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只是,好死不死,她很快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

她可不能被发现了,这要是被发现指不定要惹上什么麻烦。

俞挽春当机立断拽住晴照的袖子躲进了一间小屋子。

室外玉瓶坠落四分五裂的巨大声响,紧随其后的,是杜芮慌乱的声音,“大人恕罪……”

尖锐刺耳,与方才的正常声音相比便略显刻意,仿佛在有意提高声调,其意恐怕在于提醒书房内的两人。

室外并无多少脚步声,但俞挽春莫名感到心悸,她站在门口,并未试图从门缝处向外看。

“小姐!”

俞挽春尚未来得及站稳,便感到衣袖被晴照猛地一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眼前那道门竟被人刺穿,尘灰纷纷簌簌,烟尘如雾绕,充斥整个狭仄密室。

她顺着力道转身过来歪向一旁,迅速远离。

也不过是她侧身的功夫,门上裂口周围如同地震山摇迅速一寸寸崩裂开来,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来,瞬息之间,便有一抹银白剑尖直刺而出。

那外面之人不过简单运转指间劲道,那剑身便再次如横空直劈而下,木门在其手下好似吹弹可破的薄纸一张,无法阻碍那柄剑半分。

锋利的破月斩泛着冰寂孤冷剑芒,没有滞停半分,沿着裂缝劈斩开来。

削寒剑刃直指屋中人,险些劈到她身上。

“小姐……你没事吧?”晴照脸色大变,搀着俞挽春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俞挽春心脏跳得厉害,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你放心。”

她话音刚落,屋外那人却不知为何停下动作。

长剑骤然收回,但这堵墙早已暴露出残破的土坯断面,从中不断扑落下泥土飞灰。

俞挽春知晓她们已被发现,也不再打算躲什么。

浮空惊现“咔哒”的响声,大门缓缓打开,屋中两人身影逐渐显现。

强烈的光线从外迎面铺洒下来,俞挽春下意识闭上眼。

她很快便又睁开眼,蹙眉望向前方。

但哪怕俞挽春早做好万千准备,当那阴森恐怖的鬼面再度强行冲进她的视线,大脑仿佛受到莫大冲击。

她避无可避,便不再躲闪,抬起头直直迎上那双眼睛。

他长身如玉,一如昆山雪脉的冰泉,双眸粹寒魄,若孤燕衔冷玉。

玄铜鬼面晃动冷肃萧寒的诡谲流光,他眸光冷森,却在俞挽春视线之下,如同温驯的小兽,收起满身肃杀之气。

俞挽春意识到自己内心升起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后,一时间有些恶寒。

但她还是不退不避,迎着他的视线,向前一步。

“见过指挥使。”

俞挽春嘴上虽是敬辞,但言行之间可不见半分敬意,她毫不犹豫便直接质问出声,“不知大人方才其意为何呢?”

她步步向前,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想到方才的情形,她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再忌惮眼前这指挥使的身份,声音微冷,“大人,你可否给臣女一个交代?”

指挥使本是觉得密室藏有贼人,但他万万没有到竟会是俞挽春。

他微微抿唇,表面毫无波动,只是眼神却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异样。

俞挽春觉察出来,感到奇怪。

“……方才是我过失……”他微微垂首,“冒犯了你,多有得罪……”

他声音一顿,“无论是何偿还,绝无旁贷。”

这话让俞挽春有些意想不到,她本以为这指挥使不会理会,她早就做好不依不饶的准备,不想他居然还主动提出这番话。

俞挽春当即不再急着找他的麻烦,毕竟指挥使的承诺要远比暗藏危机要来得安全。

“大人说笑了,”她皮笑肉不笑,摆出和善模样,“臣女自然也没有要为难大人的意思。”

俞挽春心情稍霁,终于稍微给了他一点好脸色。

“不过,还是烦请大人日后看清眼前人后再下手,”她幽幽道。

指挥使轻轻应了一声,俞挽春心中的不满愈发强烈。

她面无表情,却在心里暗自轻鄙。

声音这般小,堂堂指挥使,莫非还没吃饱饭不成?

虽说她看他哪哪都不大爽快,但她到底还是记着先前指挥使救下她的恩情,何况她再如何都该给他几分薄面。

这般想着,俞挽春脸色便不由自主地变差几分。

指挥使观望片刻,便沉默下来。他自然看得出俞挽春的不待见,也瞧出她不愿与他多言的心思。

“……”一旁的临汾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这个场景,毕竟眼下这情况着实陌生。

大人面前站着的不是作恶多端的罪臣,而是一个女子,更何况还是大人钟意之人。

他感到棘手,但还是默默上前一步,试图来到二人中间,正欲开口。

“大人!”

