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茗拽着楚言一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的苟到山顶,调整好呼吸就要给他一个好看,冷不丁听见一道毫无起伏的女声,愣在原地,顶着阳光眯起眼睛望向对面。
一个身穿苗疆服饰的女子出现在她眼前,墨色百褶裙层层叠叠,裙摆绣着蝴蝶与蕨纹,头上的银冠錾刻着盘瓠图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簌簌声响。
她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苍白,眼尾斜斜上挑,本该是勾人的模样,可偏偏那双眼睛毫无聚焦点,让那勾人的轮廓多了层诡异的疏离。更可怕的是,她的视线就这么直直的落在了风吻茗身上。
风吻茗瞬间头不晕了,气不喘了,连心脏也不跳了(开玩笑的,停了一瞬而已),她悄悄往楚言一身后躲去,可对方的目光还是打在她身上,神色还带了些探究的意味。
楚言一皱眉,凛起眸子看向对面,不急不缓道:“医圣庙不复往昔盛景之讯,已传遍山城镇,阁下却不辞辛劳登顶,恐怕不是为了焚香叩拜之举吧。”
那人没理他,抬步走向风吻茗,在距离拉进时,风吻茗眼睁睁看到对方耳后爬出一只漆黑的小虫子,细足挂在那人的耳垂上欣赏着风吻茗恐惧的表情。
风吻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那被压下去的反胃又窜上来折磨着她,缩着身子闭眼埋在楚言一身后。
对方停在距离二人差不多一米的距离,突然毫无征兆的向风吻茗伸出了手,压迫感倾泻而出,而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楚言一,几乎在对方有这个动作之前,他便从抽出藏在右手袖子里的短匕,精准的抵在对方的手腕上。
短匕只有巴掌大小,整个握在手里都很难察觉到,而此刻楚言一正握着刀柄,锋利的匕尖划破女子的皮肉,血珠滴落在青石阶上,晕开一场无声的对峙。
楚言一眸光闪了闪,喉间不耐烦的轻“啧”了一声,蹙眉垂下眼皮向下撇,一柄长剑同时压在他的脖颈上,顺着那剑柄望去,主人是一位身着正青色锦袍的少年,少年墨眸沉郁,带着逼人的锐气和冷硬的凌冽感,正不着感情的注视他。
三人就这么僵着动作,谁也不肯让谁,风吻茗的眼珠在他们仨身上来回转悠,抓着楚言一衣服的手止不住的发抖,鼓起勇气朝对面那两个不认识的人喊道:“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回答她的是那个女生,她收回手冲风吻茗微笑,“百毒不侵之体,你不愧是她的女儿。”
此话一出,风吻茗发抖的身子直接僵住了,和同样震惊的楚言一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两句话该挑哪句出来怼(那就按顺序怼吧)。
对方消了敌意,楚言一自然没有针对她的必要,手腕翻转,短匕又回到了他的袖中,沉着脸打量这个奇怪服饰的女子。
风吻茗从楚言一身后钻出来,露出清澈的眼眸,茫然又不好意思的指指自己:“百毒不侵?我吗?”
楚言一看着她那大脑平滑的样子简直小脑萎缩:百毒不侵?是小时候毒药粉吃多了吧。
正当两人合起来都摸不着一个头脑时,晏丞允也上来了,先是皱眉感受了一下这微妙的气氛,据他了解,这几位都不是性子鲁莽之人。
所以......
“呃.....你们是在.....结交为友吗?”
上来了一个我方阵营的人,风吻茗的腰杆又直了,迈步上前站在楚言一身边:“这位姑娘,饭错可补,言错难收,你何故见我一眼便知我是谁家闺秀,小爷这般朗目星眉之貌,难道还入不得你的眼?”
晏丞允一听这话就知道几位的相处不甚愉快,轻“咳”一声,尴尬的赔笑着向对面二人俯首作揖解释:“不好意思,我们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医圣庙被焚毁之事实在过于恶劣,我与众友也是看不得造成此等穷凶极恶之事的人逍遥法外,故上山寻访线索,以擒获奸人,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风吻茗看着他谦逊的姿态瞠目结舌,脑袋里的问号都要冲出来砸向晏丞允。
不过她忍住了,所以她只是用力掀开晏丞允作揖的手,气愤的指责他看清局势再讲理:“什么见谅?明明是他们先开始的,你是不知道,那个女子都要放虫咬我了。”
“老五!”
