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俞挽春别扭地偏过头,“阿酉,你说些什么呢?”

“我面前唯你一人,我又能看谁?”

“……”阿酉面无表情。

他的确也想知道。

俞挽春轻咳一声,连忙谈起其他。

“而今你可还适应这儿?”

俞挽春主动关心起他,阿酉自然没有理由置喙,他低头。

“一切尚可。”

“那……那个指挥使呢?”俞挽春不动声色问。

“你……不是厌他?”

俞挽春轻咳一声。

她的确不喜欢他,但谁叫之前他帮了她一次。

虽然不知晓那人是何用意……

但起码,他是实打实帮了她。

是以,俞挽春才会破天荒地主动问起指挥使来。

她神色别扭,轻哼一声,“不喜欢,当然不喜欢,我最讨厌。”

“我也不喜。”

阿酉掀了掀眼皮,神色趋于漠然。

俞挽春微微扬眉,这可是她头一回见阿酉表态,仰起头来,“为什么?”

阿酉垂眉摇摇头,眸光沉静,“你厌他。”

她不喜之人,他自然也不会喜欢。

哪怕那人是……

俞挽春咂舌,见他如此理所当然,似乎不觉自己这番话有何不妥。

他也不知晓,自己那番如此言语,该如何引人遐思。

俞挽春一时间不由得暗自羞恼。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

碧阶台上,寂寥亭风空旷呜咽,一片玄色衣角横空越过门槛,掠起凝噎的幽冷风,没有迟疑,踏上台阶。

“寤大人!还请留步!”

身后再次响起喧杂声,寤缓缓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停在原地,不等刺史再度开口,他微微侧首,声音透过鬼面,情绪难辨不明。

“钱太守……”

指挥使声音淬冰,“若再馈礼,即刻遣人告知,”他目光冷凝,“贿赂朝廷命官,是为重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显然,指挥使并不在意这点官场之道。

钱太守脸上笑意一僵,“大人说笑了,”他脸上重新挂上笑,“不过一份心意,大人一路风餐露宿,在下也只是送上一份薄礼罢了。”

只是眼见指挥使从头至尾都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讪讪笑着送走指挥使,待前方身影彻底消失,钱太守脸上笑意转瞬之间消失殆尽。

“哼,这个指挥使,还真是不知好歹,”他语气轻蔑。

“大人,以我之见,这指挥使怕是个冷心冷情的怪物,何必要去联络他,此次南下,可不还有其他京官吗?”他身边的幕僚蹙眉道。

钱太守冷笑一声,“指挥使这般目中无人,终有一日也会自取灭亡。”

“如何,我先前令人送去的石像,可送到了?”

“启禀大人,已经完完整整献到勉王面前,据使者传信,勉王十分欣喜,”幕僚道。

……

叶条抽柳枝,迎风飘白雪,漫天萦飞,柳絮邀半缕弦乐清音,青砖白瓦静谧安恬,俞挽春轻揽楼阁,窗台半掩,闲看院庭琵琶面。

“小姐,咱们就这般看着人家吗?”晴照有些一言难尽。

“怎的了?这儿观景莫非不好吗?”俞挽春眉心微扬,她将窗彻底推开,琵琶乐声舞动袖袍,与风扬尘,“刚巧还能听个曲儿。”

她们身在高台,从楼上俯瞰,便见近旁宅院内,女子独坐门前,悠扬琵琶,轻拧拨挑。她姿态清雅,似倚河畔的淡荷,半吐清露风荷亭亭。

半抱琵琶,眼下含情思,淡淡愁绪漫上朱颜。

弦声惊破,风动微漪,俞挽春见晴照面上焦急,她眨眨眼,“不急,我早有法子。”

弦声渐渐隐去,女子欲收琵琶,俞挽春收回视线,戴好帷帽,“走,下楼去。”

晴照一头雾水,实在不知晓俞挽春的意图,但也没有多做言语,只默默跟上她的背影。

门前花落无人问津,满地残叶死气沉沉,败柳无人烟。

“笃笃笃……”门环轻扣三声,飞灰随之扬撒纷纷,落满尘埃,缓慢轻柔的木门敲响声,久未闻人烟至的庭寂,深处黛色冷落。

俞挽春稍待片刻,便听见院中人似惊喜起身,快步行至门前。

“……檀郎……”女子推开门来,语气难掩惊喜,但在看清来客后,她脸上欣喜淡去几分,怔怔看着她们。

“二位姑娘……”她微微启唇。

“杜表姐!我可终于找到你了……”俞挽春眼圈微红,一下便扑了过去。

她似是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浅浅拽住女子袖上一角,可眼中清泪盈盈,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我还当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哎?表……表姐……我……”我吗?

