的。”
张晓文也抽空说了句话:“初中你就总找我要作业抄,现在还这样呢?”
何清云道:“当然,有作业不抄是傻子。”
陈焕嗤道:“分明是你自己去要的。”
何清云有些生无可恋地道:“你们快写吧,写完咱们出去玩或者打游戏,我一个人快无聊死了。”
邓佳玮道:“你要不先自己玩会儿游戏?”
“已经在玩了。”
三人同时转身,见他果然正热火朝天地玩游戏。
三人:“......”
不知为何,他们突然就觉得手上的作业很讨厌是怎么回事?突然就一点也不想再写了是怎么回事?
待张晓文写完作业,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有人十分钟前发来消息。他道:“宁安安叫我出去唱歌,你们去吗?”
陈焕闻言,打开手机一看,“啊,也叫我了。”
邓佳玮也道:“我也是。”
三人看向何清云。
何清云:“......没叫我。”
三人大笑起来,陈焕甚至笑出了眼泪,拍着桌子笑道:“恶有恶报啊。”
张晓文道:“估计是丁香也在,她一向讨厌你。”
邓佳玮奇道:“但我听女生们说,丁香好像是喜欢何清云的。”
陈焕摆了摆手,“不可能,她每次见到何清云都是一脸嫌弃,不可能是喜欢。”
张晓文分析道:“说不定是不好意思故意装的呢?不过我也觉得她不喜欢何清云,每次吐槽何清云都是她最起劲儿。”
陈焕道:“我听她说何清云的那些‘辉煌’事迹,都要听腻了。”
邓佳玮笑道:“我也是,何清云是真过分啊。”
张晓文道:“也不怪丁香讨厌他。”
陈焕摊手道:“所以吧,丁香是不可能喜欢何清云的。”
何清云见缝插针发言:“不是哥们儿,你们能别当着当事人的面讨论八卦吗?我还在呢!”
三人没理他,收拾好东西,张晓文和陈焕背着书包就往外走,邓佳玮紧随其后。
见他们如此冷漠,何清云跟了上去,伤心地道:“好兄弟们,别忘了我啊!”
陈焕坏笑道:“我记得没邀请你吧?”
何清云唱道:“朋友一生一起走~”
陈焕嫌弃道:“滚吧。”
于是何清云转移战线,手臂搭着张晓文的肩膀,嘻笑着道:“人多热闹嘛。”
张晓文哼了一声,“你可不算人。”
还好何清云已经练就绝厚脸皮,“不算人也是你们的好兄弟。”
四人出了门,往女生们约定的地点去。来到KTV包厢,他们打开门往里看去,女生有三个:丁香,尹归,宁安安。
宁安安看到何清云,叫道:“何清云,你怎么来了!我记得没邀请你啊?”
何清云扬了一把头发,帅气十足地道:“好兄弟们好意邀请,盛情难却啊!”
张晓文三人坐下,陈焕拆台道:“他自己厚着脸皮跟来的。”
尹归笑道:“好啦,人多热闹嘛。”
丁香对尹归道:“尹归,你就是太把他当人看了,他可经常不干人事。”
尹归笑了笑,不语。
何清云确实经常不干人事,但大家喜欢他的,不就是他身上那种给人轻松的感觉吗?一面对他,就好像什么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什么烦恼都不足挂齿一般。
他总能给大家带来欢笑,从不会让人觉得压抑。和给予他人希望与力量的阳光不同,他并没有那么伟大,只是如清风一般划出一隅安然之境。
烦恼或许依旧在,困难大概也没法得到帮助和建议,只是心里的阴云散去了几分,脸上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这就是何清云能带给大家的,也是她喜欢何清云的理由。
尹归递给何清云一个话筒,何清云笑着接过,“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