“哼!”风吻茗扭头跺脚狠狠冷哼一声,然而并没有人care她。
对方好似并不在意风吻茗这措不及防的脏水,反而含笑的面向她。
她朱唇轻启,冷淡的声音传来:“不用紧张,我能认出你是因为我与你母亲是旧识,昔年常听闻她提起你,故对你好奇甚深罢了。”
风吻茗听到这话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的望着这位衣着华丽的盲女,她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悲伤的情绪,像迷路的蝶在瞳孔里四处乱撞,更像她本人一样陷在过去,空有翅膀却难以脱身。
她低头噘着嘴默默退到了楚言一身后,这种场合还是让楚侍卫来,软柿子本公主才不要呢。
“既如此,阁下可以让路了吗?”楚言一张口就问,完全不在乎什么人情世故,一旁的晏丞允把嗓子咳出来了都没用。
“不可以。”说话居然是那位半场都没表态的少年,他提剑挡在楚言一身前,墨眸扫过对面三人,冷声道:“你我之目的,偏巧相抵,若尔寻得线索不为我等所用,我又何苦允你们入内一探究竟呢?”
楚言一嗤笑一声,不想在口舌上与他们过多争执,轻微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表面看上去和放松姿态一样闲适,可袖腕里的短匕刀柄已经不露声色的冒出了一个头,再有一秒钟的时间他就能削掉少年的手腕,让这个挡路石滚开。
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刀柄已经滑到了掌心,抬起时却猛的受到了阻力,好巧不巧刀盘抵在了他手腕上最脆弱的筋脉,仿佛再动一下对方就会毫不犹豫的让他感受一下割腕是什么快感。
他转着眸子望去,原来是晏丞允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对他摇头。
楚言一面不改色的收回了短匕,看着晏丞允抬步上前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口水之战,可那位女子却做了个制止动作,不知是对谁,毕竟他们的动作仅差几秒。
“无妨,让他们去吧。”女子抿了一下唇:“庙宇被焚毁大半,实难断言何时坍塌,搜寻请务必小心,丞允,吻茗。”
晏丞允:“........”
其实不点名也可以的姐。
风吻茗:“........”
这这这,油盐不进呐,都说了我是男的,男的!
楚言一:“.......”
合着我不用小心呗。
由风吻茗开路,带着两人一同进了庙宇,由于他们有伏火飞灰盒这个线索,所以第一个抵达点就是供台,而对面那两人去了庙后,两拨人倒是错开了,谁也不碍着谁。
不过对于晏丞允而言,错不错开他都不好受,因为那异装女子叫出了他的名字,导致他所处的这支小队对他的信任岌岌可危。
风吻茗是个脑回路新奇的,对危险的顿感力实在是令人放心,她在破败的庙宇中来回转悠,边搜索边提问:“她怎么还能知道我的名字呢?就算她是我母亲的旧识,那也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就喊出我的名字吧,让本... 我的脸面往哪搁?”
楚言一将被火烧的镂空的供台桌抬走,瞟了一下他身旁局促不安的晏丞允,唇角一勾:“你问错人了吧,现在难道不应该问问晏公子怎就被那位女子提了名?”
“对!”风吻茗隔着老远指着晏丞允,“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奸细!”
“冤枉啊,小茗姑娘,在下只是恰巧与他们相识罢了。”晏丞允连连摆手,一边还递眼神给楚言一,让他赶紧结束这磨人的审问,要不然他们友谊的小船就要沉海了。
楚言一摊开双手表示not really,其实刚才晏丞允握住他手腕的时候他就决定这人多半是信不得了,时间太巧了,怎么就偏偏在他刀要出袖的刹那制止了他,别的他不敢说,就算是皇宫里功夫甚湛的暗卫,都挡不住他袖中的短匕,晏丞允一个手掌无胼胝,手腕无一丝劲力的公子怎的就能把住了他的脉门?
他不担心这人是个多厉害的人物,但他必须要保证风吻茗的安全。
风吻茗两三步来到晏丞允身边,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打量着晏丞允直冒冷汗的脸,善解人意道:“好啊,那你就说说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对本....对我这么嚣张!”
楚言一停止了对供台下的扫荡,直起身子看着他。
晏丞允被架在架子上,想移开话题都找不到借口,他只能开口解释道:“呃....其实去过南陌的人都知道,那女子正是南陌的国师,号称万蛊无疆的莫千雨。”
风吻茗怔了一瞬,没料到是怎么个答案,脸色有一点难看,好半天说不上来话。
晏丞允看不懂他的反应,将目光转向楚言一:“楚兄,这....你们.....莫非认识?”
楚言一眸子闪了闪,咧开嘴弯着眼睛笑,一整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模样,“认识,早先她母亲常说来着。”他下巴朝风吻茗点了点。
“既然敢号称万蛊无疆,想来蛊术也是变化如神?”楚言一视线再次回归供台桌下,一脚踹开了烧了一半的木板。
晏丞允赶紧上前陪他一起将木板挪开,“国师自幼修习蛊术,先前小茗姑娘所说的虫子应该就是国师随身携带的蛊虫了......”
他忽然停下了话头,不止是他,楚言一也安静下来,风吻茗不明所以,抬步上前挤到他们中间,愣是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