女子表情瞬息间凝滞。

晴照也差点没反应过来,但好在她脑子灵活,很快便意识到小姐的目的,便连忙配合着俞挽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低下头故作垂泪安抚。

“小姐,你别伤心了,虽说这一路来得苦,但总算是见着了……”

这两人这番你唱我和可谓是天衣无缝,你方唱罢我登场,尤其是俞挽春,哭得有模有样,两泪清涟悲切凄艳,这般啼哭,叫谁看了都该心怜糊涂了去。

女子她微微晃了晃脑袋,下意识扶起哭成泪人的俞挽春。

眼前少女头戴帷帽,单凭声音,她自然也难以猜出这是何人,虽说她对其并无任何印象,但难免不是多年未尝联系,而今远道而来的远房亲戚。

“表……表妹?”

女子不再迟疑,将俞挽春搀扶进了宅子里。

一旁的晴照见此招竟当真有用,不由得暗暗结舌。

“表……姑娘。”

女子将门掩上,回过头看向揭下帷帽的少女。

她面色平静,“我出自乡野,可不会有这般气度的亲戚,不知姑娘所为何事?”

俞挽春并不意外,弯弯眸,“方才实在无奈之举,还望姐姐海涵。”

这院外暗中监视的人可不是摆设,她自然无法大摇大摆地去见人,只能寻这么个讨巧的法子。

女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不过平民百姓,不知如何帮得了姑娘你,”女子淡淡笑了笑。

“杜姐姐,瞧你这话说的,”少女眉眼含笑,双眸似琥珀,盛满池水横波潋滟,“我自是不会只麻烦你,以物易物的道理,我也可帮姐姐达成心愿。”

絮蕊满庭,户前春水敛波漾,杜芮心若止水,“姑娘说笑了,我无甚心愿。”

俞挽春装作惊讶,“是吗?那姐姐也不在意自己的心上人了吗?”

杜芮闻言心中一痛,可想到那负心人,咬牙狠下心来,“我在意他做什么,他那厢过得滋润,如今怎会在意我这卑贱之人,”

她旋即苦笑一声。

“本该如此……我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又何必去打搅他那般身世清白的男子……”

“卑贱?姐姐何必如此言辞,何况,姐姐怎知他过得滋润?”俞挽春缓缓开口。

杜芮微微一怔,淡雅眉眼微抬,望向俞挽春,“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本是知道些什么,不过既然姐姐也不在乎那人,又何必再说出来惹你不虞呢,”俞挽春遗憾摇摇头,随即作势要走。

“等……等等……”杜芮忍不住轻唤一声。

“等等!”

杜芮向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姑娘……”

她来到俞挽春跟旁,声音微微颤抖,“他……他可是出了事?”

俞挽春顿住脚步,眸光轻轻落至她身上,瞥见她脸上难以遮掩的深切忧思,幽幽开口,“他可是快死了。”

哪怕明知俞挽春身份特殊,言语未必可信,可她话音刚落,杜芮脸色便迅速变得苍白。

“檀郎……”杜芮呢喃一声,她近乎失声,“他到底怎么了?”

“他得罪了人,险些被杀,”俞挽春平静道。

杜芮眼中泪光轻闪,但在俞挽春出声后,根据她的语气,知晓她的檀郎如今应当没有大碍,紧绷的心弦又缓缓放松下来。

她抬眸看了俞挽春一眼,语气复杂,“姑娘……”

俞挽春轻笑一声,“是我救的。”

她好似邀功,笑意盈满骄肆舒扬的眉眼。

“姐姐,若你不信,大可遣人去问他。”

杜芮缓缓一笑,“以姑娘的本事,自然也没必要来诓骗于我,”她低眉道,“姑娘所为何事?”

“没有什么事,只想从姐姐口中打探些事情,”俞挽春笑了笑。

杜芮可不是什么蠢人,自然也听得懂俞挽春是何意思,她沉默无声,低下眉,目光接触到被她静置靠墙的琵琶。

那只琵琶,并不见得做工如何精巧,并无多少夺目的浮夸装饰,琴杆有些许磨损,桐木琴身平滑透亮,一眼便知那是常年使用后的留痕。

她眼神流露出一丝哀恸,“我必然知无不言。”

“多谢姐姐,”俞挽春莞尔。

她察觉到杜芮的欲言又止。

“姐姐是想问他的事?”俞挽春也不含糊,直接开门见山。

“姐姐安心,他伤好后便会来寻你。”

俞挽春看出她心中顾忌,“还有何疑问,便待姐姐心上人归来当面问询吧。”

杜芮眉间终于萦上一层喜色,“多谢……多谢姑娘。”

俞挽春不语,只是一笑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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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饮
连载中十之九 /