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位公子就是今天午饭时挺身怒怼骗子的人,连衣服都没换,只是因为一天的奔波略带了些褶皱和灰尘。
当时旋涡的中心正冲着风吻茗,所以现下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楚言一坐在她的对面,背对着吵闹的人群,自是认不出这位仗义执言的公子。
那人没想到这间客房还有一个人住,眨巴着眼看着风吻茗,眼珠子在那两人身上来回转悠,半天说不上来话:“呃......”
“她是我主子。”楚言一没多解释,侧身示意先进来。
“不好意思,实在是打扰了,还以为是兄台的居室,没想到是姑娘的闺房。”那人说归说,还是抖着脚卑微的踏进门,又朝风吻茗作揖,“小生晏丞允,这厢有礼了。”
“叫我小茗。”风吻茗笑嘻嘻的介绍自己,完全不管旁边一脸死相的楚言一,热情的招呼:“别客气,快坐,都坐。”
晏丞允瞟了一眼楚言一,这这这........这怎么开口哇?
楚言一关上门,随意的靠在门框上,“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晏丞允眸子微凛,沉声道:“供台桌子下是空的,我在那里找到了伏火飞灰盒机关的残骸,这个机关用竹篾制成,盒内塞满麻絮,敲碎盒子时,盒底藏有的磷粉和硫磺因空气挤压起火,点燃麻絮与竹盒,机关在燃烧过程中尽化为灰烬,事后无迹可寻。”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缺了两个角的漆黑的四方物体放在桌子上,“还好有人灭火及时,剩了这小半个盒子留在原地,我才得以认出这机关。”
风吻茗趴在桌子上仔细观察这听都没听说过的破盒子,不由得皱眉,这个威力如此之大的盒子瑟缩着身子独自迎在......咳咳,风吻茗的眼中。
楚言一似乎是没想到这里还能有机关什么事,出神了好长一段时间。
“公子?公子?”晏丞允连叫了他两声,对方都没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风吻茗都忍不住扭头去看。
楚言一眉头紧蹙,薄唇抿成直线,食指低着额头不断的深呼吸,
“小楚!”风吻茗走到他身边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楚言一总算是回过神来了,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凳子边上缓缓坐下,那行动速度跟耄耋之年的老爷爷似的。
“你怎么了?”风吻茗给他倒了一杯茶,带着关切的眼神望着他,她还从未见过楚言一如此狼狈颓丧的样子。
这让风吻茗不由自主的心颤,这种心颤是那种原本属于自己百般熟悉的东西正毫无顾忌的展现它陌生的一面,清晰的感受到它在悄悄剥离自己的心颤。
晏丞允似是被他的状态吓住了,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继续道:“楚兄,我也不怕告诉您,我之所以能够认出这个机关,是因为我是制作它的主人,有材料的情况下我可以做出上百个,您不必觉得这机关匪夷所思,有时候正是因为细节不够起眼,无法得到世人的重视,所以后果才不堪设想......”
眼见晏丞允要开启长篇大论,楚言一赶紧抬手阻断他,一口闷掉茶水,清清嗓子:“你说这个盒子是你做的,那你记得买它的人吗?”
风吻茗看着他难受的表情,一时间没说话。
呃,也没到她说呢.......
晏丞允垂目摇头,“这机关我本是要送给山间百姓的,他们不懂什么硫磺啊白磷呐,只能燧石取火,可山间半数以上的青年都进城劳作了,家里大都是小孩和老人,燧石取火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伏火飞灰盒是只需要将盒子里的空气挤压开就能着火,对山民来说,直接击碎盒子比燧石取火要安全的多,也正因如此,我才愿意制作出更多的机关盒子,没想到竟被歹人利用了去。”
他越说越气愤,越说越自责,这倒是和他先前非要拉着楚言一一起查案对上了,这次着火归根结底是他制作的机关引起的,他想为自己作品制造出来的后果负责到底也可以理解。
楚言一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眼眸深不见底,不表态也不提问,就干晾着晏丞允,看的他心里直打突。
忽然,两人抵着的桌子“砰”的一震,本来就破败的盒子又被震碎了大半,他们双双抬头望去,原来是风吻茗拍案而起。
“我决定了,我要留在这里,陪你们一起查明真相!”