书房外响起惊雀声,浮空沧澜俱碎,伴随呜呜风声响动碾尘踏浪,飞沙走石,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横冲直撞,激起层层破空波澜。

临汾听到这声音便知晓是谁,微微蹙眉。

“珠拉格被人劫走了!”

临柘终于赶来,她气沉丹田,努力压下放平激扬的声音。

俞挽春也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得转过头望去。

撞见临柘那激动的神色,俞挽春轻轻挑眉。

她不见慌张,话里话外唯有藏不住的激动。

而她口中的珠拉格,正是手刃乐正的女子。

虽说这事与俞挽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干系,但闻得此讯,她也心情也舒畅许多。

方才闹剧也该收场,刚巧,趁此机会,她还是赶紧离开为好,也可免去再被质问的麻烦。

俞挽春瞥了指挥使一眼,见他只微微颔首,似乎对周遭一切皆无甚反应。哪怕此时面对下属禀告,也未见他有多少波动。

平静如水,仿佛一眼望去轻渺幽冷的高山之巅。

俞挽春当然也不想过多去接触指挥使,而今这种种巧合相遇,除却为她多添几分烦扰,令梦中之景重现于前,再无其他裨益。

她与这指挥使,本就该是两方天地中人。

俞挽春敷衍地行了一礼,随即便转过身离开。

晴照早被自家小姐这接连几番胆大妄为的行径吓得不敢出声,如今眼见终于远离了指挥使,她这才终于敢喘息出声。

“小姐……你这般……是不是……”她犹疑开口,“若是指挥使不满……”

“……不满?”俞挽春幽幽道,“理亏的是他,何况我忍他一时,莫非还要忍一世不成。

看小姐这怨念颇重的模样,似乎大有说法?

晴照倒也没有追问。

走出书房,俞挽春一眼便瞧见那掩在月洞门口的身影。

“姐姐。”

杜芮见着她安然无恙,稍稍松了口气,声音含着歉意,“方才未能劝停他们,实在是我无用……”

俞挽春摇摇头,“姐姐何必如此,”她语气平静,“这里恐怕无人能制止得了指挥使。”

杜芮紧咬唇瓣,“姑娘无事便最好。”

“只是……也不知我这等人日后……”她自嘲一声。

“姐姐,一切都已是昨日。”

俞挽春这些时日派人调查的同时,自然知晓杜芮的身世背景。乐正将她从民间强掳而来藏诸此院,本欲将其献给一上京官员,但那官员不久前失势,她又因此等遭遇,无处可去。

“而今,你是自由身。”

天边云彩似飞花似雾,晷轮晃动日影,灿灿金光投映在似水明月的玉盘之中,荡漾生莲。

俞挽春眉眼微弯,“当是一场梦,梦醒,姐姐的官人便该来迎你归家了。”

……

杜芮轻轻攥紧绣帕,忍不住抬头向书房的方向张望,随即微微上前,来到俞挽春身侧,压低声音。

“姑娘,我到底也只是一知半解,无法完全述清始末,只是……你想知晓的事情,或许珠拉格能帮你几分……”

珠拉格……

俞挽春笑了笑。

照理,杜芮与珠拉格相识也算不得多么奇怪。

无论杜芮此番言论用意为何,她也的确猜对了俞挽春的心思。

俞挽春告别杜芮便离开这座宅邸,只是想到方才那指挥使下属的传报,她料定外面势必有所动乱。

不想,动乱的确是有,只是与她设想不大相同。

俞挽春不过是在回府路上,便发觉这形势不对劲。

这道上两侧小摊小贩为保自身早就作鸟兽散溜之大吉,唯余些许无意中散落于地的板凳凌乱横陈,除此便是剑拔弩张的混乱人群。

“姑娘,外边这般动乱,你们还在这儿傻站着作甚呢?”

一抱着几卷卷筒的书生踉踉跄跄,险些被脚下的桌椅绊了一跤。

他下意识护住怀里卷轴,待稳住身形,又连忙伸手正好头冠。

“那不知你又为何在此?”俞挽春靠在墙角,瞟了他一眼。

书生轻叹一声,“小生自是无奈之举,只是,你们两个姑娘家,眼下若不赶紧离去,恐遭不幸……”

俞挽春淡笑,默默抬眸展望一番针锋相对的众人。

其中一方,显而易见,极具惹眼的乌枭卫卫使的行衣装扮,人数不及对方,但气势全然没有落入下风。。

指挥使可不会出面,但这些卫使,一个个皆是圣上亲自挑选的亲卫,武艺超群的死侍,万里无一,未必不敌。

俞挽春瞥向对面,只一眼,便望见隐在他们人群之中的一个女子。

——珠拉格,那张异域容颜,实在再显眼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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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饮
连载中十之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