震撼发言让两位少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风吻茗双手叉腰,不高兴的指着他们责问:“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都给我收起来,嫌本.....嫌弃我拖你们后腿是不是?”
她眼见楚言一要张口反驳,抢先一步抬手阻挡他要说的话:“其实我呢,也不是非得要留在这里,毕竟这里绵雨不断,又湿又潮,本.....我才不遭这个罪呢。但是,我要发扬我的惜才精神,展现我为了你们甘愿吃苦的伟大奉献精神!”
楚言一深吸一口气就要怼回去,又被那个牛皮吹破天的小公主反弹了回来——她右手握拳轻锤了一下桌面,质问道:“小楚!你看看你现在,我都不想说你,刚才要不是本......我在关键时刻拉了你一把,你现在还满头虚汗呢!”
楚言一彻底失去反抗的手段,支着脑袋无奈的做最后的挣扎,“不行,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前一秒说要种艾叶,最后人家死了你知道浇水了,但凡你有晏丞允一半的耐性,我怼你一句都算我大逆不道!”
晏丞允缓缓凑在楚言一耳边,反手掩口道:“别这么说,小茗姑娘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楚言一闭眼不听:“没事,她早习惯了,吵架第一,实践倒一,谁知道谁占理。”
果然风吻茗并没有因为楚言一三言两语放弃自己要留下来的决心,反而笑嘻嘻的凑在他的旁边,双手拖着下巴贱贱的讨价还价:“小楚~,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只揪着我的缺点不放的人,你一定能看到我在生活中展现的各种魅力对不对~。”
楚言一撩起眼皮看着她,风吻茗这模样他并不少见,就像他刚才说的,她吵架第一有一半都是靠这坚持不要脸的性子磨下来的,而她有这时间全都用在怎么吹自己的光荣事迹了。
那再留出时间来实践,哪还有时间睡觉啊?(某人原话昂,他一点没瞎白活。)
他斜着身子和她拉开点距离,扯着嘴角轻笑:“哦?比如?”
机会近在眼前,风吻茗哪有放过之理,捞起楚言一的话就接,也不管她是不是这样的人设:“比如我善良有趣活泼开朗,一手医术无人能敌,我还冰雪聪明,绝对能在查案过程中帮你们侦破重要线索,楚楚,就带上我吧~。”
话落,开始在楚言一的肩膀上轻轻锤锤捏捏,势要用行动贿赂.....啊呸,打动对方。
楚言一还在犹豫不决,旁边的晏丞允反倒是坐不住了,也被风吻茗感染到开始替她说话:“楚兄,既然小茗姑娘诚心诚意,您又何必再三推脱?何况,方才楚兄您的状态确实不佳,若小茗姑娘在您身边,还能为您诊治一二不是?”
风吻茗内心小小的感激了一下晏公子,躲在楚言一身后疯狂点头。
楚言一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眼眸转向卖乖的某人,“准了。”
“谢楚哥~,哈哈哈哈.......啊呀。”风吻茗高兴的给楚言一行了个屈膝礼,转身蹦跳着跑到床榻上,又被踏脚板摔了一下,让她整个人都扑进了床褥里。
楚言一:“..............”
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人。
晏丞允:“..........”
小茗姑娘活泼的有点危(险)......不太伶俐呀。
楚言一看风吻茗又要睡了,跟晏丞允一起安排了次日的工作,也拖着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砰砰砰的跳动,狂躁的像是要不顾他本人的意愿冲破他的胸腔,他扬起头轻靠在门板上,呢喃声连夜风都听不到。
次日,风吻茗扮好男装第一个出现在客栈楼下,挥着小手示意楚言一小队今早开会在这里举行,这可是她鸡还没打鸣的时候就跑下来亲自挑的一个风水宝地,某人还挑剔阳光太刺眼了。
哼!
“想不到小茗姑娘扮起男装来也是英姿飒爽,得睹尔芳容,实属在下之幸也。”晏丞允带着晨起的鲜活劲儿阔步来到二人身边。
风吻茗矜持的抿唇,眼眸已转措不及防对上楚言一那张像是一宿没睡的憔悴脸,又想到他吐不出象牙的嘴,当场翻了个白眼。
“小茗姑娘,等会儿用完早膳,我和楚兄要再上一次山,你......”晏丞允考虑到风吻茗是女生,一大早就带她爬山实在是太辛苦了,想说要不就待在客栈里等他们的消息吧。
“她跟我们一起去。”那边的楚言一头也不抬的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食物,“都说了要团结一致,少了小茗姑娘怎么行啊?”最后一句话被他咬着牙说完,瞪着眼睛逼视风吻茗。
她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双手作刀来回比划,张口就吹:“对啊,可别小看了我,昨儿个我可是把几乎十斤重的物什搬上了山,现在不过是空手爬山,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吼呀,哈!”
楚言一差点没一口饭喷出来:“哎呦我去,你?搬十斤重?哈哈哈哈哈......是不是物什太大挡住了你的眼睛,让你没看见你前面那人是谁?别犟,我可是有证据的?”
他右手手掌在两人眼前转了一圈,“看见了没有,我的手现在还有包袱的勒痕呢,你看看你的。”他向风吻茗抬抬下巴。
风吻茗:“..........”
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较真哎。
她双手藏在桌子底下悄悄瞄了一眼,果真是光滑如初,难道真像楚言一说的那样,其实她并没有靠自己把物什拖到山顶吗?
风吻茗抽抽鼻子,瞬间红了眼眶。晏丞允连忙安慰:“小茗姑娘,这没什么的,你今天还可以证明自己,不光是你,我和楚兄都是你的见证者,这样你一下子就有了三个见证者对不对?”
她抬起眼皮,眼泪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看着晏丞允肯定又鼓励的神色,眨巴着眼,使劲的点头,“对!我要跟你们一起爬山!你们都看着我,我是一定会靠自己到山顶的!楚言一,你听到没有。”
“行行,别哭了,多吃点,别一会儿躺路上了。”楚言一说着又叫店小二上了两盘肉饼,末了轻拍了一下风吻茗的头。
风吻茗只允许他拍了一下,自己就偏头躲开了,表示这件事没完,随后便化悲愤为食欲,一顿吃了两盘肉饼和一大碗白粥,导致她爬山的时候有些反胃。
“好你个楚言一,你是故意让我吃这么多来迫使我认输吗?”风吻茗喘着粗气扒着路边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上挪,嘴里还能控诉走在前方不管她的楚言一:“很好,本.....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你的花招对我来说都是雕虫小技!”
楚言一转头撇了她一眼,不慎在意的耸耸肩,欠儿吧唧的摇头晃脑嬉笑:“哇哦~,你好聪明啊,这都被你猜到了,看来我下次要换一个隐秘的招数咯。”
说罢又抬手搭在额前四处张望,带着无辜又欠打的表情,“不过你在哪儿哦,我怎么看不到你啊。”
“你!”风吻茗被他一激,也不难受了,力气顺着拳头就来了。
楚言一一个大跨步又窜出几米,这人跑还不老实跑,非得跑一个地蹲一下风吻茗,刺激两下她接着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目睹了全程的晏丞允默默微笑:没想到吧我才是最稳重的那个人。
就这么连激带气的,楚言一终于带着废物风吻茗率先来到了山顶,把晏丞允远远的甩在身后。
这可不是楚言一有意要孤立晏丞允,有外人在的风吻茗更是会磨到没边,一件事断断续续的都做不完,还不如让他来个激将法带着她一口气冲上去,要不然她肯定梗在半山腰等到天黑了都不走,回去又得憋屈好几天。
“嗯?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